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亦沾衣》冬屿夏岛

5、武陵求学，初识陶华

　　开春，连城便将连祁送到了武陵桃花渡。

　　武陵桃花渡是这世间一大奇特的存在，它不归属任何世家，却拥有天下最好的先生和各种资源，因此各家都削尖了脑袋要把自家的子弟往桃花渡送，但桃花渡却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

　　“先生觉得舍弟的资质如何？”连城见宋先生给连祁摸过骨之后便一语不发，不由有些着急。

　　宋先生，人称桃李上仙，桃花渡的院长，教学严苛，为人最是正直，不以家世论高下，不曾因哪位弟子出身世家就加以青睐，也不因哪位弟子出身低微就加以白眼，因此，所有到桃花渡求学的人都要经他摸骨，确定资质如何才可以入学。

　　此时宋先生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道：“令弟资质尚可，从今日起，他便是我桃花渡的弟子。”

　　连城一拱手：“多谢先生。”

　　宋先生摆摆手道：“招生本是老朽分内之事，明月公子不必言谢。”

　　两人又寒暄一阵，连城自带连祁到后院去歇息，路上遇到的世家子弟皆对连城行礼，唤他“明月公子”，连祁好奇道：“他们怎么都叫大哥‘明月公子’啊？”

　　“当今世上有两位君子，一位便是连家家主，人称‘明月公子’，另一位就是鹤浦宋氏的家主，人称‘清泉仙君’。二人合称‘皎皎明月连怀壁，潺潺清泉宋灵渠’。连这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叫人大哥！”有人嘲讽道，连城皱眉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红袍的年轻公子环臂而立，正盯着连祁看，脸上尽是不屑之色、他那红袍层层叠叠地绣了金线牡丹，连城一看，便知是青阳魏氏的家服，冷声道：“当着我连怀壁的面议论舍弟，魏氏好家教！”

　　那人一见连城似是真的动了气，解释道：“不是不是，明月公子误会了，我只是看这位弟弟不是很了解世事，出于好意给他解释一番罢了。”虽是一脸抱歉的模样，却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并不将连城的怒气放在眼里。

　　连城冷笑道：“舍弟有何不懂，怀壁自会教他，就不用魏公子操心了。”说罢带着连祁从那人身边翩然而过。

　　那人正欲阻拦，却被身边一个穿着一式一样长袍的男子拦下，那男子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你非要把魏氏的脸丢尽不可？”那人冷哼一声，道：“魏羽，本公子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话是这样说，却还是收回了脚。

　　连城帮连祁布置好一切后才离开，离开前不忘叮嘱：“若是有人欺负你，不用怕，打回去便是，连氏为你撑腰。”想了想，又道：“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连祁点点头，表示明白，暗自下决心要好好修道。

　　第二日，虽然连祁才刚刚开始修道，一日下来也颇有所获。连祁本以为今日就如此过去了，却不想在吃完饭，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被人拦住了，来人正是昨日那位出言讽刺他的魏公子，那人拦下他后，也不说话，只用玩味的眼神打量他，半晌才道：“啧啧啧，长得倒是好，尤其这双眼睛，漂亮。”说到此处，他笑得暧昧：“本公子的舍友 ，前几日搬走了，小美人儿，可要跟本公子同住一屋？”那人是昨日被他连哄带吓才弄走的。

　　连祁冷着一张脸：“不必了，多谢魏公子好意。”说着便要走，却又被那位魏公子拦下，他笑道 ：“既知本公子是好意，小美人儿怎么就忍心拒绝，让本公子难解相思之苦呢？”

　　听了这话，连祁的脸色更冷，不欲理他，却不想那人说得更过分：“如若不是你生得好，连城也不会收你做义弟吧？世人皆道连怀壁是皎皎明月，可是他年已弱冠，却不近女色，怕不是有龙阳之癖……”说着靠近连祁，在他耳边道：“跟他也是跟，跟我也是跟，还不如跟我魏耀方呢……”话音未落，连祁便出手了，他修为尚浅，自然不是年长他几岁的魏阳的对手，几招下来，连祁便被打地毫无招架之力，魏阳微微一笑，像是猫戏弄老鼠一样，松开爪子，让连祁跑几步，又跟上他，跟他过几招。

　　却听一声冷喝：“以大欺小，魏公子好教养！”随声一把剑飞过来，险些砍到魏阳的手。

　　魏阳恨恨望去，只见一身穿绯色衣衫的男子负手而立，那男子长得偏女相，丹凤眼，薄唇，柳叶眉，打眼看去，倒比女子还要妖媚几分。

　　魏阳冷哼道：“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娘娘腔’。怎么？要给这小子出头？”

　　那绯衣男子笑道：“倒也不算为他出头，只是看不得有人欺凌弱小罢了。”又道：“对了，我倒有个问题，想问问魏公子，还请魏公子不吝赐教。”

　　“什么问题？”

　　“魏公子是如何做到以大欺小还能沾沾自喜的？”

　　“你……”魏阳被他说得脸色青红交加，一时也顾不上逗弄连祁，转而对那绯衣公子发动了攻势。

　　二人不分上下，正打得难舍难分，却听见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你们两个给我住手！”却是宋先生。

　　两人这才住了手，只听宋先生冷声道：“桃花渡禁止私斗，既然你们这么有精力，陶华，魏阳，各罚跑五十里，不跑完不许睡觉！”

　　连祁这才知那绯衣公子名叫陶华。

　　陶华低眉顺眼地应道：“是。”魏阳狠狠瞪了陶华一眼，不情不愿地道：“是。”

　　“至于你，老夫念在你初来乍到，对我桃花渡的规矩还不熟悉，罚你抄写规矩五百遍，明日交给我。”说罢，宋先生摸着胡子，踱着四方步走了。

　　夜里，连祁正趴在桌前抄写那要命的几千条规矩，却见陶华搬着行礼走了进来，见连祁看他，陶华佯装怒道：“还不是因为你，魏阳让人把我赶出来了，还不来帮忙！”

　　“哦。”

　　两人一面收拾，陶华一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家子弟？”

　　“在下静海连氏连祁。”

　　“连氏？连氏不是只有兄妹二人吗？敢问兄台是……”

　　连祁低声道：“‘明月公子’是我义兄。”

　　“哦~”陶华拖长音，自我介绍道：“在下陶华，字玄都。”

　　“敢问玄都兄是哪家子弟？”连城听他没有介绍自己的家族，疑惑道。

　　陶华道：“在下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抱歉。”

　　“不必。这样也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连城又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啊，连累你被先生惩罚，还被赶了出来……”话音未落，便听陶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魏阳那家伙早就看不惯我了，找个由头把我赶出来而已。”

　　连城好奇道：“魏公子可是很厉害？”他见魏阳平日进出，身边总是跟着几个世家子弟，似是很有威信的样子。

　　陶华撇撇嘴：“仗势欺人罢了。魏家的公子又不止他一个……”说着，他来了兴趣，开始给连祁八卦起青阳魏氏。

　　“还有一个叫魏羽的，倒是比他讨喜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受魏氏喜爱……”

　　连祁不说话，只是听陶华越说越离谱：“据说啊，这魏羽是魏夫人庶妹与魏家主的孩子，对外说是一奶同胞罢了……”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声道：“隔墙有耳！”

　　陶华这才闭了嘴，两人一通收拾，又累又困，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魏阳时不时就找连祁麻烦，但大约是被罚过，倒也没再动手，只是逞口舌之快。

　　连祁本不欲理睬，却不想有一日，魏阳不知怎么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烙印，话便说得很难听：“都知道连氏只有兄妹二人，谁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蓝色眼睛一看就是馆子里的胡姬生的，怪不得被人当奴隶呢，原就是下等人，也不知这连氏是怎么想的，竟收他为义弟……”

　　连祁握紧拳头，蓝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道：“你说什么？！”

　　魏阳漫不经心地重复道：“我说，一看就是馆子里的胡姬生的……”话音未落，连祁便扑了过去，两人打成一团。

　　连祁是真的被激怒了，整个人就像头小狼，魏阳很快就发现他不是连祁的对手，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不过和连祁打了个平手，暗暗有些心惊：连祁入学不过一个月，却可以与已经修行了几年的他打个平手，可见其天赋之高，且连祁似是杀红了眼，招招都是死招，完全不计后果。

　　连宋先生也没能让连祁停下，最后还是鹤浦宋氏的宋安施法布置了结界将两人隔开，这才终结了这场闹剧。

　　连祁看见结界那端的魏阳，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被结界弹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像是不知疼痛。

　　魏阳似是被连祁眼里的狠戾吓到，呆呆地站在结界另一头一动不动。

　　宋先生见状，气得脸都红了，道：“连祁，私自武斗，对同门妄动杀念，禁闭三日；魏阳，语言有失，罚抄《君子守约》一千遍，好好学学，什么是君子！”说罢，气哄哄地走了。

　　宋安解了结界，无奈地摇摇头，也走了。

　　连祁还想扑向魏阳，是陶华不顾危险，将发狂的连祁抱在怀里，安抚道：“有翡，不必理他，不必理他，你是连氏的公子，可不能给连氏丢脸……”

　　听到“不能给连氏丢脸”，连祁才安静了下来，倚在陶华怀里气喘吁吁。

　　连祁被关在“小黑屋”三日。他出来后，往日里跟着魏阳欺负他的世家公子，一个个见了他，都绕着走，就连魏阳，虽然还会用愤恨的眼光瞪他，但到底不敢再嘲讽他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