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2.不二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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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精心策划的晚宴总少不了勾心斗角的谈话。
贵夫人们像一只只花蝴蝶在明亮的大厅里穿梭，男士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所有人看起来都无比其乐融融，好像身处太平盛世。
若干年后，在这场纸醉金迷的浮华美梦碎裂的那一刻，这群所谓高贵的贵族们瞬间露出了卑劣的一面。
羽管键琴的乐音将鎏金玫瑰螺旋纹抹染上柔和的光芒，七枝烛台和奶油色的桌布整齐排列在长桌上。伯爵宅邸足够举办一场通宵的狂欢宴会，显然伯爵本人也十分乐意。
他挽着女儿的胳膊，向每一个朋友问好。那些朋友们自然而然忽视了亨利伯爵的风流韵事，这都是小插曲，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在一个圈子里厮混。
所有人都很愉快，直到亨利伯爵端着酒杯敬酒的时候，利威尔才回过神来。
他发了一晚上的呆，埃尔文知道他有心事，并不说破。
“利威尔先生。”
他抬眼就看到了玛丽·普拉森泛着灰色的蓝眼睛，她的嘴角轻扬，艳丽的五官组合却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大家气魄。
那双眼睛——
“恭喜您。”利威尔淡淡地举杯示意。
玛丽看着他微微一笑，好像与他相识很久显得无比熟络。
“我听说了您的英勇事迹，您会是人类的英雄。”
“您过誉了，那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先生。”亨利的表情十分严肃，“您一定会成为人类的希望。所以请千万不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利威尔。
“不要死了。”
他大笑着表示这是个过分的玩笑，大方地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和玛丽一同离去。
绝对不会错的，那双眼睛曾经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利威尔捏着酒杯，过了很久才把思绪收回来。
什么时候见过呢？玛丽·普拉森的面貌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可那双眼睛带给他的熟悉感几乎将他压垮。
利威尔神思不定地向隔间踱去，这里不一会儿就要跳舞了，他是断然不会参与这种无聊活动的——
当然，这个念头在阿黛尔拉住他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他习惯性地皱眉，在看到阿黛尔时，眼眸都软和了几分，细眉舒展，露出一个虽然冷淡但不至于疏离的笑意。
阿黛尔挽着他的胳膊，用折扇挡住她的脸颊，在他耳边用婉转的声音轻轻问道：“你今晚真的不跳舞吗？”
“我不会。”利威尔很坦诚。
“我也不会。”她徐徐吐出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子上，“但是我们不必在舞池里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各种地方。”
有那么刹那，利威尔很想答应她这个提议，但理智让他硬生生扼住这个冲动，让不甘在心底腐烂发酵。
“今晚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确切来说是这样，小姐。”
她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她似乎垂下头，鬓发酥酥地抵在他的脖颈上。
“那么，我能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回去吧。”
利威尔慢慢地把阿黛尔推开，走入人群中。
埃尔文还在原地等他回来，见他表情比之前更不妙，不由轻咳一声，试图把他的注意力唤回来。
“知道了，我有在听。”
埃尔文微微一愣，旋即微笑：“在这之前，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利威尔，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嘁。”利威尔烦躁地抓着头发，背过身避开了埃尔文的注视。
“你不觉得你俩特别别扭吗。”埃尔文扬起下巴，“下午她闹脾气时候，第一个追出去的是你。我和阿洛伊斯为了给你俩打幌子也走了。在今晚之前我还以为你俩关系相当融洽，可现在一个在这里拉着脸，另一个在那里当木头美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觉得你俩应该坦诚一点。哦不，你俩应该放下某些不要紧的顾虑。”
“说得好像你自己就是情场老手，然而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孤家寡人，你让我能相信你吗？”
埃尔文苦笑一声：“如果我不加入调查兵团，或许我也会像那些普通男人一样娶妻生子……当时有一个好姑娘，因为受不了调查兵团这恐怖的死亡率离开我了。”
“所以你被她甩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利威尔。”埃尔文正色道，“这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如果我战死了，她下半辈子怎么活？所以离开我嫁给别人是她最好的结局。与其说是她甩了我，倒不如说在梦想和她之间我选择了梦想。”
利威尔瞥了眼阿黛尔，发现她因为无所事事显得有些孤独。分明她身边围绕着一群男人，可她的表情并不悦。
“她很难过。”
“隔了这么远还能看清楚她的表情，真有你的啊埃尔文。”
“不不不。”埃尔文眯着眼，“你就差在脸上写几行字告诉所有人：阿黛尔心情不好所以我很焦虑。”
“……”利威尔瞪了他一眼。
“至少在我看来，她挺喜欢你。”
“不。”利威尔蹙眉，“你想多了，那是假象。”
“那你要否认你喜欢她吗？”
“无可奉告。”利威尔想绕过他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大可以说出来你对她的真实态度。因为我不会利用你的感情去谋取什么东西，虽然兰开斯特是调查兵团目前最重要的屏障，但是我觉得要强求你为了我们去和你不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你会恨我。”
“想多了。”利威尔抬眼，“因为我会拿你这种要求当你吃坏肚子后放的屁。”
“啊……”埃尔文失笑，“我当然知道你也不会受这个委屈。”
“不管结局怎么样，兰开斯特的羊毛你依旧要薅干净，不是吗？”
“的确如此。”埃尔文看起来相当诚恳。
“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利威尔斩钉截铁地说，“她是贵族小姐，而我就是个地下街爬出来的调查兵。谁知道下一次壁外调查我会不会就死了。她的青春不该浪费在我这种……混蛋的身上。”
他的语气很微妙，既失落又释然。埃尔文试图从他蓝灰色的眼瞳里求证答案，却发现他的眼睛毫无情绪波动，简直像一张白纸。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埃尔文笑了笑，“更何况，你不说清楚的话，你俩可能要这样耗一辈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去和她说清楚。”
利威尔在月下徘徊，一滴冰凉的露珠落在他的袖口，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走出来了。树叶上垂坠的夜露好像一颗颗水晶，月光在剔透的水珠里越发柔和。他深深吸气，闻到了来自植物的淡香。
他沿着枝繁叶茂的路在花园里漫无目的闲逛，一直到果园边才停下。
正是四月，远未到硕果累累的时候，可果园里的苹果李子油桃树已经结出了果实。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地，似踩着棉花一般不真实。弦乐声已经离得很远了，好像一阵轻风拂过耳畔。
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真切地响了起来。利威尔屏息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了拖曳在树枝上的浅色裙裾。
他打量着这棵苹果树，想承受她的重量确实很轻松。
“利威尔？”枝叶被分拨开，阿黛尔睁着朦胧的双眸，在看清树下人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咧嘴笑了起来。
“要不要来颗苹果？”
“你怎么爬上去的？”
到嘴边的话突然变了，利威尔暗觉不妙，心知这个话题估计很难如自己预期进行了。
“就这么……爬上来的啊。”她歪着头，咬了口苹果，晃了晃悬空的脚。
利威尔这才注意到她脱了袜子，就这么赤脚爬了一棵苹果树。
“小心着凉。”
“不脱袜子爬不上来嘛。”她低头看着树下，拍拍身侧，“这里还能坐，你要不要也上来？树上有好多，好多苹果。”
“你从宴会里出来就是为了爬树吃苹果？”利威尔忍不住扶额。
“太无聊了。”阿黛尔小声说，“你不是也出来了吗？你来干什么？”
“我——”
“停——”她拉长了尾音，“我不想听了。反正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动机不重要，结果我很满意。”
利威尔发现自己在心里打好的草稿其实就是一通废话，他根本说不出来。
“无休无止的宴会，枯燥乏味的社交季。”阿黛尔身体后仰，好像想躺在树梢望月。
利威尔担心她会失手摔下来，刚想出声喊她，就发现她又靠在了树干上。
“要不然我们私/奔吧。”
“……嗯？”
“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别闹。”
“开玩笑啦，和我走吧。”她俯下身子对他伸手。
“这样很容易摔下来。”
“那你能接住我吗？”
“能。”
“等我下来我们就走，与其困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要不要和我去看看这个墙内世界？”
利威尔对她张开了手。
“唔？”
“下来吧。”他淡淡地说。
阿黛尔轻笑一声，向他丢了两颗苹果，从树后面爬下来了。她倚着树穿袜子，心情相当好。
利威尔觉得身边的一切都轻松起来。
他背着手向前走去，阿黛尔拎着裙子匆匆跟上。
“你去哪？”
“去我们能去的任何地方。”他回身看着她笑吟吟的眼睛，“你不带我走吗？”
她愣了愣，然后拍手尖叫起来。利威尔差点伸手捂住她的嘴，但她实在太高兴了，以至于像个傻笑的孩子。她的眼睛那么亮，整个人一扫刚才的沉郁，像冉冉升起的明星，刹那间照亮了这个夜晚。
“私/奔吧。”
阿黛尔拉住了他的手。
他无声地反握住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然勾起嘴角。
一场伟大的逃离计划就此展开，那些世俗偏见就见鬼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2.不二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