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京都篇二 ...

  •   三年前,薛世子偶然外出游逛,竟碰上了正在街上卖字画的言清之与简些。

      简些才知道言清之乃是前朝太子谢斐,字清之,也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

      言清之十岁被当成质子押往凉国,正当金国有了实力与凉国对抗,言清之被能被遣送回国的这一年,当今圣上以皇帝病危,朝纲不振,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外族骚扰,内忧外患为借口,夺了帝位。他的母亲萧皇后随后就追随先帝而去。

      那么前朝太子便没有存在的价值,更没有回国的必要。

      言清之千辛万苦逃出了凉国,路上遭遇当今圣上这派的人追杀,不幸受了极重的刀伤,跌入河中,漂流一路,幸得阿婆救命。

      阿婆人善,受不得这么一个正当好年纪的少年就这样没了,倾尽一切救了他。

      他本已决定放下一切,隐姓埋名。薛世子这冤家,原是他少年挚友,近十年没见,仍是一眼认出了他,飞鸽传书给他父亲,他父亲立马杀了过来,毕恭毕敬,好言好语,苦口婆心,劝了七天,言清之终是回来了。

      怎么劝的无非就是什么为你父皇血恨,为你外祖家主持公道,当今圣上本是庶出,昏庸无能,几个儿子没好的,为了黎民百姓,回来主持正道,哔哩吧啦的。

      回来了三年,言清之有事没事总外出,一会跟那个旧将黎将军把酒言欢,一会跟这个新部齐将军交流感情,三更半夜还要去外祖家回忆一波旧事。

      幸亏皇帝老儿不记得他,见他英勇,又是镇国公推荐的,便封他做了个都卫,后来升了副将,然后他又成了虎威军将领。

      简些本来那会觉得自己傍上了个前朝太子,背负血海深仇,这么个大佬,前途无量,她还有点洋洋自喜,总算不辜负穿越女主这个名号。

      后来她只觉得满心的无奈与悲凉。

      她没有金手指,没有外挂,本还只是个大学生,学的英语专业对他没有一点帮助。

      最重要的,她觉得她记忆中那个悄咪咪与她争阿婆宠的那个少年郎,不应该经历了七年没有尊严的质子生涯,也不应该承受了皇位被夺,父皇被害,家破人亡这一惨剧,他不应该是满身鲜血,溅着他自己与别人的,他应该是那个青衣白衫,背着药篓采药,踏着月光行走的爱笑少年郎。

      这三年,简些知道他累,她看着都累。

      怪只怪那天她偏要和他一起去卖字画。他用那钱为她买了两串糖葫芦,两斤梨花糕,采办了三匹布,雕了一个玉坠,浪费了一个时辰,没有回家。

      他们在遇到还有人要买画时,停了下来。

      然后,遇到了糟心的薛世子。

      就怪那该死的薛世子!

      他还立刻飞鸽传书给了家中,一点招呼都没跟他们打。

      简些每每想及此,就恨得牙痒痒。

      又是一日过去,离言清之归朝的日子越来越近,采花贼仍然没有动静。

      这天晚上,简些照常回房练习弹琴。

      窗外清风阵阵,微凉的湿意蔓延进来。

      想是要下雨了,简些起身关好窗。

      正当她扣上窗板,颈边突然传来凉意。

      四周突然黑了。

      简些瞬间僵直了身子。

      那人没用刀剑,只用冰凉的指尖扣上了她纤细的脖子。

      简些全身绷紧,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许是这人身上的寒意过重,她的牙齿不自觉打颤。

      “你是谁?”

      那人的手收紧了,简些渐渐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不会吧外面层层又层层的包围,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无一人察觉,无一人通知她?

      这人武力值不会逆天吧?

      半天了,也不见他采花,除了一身寒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轨的心思,莫非是个贪图金银财宝的盗贼?或者是个亡命之徒?总不能是取她性命的杀手吧……

      “公子饶命,我就是个小女子,对您没什么威胁的。您要是逃命,我帮您掩护,您要是想要金银财宝,我枕边的那个暗格里什么都有!如果您是来杀我的……”

      黑暗中,简些背后那双黑亮的眸子闪了闪。

      简些要哭了,“您不觉得我的第二条更诱人吗?我可以出比雇佣你的人多十倍二十倍的价格。”

      “我保证!暗格里的钱财少了的,我再给你补上!我兄长,是,是薛世子,他定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一只冰凉的手伸到了她纤细的腰间,只堪堪在衣裙边缘摩擦。

      简些的呼吸瞬间乱了。

      一下又一下,没有章法,不轻不重,透过薄薄的纱衣,她能感觉到那人冰凉的指腹逐渐变得温热。

      那人灼热的呼吸,在她腰间缓缓移动的指腹,昏暗密闭的房间,从窗户夹缝中透进来的一两丝微光,让空气弥漫上几分旖旎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简些的心脏终于从剧烈跳动慢慢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开始顺畅。

      那人停止了作乱,两只手都放了下来。

      半晌。

      简些没有转身。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人似乎退后了一步。

      简些拉住那人的衣袖,说“言清之,你想跑哪去?”

      被挥灭的灯火被重新点亮。

      橙黄的灯火下,简些看到了一身长衣,双耳通红的言清之。

      言清之把手放她腰间那一瞬间,简些就确定了是他。

      那么熟悉的气息,纵然夹杂着外面风吹雨淋的气味,她也能感觉到。

      要不是他呼吸有些混乱,她一早就能确定是他。

      很奇怪,她居然记得他的呼吸。

      最终让她确定的,除了那一股子熟悉感,还有就是……哪有采花贼手都放美人腰上了,还用手指轻轻地擦过,生怕碰到似的。

      他的黑发湿漉漉的,有几根散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有几抹灰色的印记,一身长衣还沾着灰沙,那长衣像是里衣,穿在袍子里面的。

      简些想到什么,哭笑不得,“你不会没日没夜地赶回来,脱了战袍就上来戏弄我了吧?”

      言清之的脖颈逐渐爬上一缕红色,他抿了抿唇,貌似严厉地瞪她一眼,“我是上来警告你。”

      “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还跑到红袖阁来,这里是……是你这种姑娘家来的地方吗?”

      简些不满地回嘴,“凭什么你们男子就能来!我们……”

      “你先听我数落完你的罪状,你再说话。”

      言清之统领虎威军近一年,已经开始有了几分冷目而视的威慑力。

      简些只能瘪瘪嘴。

      “你若想造势,尽管你去。可你难道不知布棋人是不参与棋子博弈的吗?要想找那么一位琴技高超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又有多难?你不该将自己陷入险棋中。”

      “就像刚刚,你可知危险离你有多近。若真是一位武功高强之人,钻了空子并无可能。”

      言清之现在想来有些后怕。

      “做了这一切,不与我商量是你最大的错。若你有什么万一,我万死难辞其咎,我无心筹划其他,一切为空。若事情有什么纰漏,这一切布局毁于一旦,一切仍将为空。”

      简些不是什么矫情的白莲花女主,也不是什么心脏承受能力差的娇弱美人,但被言清之这么责难,她还是从内心感到一丝难以道明的委屈。

      但简些早就有意识,这顿骂是少不了的。

      所以她乖乖地听着了。

      言清之果真是个大佬,句句都比她有道理。

      四周安静了一会。

      简些按捺不住了,“我能说话了么?”

      言清之点头。

      “你刚刚调戏我了。”

      一颗雷,炸得言清之丢盔弃甲,灰头土脸,无力反击。

      言清之感觉一股热气蹭蹭蹭地往上涌,直达他的天灵盖,比起刚刚在黑暗中还要盛。

      他憋红了脸,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背过身去,跳窗而走。

      “你在这给我好好反省!”

      简些拍了拍依旧热腾腾的脸蛋,撇了撇嘴。

      他要没调戏她这一下,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下来,简些真觉得自己会当场哭出来,起码委屈地红个眼是肯定的。

      简些今日被迫休息。

      她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话本。

      言清之领着一个女子进来。女子带着斗笠,从其窈窕的身形来看应当是个佳人。

      简些黑了脸,“言清之,这女的要是你相好,我立刻掐死你。”

      什么玩意,她虽然先斩后奏,却也是为他谋划,他要是打战期间还在外面寻欢作乐,真是枉费她一番心血。

      言清之哭笑不得,“你在想些什么?这是师云的师妹,丁灵。你既已布好局,没道理荒废,总归你带着面纱,没人认识,从今日开始,师云便代替你留在红袖阁。”

      丁灵揭开斗笠,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你便是简姑娘呀,长得可真好看,看着和将军真配。”

      这话听着舒心。

      简些嘴角微微上扬。

      言清之咳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

      简些问,“你擅长弹琴?”

      古筝她在现代学过一点,来这苦练了三年,她确是在古琴方面有些天赋,如今也算是半个行家了。

      丁灵秀气的眉毛皱了皱,小指头伸出来,“会一点点。”

      简些看向言清之,努着嘴,无声地询问。

      言清之徐徐道来,“因前些天受了惊吓,从今日开始,龙姑娘不见客,休息一段日子。”

      “不见客,她为什么还要替我?”简些疑惑。

      “丁灵是点苍大师的弟子,武功高强,倘若真遇上了逮人,除去我们给的保障,她自己也能应对。”

      简些撇嘴,“不就是嫌我没武功吗。”

      “不是嫌你,是担心。”言清之正色道。

      最终简些戴着丁灵的斗笠,不情不愿地跟着言清之出了房门。

      其实也没什么不甘,前面已经铺垫这么多,她哪怕休息也没什么关系,就等鱼上钩。

      简些与言清之过大堂时,旁边走来的一个公子哥忽然伸手过来。

      就在同时,言清之手上用劲,攥住了公子哥的手。

      “你做什么?”

      言清之面色温润,剑眉渐渐凝起,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磁性。

      “啊!疼疼疼……”刘三少叫了起来。

      “你要对言姑娘做什么?”

      言姑娘?

      言清之皱眉,松开了手。

      “她不是言姑娘,是我要带回去的小倌。”

      “胡说!我前日还跟言姑娘见过,我记得她的身形。”

      刘三少为增加可信度,又添了一句,“我记得可牢了。”

      言清之面色一沉。

      遭了!居然被这个憨少认出来了。他果然是惯在风月场里的,又有个敏锐慧眼,号称京都第一捕的爹,想必观察力惊人。

      “刘公子,”简些出声,“这便是我那日与你谈到的兄长,他来救我了。”

      “公子可否出去说话?”

      刘三少恍然大悟,“好好好。”

      言清之面色平静,牵着简些的手出门。

      简些猛不丁被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握住,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面容俊秀的姑娘隐在斗笠下,眉眼弯弯。

      言府。

      简些懒得再骗这么一个傻小子,除去恭亲王这一层,她便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姑娘竟然亲自设下陷阱来捉拿采花贼,”刘三少一脸不可思议,“姑娘果真胆大。”

      “不过,这么危险的事姑娘家还是不要做了。”

      “你的兄长是虎威军将领言清之,”刘三少呢喃,“怪不得有些耳熟。”

      言清之微微一笑,“多谢刘兄这些日子的照拂。日后若有需要,言某定当倾力相助。”

      刘三少摇摇手,“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能耐,就会跟着我爹走几个案子,没什么大需要。”

      言清之轻笑,“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嘿,朋友可以交。”刘三少本是友好地握个手,不由被言清之坚硬的掌心吸引,“果然是练过兵的手,挺结实,磨茧这么多,难怪刚刚抓住我这么疼。”

      简些被逗乐了。

      言清之也忍俊不禁,抿唇笑,“刚刚是在下得罪了。”

      “不过,从手背看起来修长又雅致。”

      刘三少似乎对言清之的手颇感兴趣。

      言清之面色讪讪,人家说要与他做朋友,他不好硬甩开他。

      于是,言清之眨着大眼睛,向简些投来求救的信息。

      简些扭头哼了一声。

      身体还是诚实的。

      简些从刘三少手中抢过言清之那双手背雅致手掌粗糙的手,“这么大个男子汉,玩什么手。”

      “要玩上什么红袖阁,绿倚楼玩去,别动我家的。”

      言清之如墨画般的眉目舒展开来。

      意识到什么,刘三少面色一变,“我不是那意思。”

      “刘三少可要留下用膳?”言清之问。

      “不了,不了,我已经和人有约。”

      “刘三少慢走。”简些有礼地送客。

      刘三少走前,犹豫半晌。

      “现在能给我看看姑娘的样貌了吗?”

      简些轻笑。

      不等她回答,言清之说,“简些这些日子有些劳累,要歇息了。”

      “你叫简些?”刘三少摸了摸脖子,“我还以为叫言龙呢还说好好的姑娘家起这么一个虎狼名,有点奇怪。”

      简些:“……”

      言清之忍住笑,叫人送刘三少出去。

      “笑什么?我名字不多这一个。”

      对言清之而言,“简些”是她自己取的名字。他只当她不喜“二丫”两字,并未细问。

      “你呀,乖乖呆在家吧。”

      言清之叹口气,语气温柔,没了昨日那股子强大气势,显得他眉目柔和起来。

      “干嘛这么爱养金丝雀啊?”简些回嘴,“我不想当。”

      “如今世道并不太平,你要想玩,我派人暗中保护就是,莫要再做些胆大包天之事了。”

      简些盯着言清之。

      他似乎又瘦了。英俊的面庞上隐约可见颧骨,脸上的小酒窝都快没了。那双明亮的眼眸下面隐隐有青黑色,高挺的鼻子侧旁似乎还有一处划伤,下巴处有未除尽的青色胡茬,这几年他的五官愈加硬朗,数月的风吹雨打,他的唇有些干裂。

      简些心一软,上前拉他的衣角。

      简些轻声说,“好。以后不让你担心了。”

      言清之偏头,打量她。

      这些年简些长开了,黑瘦的脸蛋逐渐变得白皙滑嫩,细细的眉毛也初见其柳叶眉弯弯的形态,今日她未施妆,秀气的鼻头旁有颗小痣,小巧的樱唇呈现自然的红润。巴掌大的鹅蛋脸,水润润的眼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今日的她,当得起美人一词。

      当日阿婆在老树下将简些托付于他,让他为她寻一门如意郎君,护她一生顺遂。

      如今她已过十八生辰,若是嫁人,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并非没有想到过这一茬,只是这话题,他一直都说不出口。

      “你二人若有意,便结为夫妇。”

      言清之心中一动。

      他似乎在重重迷雾中找到了方向,也明了自己为何迷路。

      言清之握住了简些的手。

      简些回握,指尖摩挲着他略显粗粝的掌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