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结局 ...
-
真正收到笔记本的时候,阮软还是很震惊。
两个大木箱子装得满满的,摞起来比他都高。而且是在邵城话说出口后,他回房间放下书包,给妈妈倒了一杯水的功夫。
房门被叩响,邵城推着箱子站在眼前。
“这么多,我怎么也得看个三年两载吧?”阮软坐在软垫上,翻开最前面的一本,粗略看了两眼,“幸好你的字还算标准,否则再配上这一大段大段的英文,真的就是天书了。”
邵城说了句阿姨好,把两个大木箱推进房间,立在床尾,盯着墙上的海报直笑,“你又不是只有三天的生命,认真看完这些笔记,成为下一个年纪第一不成问题。”
“算了吧,只要有你顶在前面,即使我把这些笔记翻烂了,最多也就做个年级第二。“
其实年级第二也挺好,至少能和邵城出现在同一张成绩单上,紧紧贴住,挨在一起。就是愁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他抱起窗台上精致的玻璃罐,递给邵城,礼尚往来,里面装着九成满的斯拉夫糖,“这是我小姨从俄罗斯带回来的,超级无敌好吃,各种口味三层夹心,还裹着一整颗的榛子。”
“都给我了,你吃什么?”邵城笑问。
“……”
阮软噎住了,半晌,闷着声回答,“我看笔记就够了。”
“行吧,”邵城接过玻璃罐,面上罕见地带着几分踌躇,“那我先走了。”
“今晚回家住吗?”
翻到画着猪八戒的笔记本,阮软笑了一下,又有些不堪回首,直接塞到箱子最里面。
“不回。”
他哦了一声,最近邵城几乎一整天一整天地不回家,完全住在了出租屋,已经习以为常,“等下我把笔记本腾出来,找好位置,就把大箱子还给你。”
“我留着也是占地方,你就放在那里吧,不用还给我。”
“那好吧。”阮软越看越喜欢,两个大箱子像两个大宝贝似的,金光闪闪,他晚上睡觉都能乐出来,估计半夜醒来还想再摸一摸。
撇去一层预定全省理科状元私家笔记的外衣,它还是属于邵城的东西。
“没有问题了?”
阮软点头,“暂时没有问题了,你快走,快走,接下来是我和笔记们交流感情的私人时间,不能被打扰。”
转过身,邵城走出房间,微微关上门,门轴合页发出一声拉长的吱呀,似乎关上从前所有。
收获了乘以几十倍的邵城的一部分,那晚大概是太过开心,他净手后,翻开笔记本,挑灯夜读。直到凌晨三点,一般是邵城离开出租屋,回家睡觉的时候,阮软才隐约有了睡意。
不过,今晚邵城不走,墙壁另一边在十二点过后,便没了声音。
阮软灌下最后一口牛奶,把五条空咖啡的包装袋和牛奶瓶扔进垃圾桶,拿上漱口杯,准备去洗漱间刷牙,之后就睡觉。
他拧开门锁,走廊上的声控灯亮起,冷白灯光笼罩下,看什么东西都好像蒙着一层灰色。
于此同时,隔壁门打开。邵城一身黑色冲锋衣,束脚冲锋裤,带着帽子和口罩,肩上挂着一个满是小口袋的牛津布包,手上还提着行李箱。
两人都怔住。
沉默一阵,邵城摘下口罩,率先开口:“怎么才睡?”
这个问题阮软真的接不上来,总不能回答是看笔记看到半夜,又不是多么热爱学习的人……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失眠。”
“夜里冷,刷完牙就去睡吧,明天还有早自习。”邵城淡淡地说。
那你呢?不是说不回家吗?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阮软哑然失语,半张着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音也发不出。
怔怔地看着邵城从面前走过,行李箱滑过坚硬地面相互摩擦发出的噪音,身影转到门口逐渐远去消失。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邵城。
第二天,墙另一边有规律的声音消失。
一个星期后,邵城的父母匆忙办理退学。
一个月后,隔壁房间搬进新的房客。
一年后,他成为邵城口中不成问题的下一个年级第一。
-
“阮总,天玺大酒店已经到了。”司机停下车。
头有些晕,发沉,可能是昨夜淋了雨,阮软靠坐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蓄目养神。
过了几分钟,走下车。按照手机群里班长的消息,上了三楼,找到包厢名。
房间内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杂七杂八地交谈着。并没有太熟悉的人,也没有完全陌生的人,几句寒暄而已,谈不了多深。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班长正跟班花聊天,见他来了,突然站起身,红光满面,伸手指向大家,“你们一个个的别不信,软软有一次同学聚会没来过吗?没有!已经七年了!就算我不来,软软也没有一次不参加的时候,这叫什么?这就叫苟富贵勿相忘!”
每次一见面就要讲一遍,阮软早已习惯,都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了。
笑着应了几句,他坐在一旁,听同学东扯西扯,时不时接上一句半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次次参加,哪怕还有要紧的工作等着,出差时也要请假翻回来。
不过,认定一件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人之常情,你我都有,不奇怪,没必要刨根究底。
“人都到齐了!赶紧开饭吧班长,”体育委员声音洪亮,一句大吼震得人头懵,“有什么话咱饭桌上再说,我这几瓶陈年老酒可还等着呢!”
“你瞎嚷嚷个什么劲儿啊,谁说到齐了,没看还空着一个座么!”班长喊了回去,仿佛回到高中时,两人对吼那种你一言我一语,唱山歌似的日常中。
“就是,眼睛都睁开了,嘴巴闭紧,等会儿人进来的时候,可别闪着腰了。”学习委员帮腔。
曾经的同学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剩下没到的不是出国移民,失去联系,就是真有事来不了,都也没有多深的印象,阮软实在想不到会是谁。
已经有人问了,班上最不缺这类心直口快的同学。
“提前说出来,那能叫惊喜么?都忍着,刚回的消息,已经到楼下了。”班长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放到空座桌边。
几年后班花依旧出落得好看,不愧对班花名号,她笑道:“可算了吧,你不说我可说了,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也没个心理准备,把大家吓着——”
想到某个并不可能的可能,阮软心底忽然发慌,掩饰地笑着问班长,“搞得这么神秘,究竟是谁啊?”
“嗐,还不就是邵城么。”
班花同时开口:“是——邵城!“
从17岁惦记到25岁,忽然出现的人,本应惊喜万分,可阮软瞬间面色苍白,指尖冰冷,一如当年深陷困境听见邵城的声音。
当年害怕被厌弃,被恶心。
今天害怕看到邵城成家立业,结了婚,妻子善良,孩子聪明,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他一点都没有变,没有长大,还像小时候一样的胆小。
“我去趟洗手间。”
坐在正座最里面,要出去也不容易,同学们一个个往前挪椅子,他攥紧手指,心里乱成一团。
“哎,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你该不会还想着人邵城呢吧?”生活委员调笑,“邵城当年是多少人的初恋,心目中的男神啊,我当时就是没来得及,要不也不可能任他退学,在座各位姐姐们可都别跟我抢啊,活到现在,可算有个单身的理由了。”
班花失笑,“怎么会,指不定现在怎么样了呢,邵城——”
“我现在可不叫邵城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阮软被卡在同学椅子后面,睁大眼睛望过去。
“叫我贺非。”他摘下墨镜,神色自然,淡淡笑着。
包厢内瞬间惊起女人一长串的尖叫。
“我槽!”体委目瞪口呆,“这不是最近正火的那个明星吗?我闺女房间贴了满满一墙壁全是他的海报,当初我就觉得有几分像,没想到……没想到……”
班长嘿嘿乐了,“当初巧合遇见,我随口一问,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次同学会,也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已经是个明星了嘛,更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垂着头,阮软从一排椅子中挤出来,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说出口的话,羞愤欲绝,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傻子,居然能办出这种事,死了算了T^T
所幸全场人目光不在自己,埋着头冲进洗手间,阮软不停地往脸上扑冷水,却越来越红。双手撑在洗漱台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贺非等于邵城,邵城等于贺非,贺非等于邵城,邵城等于贺非……
几个来回后,大脑无比清醒,他试想如果不回去,就这样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会不会更好。
邵城是一段过去的记忆,贺非是从记忆中衍生出来的复制体,这样想就简单多了,他可以放下,也该放下了,其实并没有什么。
那段记忆仍是美好的,无论何时想起都能心生平静。即使之后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也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没人清楚他到底把贺非当成了谁。
“冷静了吗?”
突然传来贺非的声音,他双手插兜倚在墙上,不知何时出现。
阮软张了张口,点点头,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他还是很难面对。
“换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并没有什么好谈的,也不想谈,不想说话,阮软拿出霸道总裁的面具,跟在他身后。
某咖啡厅。
“当年我离开,是很早就计划好的,”贺非缓缓开口,“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对把我拐来的父母是人贩子,我用了很长时间,从那个所谓的家中逃出去。”
阮软一声不吭。如果他当年学习好一些,能认得出贺非贴在墙上的便利贴是逃跑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侧过脸,不忍往下想,却瞥见失踪多年的小红揪揪系在一条细绳上,悬在贺非手腕。
“我很想念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