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老方

37、受伤

　　话是对李婷和施施说的，李世杰和佟鑫的地址，良辰肯定知道。

　　李婷开口，“亲衔街56号。”

　　春市亲衔街住宅区基本都是中高档小区，住户也多是做生意的商人，那边附近离车站机场很近，是个交通枢纽了。

　　“哟，商二代？”良辰笑着看她，眼睛晶亮无害。

　　李婷嗯了一声，不以为意。知识分子瞧不上做生意的，是常事。

　　施施感觉到了李婷压制的怒火，她收回了看向车外的视线，淡淡的看向前排驾驶位的良辰，报了个地址，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良辰这回没有答话，像是在记忆中搜索了下却还是没有印象。

　　施施出声提醒，“沿着北环街，一直往前，有个生鲜超市，拐弯就是了。”

　　良辰哦了一声，这才明白。那里是春市煤矿工厂住宅区，怪不得她不知道呢。

　　良辰开车很稳，但是车速不慢，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到了施施所说的北环街，顺着施施的指路，车子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到了。

　　良辰隔着车窗往外面看了眼，这边住宅普遍都比较破旧了，施施让停车的地方更是一户木质大门，旁边歪着的石墙感觉随时会倒塌似的。

　　这家对面是一栋二层小楼，虽然看着也是老建筑了，但是整体看上去还算可以。

　　李婷也探头看了看，扭头看向施施，小声问，“这是你家？”

　　施施笑了笑，“是啊，这才是我家呢。”说这话也像是提醒自己，这才是她的家，其他地方那么美好，却也不属于她。

　　“所以才不想你也来我家呢。”施施嘴角扯起苦笑，对于这个唯一的挚交好友，她一直不愿意让她来家里玩儿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心里的自卑而已。

　　李婷盯着施施看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穷是你的错吗？！我长得没有你那么天生丽质才是错，好吗！”

　　施施被李婷的一本正经自黑逗笑了，“那以后就欢迎你常来我家玩。”

　　李婷立即点点头，“那必须。”

　　施施笑了笑，跟前排的良辰打了声招呼，“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良辰扭头，笑得很完美，“没事儿。”

　　施施看的出那笑中隐藏着的小心翼翼。

　　商务车后面是推拉门，施施不知道这种车的构造，一手撑住车门顶端，另一手尝试往外推门。

　　门开了，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施施迅速把撑在门顶端的手拿下来，昏黄的路灯下，快速瞥了眼，食指指甲部位被推拉门挤得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快速下车，刚才昏暗中，她看到手指已经流血，不能滴在车上。

　　李婷听到了施施啊的一声，关切问她，“怎么了？”

　　施施站在车门口，不动声色的把胳膊背在了身后，扯起嘴角，“手挤了一下，没事儿。”说着往前排瞟了眼，“你们走吧，路上小心。”说罢，另外一只手把推拉门关上，往后退了几步，打算目送他们离开。

　　车子副驾驶门却突然打开，李世杰长腿一伸，也下了车。

　　施施听见良辰扬着声音问，“诶，诶，杰子，你怎么也下车了？”

　　李世杰弯腰看了眼车里的良辰，温和说，“我也到了，这边是我姥姥家。你们先回吧。路上开车小心。”

　　说罢，关上了车门，也后退了几步，站到施施旁边。

　　车子停了几秒，良辰看着车外李世杰和施施并排站着，即使不说话，脸上却笑得十二分温柔，是她从没有见过的那种温润如玉。

　　良辰苦笑了下，明白了什么，摇摇头，启动车子。

　　行驶的车内，良辰幽幽的看向后排坐着的佟鑫，开口，“三金，杰子这狗粮撒的不动声色呢。”

　　佟鑫艰难的回了句，“是啊。”

　　良辰往后瞥了眼，是李婷掐了佟鑫的胳膊，佟鑫明明疼的龇牙咧嘴，眼神中却是享受的紧。良辰不禁心下摇了摇头，嘀咕，“你这狗粮也撒的润物细无声呢。”

　　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诶，如果你是李世杰，是选我还是选施施？”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对谁都温润有礼的少年怎么就单单喜欢上那个孤僻少言的施施呢？

　　佟鑫想都没想，直接回了句，“选你啊。”

　　良辰心里一喜，结果佟鑫下一句是，“我要是选施施，李世杰会杀了我。”

　　良辰翻了个白眼，她是脑子抽了，才问这个问题！是狗粮还没吃饱吗？！

　　**

　　商务车渐渐驶远，施施侧了侧头，余光看到旁边的男生站的身姿挺拔，她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下来干什么呀，那么漂亮的洋娃娃送你回家……”

　　李世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好像终于知道她今晚这么反常是为什么了，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很累的样子。

　　“高三是不是很辛苦？”她看到过施军周末带回来的一大部又一大部头的书和练习册。高三真的比想象中都要难得多。

　　“嗯，毕竟比别人少的两年。”

　　施施心下更难受了几分，他这么努力的拼，就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不用出国也可以获得的让人侧目的成绩，他硬逼着自己提前开花结果，就是为了实现当初对她的承诺，不出国。

　　可是她现在开始怀疑，或许他们开始在一起就是个错误的选择，李世杰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却要在高三承受这种几倍的压力。

　　施施背在身后的食指仿佛在往下滴血，她不动声色圈起食指，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甲处，被推拉门生生从指甲中间撕扯开，生理的痛感都没有此刻心中来的剧烈。

　　李世杰此刻全然不知施施已经开始打算退出和他的未来了，下午刚考完一场模拟，后来又被良辰临时叫过去，他现在确实很累。

　　施施微微打颤，夏日的傍晚，气温很凉爽，不至于这么冷。

　　李世杰蹙眉，“你怎么了？”

　　施施沉默了一秒，牙齿咬得有些颤，“没，没事，我先回家了。”说罢，转身往家走。

　　李世杰突然感觉有些不对，路灯下，施施刚才站立的地方看着一片黑乎乎的。

　　他赶忙追了过去，拽住施施的胳膊，“你受伤了？”

　　施施别扭的把胳膊抽出来，往后藏。

　　李世杰压低声音好言哄着，“施施，别闹了，让我看看，好不好？”语气中是从来没有的无奈。

　　施施抿了抿嘴，把手伸了出来。

　　李世杰眉头皱的更紧，拉着施施就往姥姥家走。

　　施施赶忙拽住，“你干嘛？”

　　“你手都这情况了，难道要回家？”李世杰快被这个丫头气的憋出内伤了。十指连心啊，指甲生生已经被掀开，她还能这么默不作声的就要离开，真当他这个男友是个摆设吗？！

　　拉着施施，不由分说，就进了二层小楼的大门，姥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有人破门而入，动静之大震得姥姥刚拿起的火龙果块儿都掉在了地上。

　　姥姥扭头，看见是李世杰，“大外孙，你咋这会儿来了？”说着看见旁边站着的女孩儿，“丫头？”

　　施施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礼貌的扯出一抹笑，“姥姥好……”

　　施施没说完，李世杰打断，“姥姥，有没有酒精棉布？施施手指被车门夹住了。”

　　姥姥听罢，赶忙起身，带上老花镜，快步走到施施跟前，仔细看了看施施受伤的食指，皱眉，“哎呦，这不行，指甲都掀开了，这得下医院缝针去了。”

　　施施疼的嘶嘶抽气，面上却佯装轻松，安慰焦急的老人，“姥姥，没事儿，我不疼。”

　　姥姥心疼，“指甲都扯成这样了，怎么能不疼！？”

　　李世杰眸子深了深，“姥姥，家里的小车还在了吧？”

　　“在了，你开呀，不行啊，你这都未成年呢。”

　　“没事儿，在部队里锻炼，我早就会开了，现在家里没人，我这就开车带施施去医院。”

　　**

　　施施以为做过最快的车就是刚才良辰的车了，没想到李世杰开车技术更好，车速也更快，一路油门。

　　幸亏是晚上，路上车不多，也没有交警执勤。

　　施施坐在副驾上，食指的伤口还一直滴血，她微微侧头看着李世杰全神贯注的开车，紧绷的下颌线条随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路灯，半明半暗。

　　施施想，是她受伤了，他生气个什么劲儿。

　　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离施施家最近的一家医院。李世杰迅速停好车，拉着施施就奔向急诊室。

　　晚上的医院急诊室人不多。

　　坐班的大夫看了看施施的手指，“伤口不大，你不用那么担心。”话是对李世杰说的，他刚才破门而入，饶是大夫是多年的老医生了，还以为是出了多大的病。

　　“那怎么一直流血？”李世杰蹙眉。

　　“人的手指部分血管丰富，所以出血量就会看着很多，这个指甲被扯开了，不严重，但是也不算小口子了，缝针吧。”大夫解释了句，转头吩咐护士拿过来清洗消毒工具，安排缝针事项。

　　施施手心出汗，她从小就怕疼，扎个针都要把头扭过去不敢看输液针管，下意识她扯了扯李世杰的衣角，哭丧着脸。

　　这才知道找我了？李世杰扭头不理会她，配合着医生拉施施到了一张病床上。

　　施施躺下后，受伤的食指被固定安置在床边的一处棉花包上。医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头开始拿酒精消毒，施施把头扭到另一边，脸皱成了一团。

　　李世杰把手伸到施施另一只手中，让她紧紧攥着自己，抬头目不转睛看着另一边医生的缝针操作。

　　终于缝针结束，施施感觉全身都虚脱了，其实医生打着麻药，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但是施施总是感觉手指部位缝针时，头皮发麻。

　　等到回过神，施施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李世杰的手，她脸一红，立刻松开了，刚才明明还想着要和他划清界限，这已经养成依赖他的习惯得赶紧改掉。

　　李世杰刚才还有些焦急，现在看见缝针圆满结束，像是放下心来，对施施的小动作也没有多加在意。医生招呼他过去，给他交代拆先前需要注意的情况。

　　施施看到李世杰很认真的在记，时不时还问几句，她看了一会儿，就扭过头去，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