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唐之师承婠婠》澜瑟

30、暴露

　　到了上林苑，天已擦黑，尚秀芳殷勤地安排方苏住入尚秀芳起居的小院中一幢独立的屋子，并预备好膳食。尚秀芳善解人意的没有立即要求方苏和她探讨中秋歌舞的事，只是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更难得的是方凌仲那小子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一个人坐在小院的池塘边，享受着来了这古代时空片刻的放松和宁静，方苏静静的闭上眼，感受着这初秋时分微凉的空气，草丛中还隐有轻微的虫鸣，难道自己已经脱离了当初的一切了么？方苏自嘲地摇摇头，婠婠现在恐怕已经知道自己离宫的事了吧，那接下来会有什么？婠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一阵轻微而又急促的风声掠过，方苏心中一动，猛地睁眼，低声喝道：“出来吧！”
　　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背对着月色模糊不清，方苏凝神看过去，只见那人从头到脚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里，但看身形明显是个男人，却隐隐透着诡异。
　　“你是什么人？”方苏戒备道。
　　“明空好兴致！”阴柔而诡谲的嗓音一出，方苏立即便认出他——韦怜香。
　　阴癸派好灵的耳目，果然，自己不过前脚刚到这上林苑，他们后脚便跟来了。方苏在心里冷笑，难不成他们想直接来告诉尚秀芳自己是阴癸派的人？不过如果他们真这样做，无疑是走了最蠢最不计后果的一条路。
　　方苏漠然道：“韦师伯祖好，来找明空是有何事？”
　　韦怜香出奇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打量方苏，唯一露在黑衣外的眸子闪动着莫测难懂的光芒。方苏冷冷地和他对峙，难道他并不确定自己出宫的原因，今夜的来意不过是想一探究竟？
　　心中有了计量，方苏收起冷漠，假装无辜道：“师尊可是有什么话要师伯祖传递给明空么？”
　　韦怜香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低声道：“宗主安排你接触魏王的事，你可办妥？”
　　方苏微微一笑：“明空自然是不会有违师尊的嘱咐，魏王明日会依言赴约，不过到时候怎样收服他，明空便不知了。”
　　“哦？宗主要的并不只是让你做一个传声筒，你进宫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韦怜香漠然道。
　　原来他仍在是在试探自己出宫的目的，方苏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道：“我现在不也是在给魏王办事么？接近秀芳大家，获取她的欢心，不正是魏王要的？要获取魏王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好！”韦怜香阴柔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如此说来，你应该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当然！”方苏继续无辜地看着韦怜香道：“明空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如何自处。”
　　韦怜香略一点头道：“如此最好，你好生配合尚秀芳，如有别的任务，我会通知你。”说完，人影晃了晃，一如他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方苏默然凝视着已经黑尽的夜空，再无享受清闲的心情，她并不认为她自己刚才那几句解释，便能让阴癸派的人相信自己，不过彼此之间都是在小心的维持表面的合作关系罢了。而阴癸派的内部，也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团结，婠婠明明想要控制的是魏王李泰，但前夜顾锦熙又好像是在拉拢太子李承乾，还提到了一个什么国师，难道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白清儿他们一支另有打算？还是因为婠婠力排众议要收自己为徒，让白清儿他们觉得阴癸派后继无人，前程无望，所以想另寻大的靠山？但婠婠如此聪慧狡黠的人，难道就不明白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是根本无法牢牢掌控的么？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身体里明空仅存的一点魔种？这对她有何意义？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她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到底是什么目的？
　　方苏想得头都大了起来，思绪就如同一团理不出线头的乱麻，甩了甩头，起身回房。
　　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回到房中，刚准备点灯，身体竟猛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一只大手捂在她唇上，方苏心里一惊，正要挣扎，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笑道：“苏苏，我等你好久了。”
　　接着抱住他的手臂一松，方苏愣了愣，一股怒气上涌，抬手便抓住捂在唇上手，一口咬了下去。
　　“啊！”方凌仲一声闷哼，顿时人跳了三丈开去，方苏点上灯，心里解气的笑道：“你方大少是梁上君子出身的么？这么半夜偷偷摸入别人房中，是何居心？”
　　“你这个野蛮的女人！”方凌仲咕隆道：“我不是不想惊动了芳姨，才这么偷偷摸摸的。”
　　方苏瞪大了眼看着他：“你还不想惊动别人？那你是想做什么？”
　　方凌仲狡黠的笑道：“嘿，刚才那黑衣人，轻功可真好，我追了他五条街，他好像知道有人跟踪似的，到了东市进了一幢屋子，我伏在门外等了半天他都不出来，结果我潜进去一看，那屋子竟然有后门，人早溜了！“
　　“啊！”方苏跌坐在桌前，心中一片慌乱，喃喃道：“什，什么黑衣人？”
　　“就是刚才和苏苏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啊！”方凌仲蹭到桌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方苏笑道。
　　“你，都听到了？”方苏心底涌起一丝悲凉，仿佛觉得自己一直裹得严严实实的外衣被一层一层的剥掉，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心一寸寸地冷下去，本来的希望随着方凌仲的一席话，瞬间灰飞烟灭，他们会怎样对待自己？一片茫然袭上来，就连方凌仲此时的笑颜，在她眼中也变得诡异起来。
　　“苏苏？”方苏眼中绝望让方凌仲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敛起，看着她悲哀的呆在那里，心里竟生出一丝恐慌。
　　“方苏？”方凌仲再次唤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的犹豫：“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方苏凄然一笑：“你觉得我该说什么？说自己是被迫的？说自己被他们要挟？说自己被人种了魔种？说自己不过是个可悲的棋子？还是说自己其实根本不想到这个地方来？……”冰凉的感觉逐渐蔓延到全身，让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身体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来这时空所经历的，所担心的，所恐惧的，被误会的，还有满怀希望，却又瞬间破灭的，就像一场梦，有谁能理解她？无尽的委屈，无尽的心酸，眼泪开始不争气的掉下来。
　　“苏苏，别说了，别说了！”方凌仲被她绝望而又无助的样子惊住了，手忙足乱的去拭她的眼泪，却被方苏一掌拍开。
　　“不，我要说，我就是要说出来！”心中的委屈，怨愤如一道开了闸的洪水倾泻出来，让她不管不顾了：“是啊，我是婠婠的弟子，阴癸派的传人，我带着巨大的阴谋进宫，我要接近魏王，我要讨好尚秀芳，我要统一魔门，我还要颠覆天下，呵……”多么有趣的事，竟然全都加诸在自己身上。方苏开始自嘲地笑起来，心中的怨，心中的怒，统统化作凄凉的笑意，混着咸湿的泪水喷涌而出，身体颤抖得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既然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那自己还怕什么？自己还需要隐瞒什么？
　　在下一刻，身体被方凌仲拥入怀中，被他有力的双臂箍的紧紧的，只听他略带晦涩的声音传来：“苏苏，别说了，别说了，我明白，我知道，你是被强迫的，你是身不由己，我并不蠢，我都明白！”
　　眼泪如决堤的水汹涌而出，仿佛是要将她所有的委屈都一次倾尽，她软弱地靠在方凌仲怀里，哭的身体不住抽搐，只是不停的呓语道：“不，你不明白，我是魔门妖女，我是坏人，我是人人除之而后快。”
　　方凌仲轻叹了一声，轻轻抚过她如水缎般柔滑的秀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住她，任她将心中的情绪一一倾吐。
　　良久，方苏止住哭泣，身体微微一动，退了开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方凌仲：“你想将我怎么办？”
　　方凌仲微叹道：“我能将你怎么办？我本就没有想过要怎么办。”
　　方苏一愣，狐疑地看着他，难道，他不打算揭穿自己？难道他刚才说明白自己是真的？
　　看着方苏眼中的疑惑，方凌仲苦笑道：“也许你不信，但是我真的没有怀疑你，虽然刚才听到你和那黑衣人的对话，但我还是隐约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所以才会偷偷潜到你房里……”
　　“你，之所以偷偷溜进来，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方苏愣了愣，心头升起一股暖意，看着方凌仲晶亮的眸子，心中那块坚冰，竟然慢慢的开始溶解。
　　“是啊 ，一个能在惊马下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的人，一个如此看重别人生命的人，怎么可能是魔门妖人呢。”方凌仲看着她，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原来他还记得，原来如此！眼里又有某种热热的，酸酸的东西要涌出来，心里涨满了酸涩难懂的情绪，一丝发自心底的笑意涌了上来，随着眼中滴落的泪，瞬间爆发。
　　“怎么，怎么又哭了！”方凌仲有些手忙足乱，连忙给她拭泪，这次，方苏没有阻挡，只是任他的手从自己脸上将泪珠抹去，心底暖暖的，她知道，这跟刚才不一样，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