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6.耶诞节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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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下雪的缘故，调查兵团比往日醒得迟了半个钟头。利威尔刚刚拿起扫帚，就有人殷勤地过来接过了他的活计。睡眼朦胧的大个子调查兵握住扫帚的那一刻还有些站不稳，他大着舌头向利威尔问好，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外面去了。
利威尔错愕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一时间思绪混乱了。他觉得自己有点魂不守舍，像活在梦里一样不真实。
这种混乱一直到埃尔文出现才消停。男人穿着一件崭新的墨绿棉袄，把头发藏在线绒帽里，围着一条灰格子围巾，仅仅露出一双蓝眼和小块冻得通红的皮肤。
跟在他后面的韩吉正满不在乎地抖落头发上的雪花，她笑声爽朗，仿佛挣脱阴云洒落的金色阳光。
“你们是在外面蹲了一夜么。”利威尔挑剔地打量他俩。
“哎呀呀……还真说对了呢！”韩吉兴冲冲地拉开了麻布口袋，捞出一只雪兔，“看看，我潜伏了一夜才抓到的好东西！是不是很可爱？”
她抱着雪兔就往利威尔身边凑，把雪兔举到利威尔面前让他看个清楚。
利威尔觉得要不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生日，他真的会拎起这位分队长的衣服把她和她的宝贝雪兔一起扔到外面的雪里埋个严实。
“离我远点，脏死了。”
“又不是送给你的，你可别趁我不注意把它扔出去。”韩吉转了个圈，瞪大眼睛开始拨弄这只无辜兔子。
利威尔觉得韩吉的表情蠢到极点了。
“你抓雪兔回来是打算烤着吃吗？”利威尔腹诽就算调查兵团一贫如洗，也不至于凄惨到要抓这种小动物来充饥。
“难道它在你眼里就是个食物吗？”韩吉说这话的时候正揪住雪兔灰黑色的长耳朵，“你要是想烤也要问问阿黛尔小姐同不同意。”
利威尔轻嗤：“难不成你这雪兔是从她家捉回来的？”
韩吉立即摇头否认：“出门去山里蹲个几小时你就能找到一堆这样的兔子。怎么样，下午要不要和我继续去捉兔子？”
“我对这玩意儿没有兴趣。”
韩吉眯了眯眼睛：“有兴趣我也不会把兔子给你，这可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利威尔皱起了眉。这种脏兮兮的兔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贵族小姐怀里撒欢的玩意儿。
“好了韩吉，”埃尔文平静地打断了他俩聒噪的对话，“趁早把兔子洗干净——”
“埃尔文，你也要吃烤兔子吗？”
埃尔文愣了愣，“我不好这口……”
这个飘雪的早晨，安宁得让人有种身处太平盛世的错觉。利威尔看着皑皑白雪，弯下腰把军靴扣紧，想要走到外面去。在即将离开两位分队长的那一刻，他突然回过头看着他俩。
“她今晚会过来。”埃尔文的手指搭在窗台上，眼睛望着窗外。
利威尔淡淡地“哦”了一声，走到外面去了。
难怪今早气氛祥和又流露着喜庆，所有人都松懈了。新年将近，又遇上这种雪天，每个人都玩疯了。
利威尔站在雪地里仰望着灰白的天空，有雪花一片片飘落在他的眼睫上，消融成冰水流下。
。
雪在傍暮时分停了。苍青的天空被蓝黑墨水渲染，游弋在天边的星点薄云烘托出雪后静谧的氛围。当万物陷入安睡之时，庆生的序幕才刚刚展开。
在厨房里忙活的人们可能想到了不久的新年，因而越发有兴趣准备一场生日宴。从始至终，抽离于这场欢乐中的只有埃尔文和利威尔。
埃尔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总结这一年来调查取得的进展。利威尔无所事事地翘着腿翻一份泛黄的报纸，他疑心手里的是一枚枯叶，自己稍稍用力就能把脆弱的纸张碾碎。
报纸上用黑体大字洋洋洒洒歌颂着王政的隆恩，配图是手舞足蹈的民众。利威尔看了看日期，发现这是王政设立日当天的报纸，谄媚吹捧占据了大幅版面。
他的思绪飘回那个红玫瑰散落，七色彩纸飞舞的夏天，还有那个飞雪濛濛的寒冬，他打马而过，鲜艳的红闯入他的心。他慢慢放下报纸，靠在沙发上闭眼。
往日的事情在他眼前流淌，利威尔觉得这个寒冷的雪天突然洋溢着温情。他蜷缩起来，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听着从厨房飘来的欢声笑语，楼梯被士兵们踩得咚咚作响，似乎他们在跳舞。
真好啊。
他看到埃尔文开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状态很不错，这大概要归功于本次壁外调查的充足预算和伟大成就。
“你冷吗？”埃尔文晃了晃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还好。”利威尔端起茶抿了一口。即便是这样的房间，也因为陈设稀少显得空空荡荡，粉刷过的墙壁上钉着几个壁灯，一排高大的书架，看不出来是什么木材打造的。
埃尔文在壁炉边蹲下，拾起火钳拨弄烧得通红的炭火。“过去生活在那种环境，你是习惯了？”
“不习惯就活不下去。”
“这一年辛苦了，利威尔。”他专心致志工作着，这话倒像是例行客套。
利威尔微微一愣，忽而想起来壁外调查时这个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低下头去看着水中那双蓝灰色的眼眸，轻轻说：“谢谢。”
“新年的时候和我去趟王都吧。”埃尔文突然提议道。
“……为什么？”
“国王在王宫举办新年宴会，四个兵团都有代表去参加。刚好带你去发展一下人际关系。”他放下火钳搓搓手站起来，“我去看看韩吉他们，否则这群人会把厨房烧了。你如果没事可以去看看公爵小姐有没有来。”
利威尔等了一会儿，从衣架上拿起围巾，随意地在脖子上围了两道，走出门外。
。
纷落的白雪宛如铺洒一地的月光，又像夜里安静开放的昙花，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细细传入耳朵。细雪早已停止飘落，皎皎孤月悬挂在苍蓝夜空中。
利威尔并不讨厌下雪，他也不讨厌冬天，有的时候他甚至会短暂的迷恋这冷漠无情的季节。
雪亮如银，皓月流转，隐约有轻盈的铃铛声在空山静夜中回荡。利威尔把视线放在那条必经之路上，有些焦灼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她终于出现了。
少女穿着红色羊绒大衣，领口袖口点缀蓬松的雪白羊毛，黑色棉靴踩过松软的积雪，疏脆的声响错落有致地传来。她抓紧了红黑格子围巾，不紧不慢地走在被雪覆盖的山路上。
“利威尔……？”阿黛尔瞪大眼睛，想要确认站在雪中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我。”利威尔低低回应着，同时向她走去。
这短短一百米的距离也太遥远了。阿黛尔觉得自己走一辈子都走不完。于是她奔跑起来，吃力地把陷在雪中的靴子一次次提起，一脚深一脚浅地奔向那个漠然的神祗。
他越来越近了，伸出手就可以碰到——
利威尔愣愣地看着红毛球似的少女重重栽在他的面前，仿佛是要拜倒在他的棉裤旁。她整张脸都扎进了雪里，只剩下那身瞩目的红色大衣。
利威尔好笑地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一拎就把她从雪里解救出来。此举恰恰把她拽向了自己，阿黛尔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扎进利威尔的怀抱里。
淡淡的雪松冷香混合着馥郁的红茶香钻进她的鼻尖。她猛地搂住了利威尔的腰，整个人结结实实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差点把他扑倒在雪地上。
利威尔拼命后仰，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右手却搂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
阿黛尔沉默了好一会儿，仰起了头。柔软的发丝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融化了积淀在他灵魂深处的冰雪。
“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快乐。”
阿黛尔抬眼凝望着那双深渊，她忽然笑了起来，松开手翻身躺在雪上，过了一会儿又胳膊肘撑地，侧身去掸利威尔的衣襟。
“不好意思，弄脏你的衣服了。”
月亮如同悬挂在夜空中的冰刀，天幕以很慢的速度远离苍茫大地，四周亮得有些朦胧。
利威尔保持刚才的姿态蹲在那里，他伸手握住那纤细的手腕，猛然弯腰，鼻尖几乎触碰到阿黛尔的额头。
“起来吧，嗯？”他恶作剧似的吹出一口气，抬起头来。
“好——”阿黛尔软软地回答道，任凭利威尔把她拉起来。她站在雪里掸衣服，突然拉住利威尔的围巾。
“你自己围的？”
“是啊。”
“真够丑的。”她嬉皮笑脸地把利威尔拉得更近一点，动手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又重新围上去。
少女柔软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有时会压在他身上，他忍了很久才没有搂住她的腰。他看着阿黛尔天真无邪的笑脸，扯了扯围巾，然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礼物吗？”阿黛尔惊喜地打开那个盒子，躺在红丝绒上的是一颗小小的银铃铛。她把铃铛拎起来摇了摇，两颗铃铛聚在一起歌唱，像她清脆的笑声。
“抱歉……本来是想挑更好的。”利威尔有些窘迫。
“啊不不不，我特别喜欢这个！”仿佛是害怕利威尔把铃铛抢回去，她快速关上盒子塞到口袋里，对他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她眨眨眼睛，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她把礼物递出去的时候相当坦然，但在利威尔无意间碰到她的手指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点紧张。
利威尔打开了纸袋，看到了绷着蓝白双色丝线的捕梦网，一大串墨绿色的羽毛下挂着一串亮晶晶的玻璃球和淡水珍珠，几根稻草和干花显得这件工艺品有了年代感。
阿黛尔跺了跺脚，“我说了要送人嘛……你以为送给谁啊？除了送给你我还能送谁。希望以后你不再做噩梦啦，我又不能去你的梦里把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赶走，只好让它代替我，把你的噩梦拦住。”
利威尔似乎笑了一声，把捕梦网装回去，抱在怀里。
他看到阿黛尔那双眼睛里炽热的光芒，几乎要融化四周的冰雪，比天幕上的长庚星更明亮。
阿黛尔深深呼吸，白皙的脸庞在月下显得有些妩媚，双颊也泛出可疑的桃花色。她一边边舔着嘴唇，最后干脆咬住下唇，就这样注视着利威尔。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啊？”她很小声地请求着，仿佛害怕利威尔会拒绝。
利威尔潇洒地对她敞开怀抱，等着她扑过来。
阿黛尔确确实实扎到他怀里了，甚至还搂着他的肩膀跳起来，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心满意足地抱紧他。她像极了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在生日当天缠着别人要拥抱。
她抱得很紧，利威尔把她搂在怀里，他俩呼出的白气纠缠在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我能亲你吗？”她戳戳利威尔的脸。
“……”利威尔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那你就继续抱抱我吧。”阿黛尔灿烂地笑起来，把头埋在利威尔的肩膀上。她乖巧地趴在利威尔温暖的怀抱里，利威尔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声，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抽枝发芽。
阿黛尔呼出很长的一口气，松开手，利威尔也放开她，他俩站在雪地里静静对视。
“谢谢你。”
利威尔伸手揉着她的头发，轻声问：“走吗？他们在等我们呢。”
“走啊走啊！”阿黛尔兴高采烈地蹭蹭他的手。
利威尔把手放在口袋里，慢慢地领着阿黛尔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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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会不隆重但很欢乐，韩吉起头带着所有人唱歌祝他俩生日快乐。阿黛尔来不及咽下烤鸡肉，顶着满嘴油拍手打节拍。她冒着被噎的风险把肉吞下去，一本正经盯着利威尔给他唱歌。
“你不喝一点吗？”韩吉晃着酒瓶，试图劝说阿黛尔尝一点。
“我我我……”阿黛尔哆嗦着端起杯子，韩吉见她这副表现准备把酒瓶放下去，“我可以！”
“不行。”利威尔冷冷地制止了她俩这个疯狂想法。
喧闹声突然轻了许多，大家都知道利威尔和阿黛尔关系匪浅，他俩好得几乎能当兄弟。而且利威尔素来在调查兵团以冷脸著称，几位分队长似乎格外关照他。
“为什么？”阿黛尔尴尬地端着杯子。
利威尔默默抽来一张纸，把阿黛尔嘴边的油全部擦掉。他用一种嫌弃而调笑的口吻说：“对小孩子来说酒是容易上瘾的东西。”
“我不是小孩子了！”阿黛尔抗议道。
“你是。”利威尔撑着脑袋挑眉看她，“你哪里不像小孩子。”
阿黛尔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利威尔的杯子递给韩吉：“请倒满，谢谢。”
韩吉憋着笑看阿黛尔火红的脸庞，倒酒的手有些颤抖。莫布里特惊奇地打量着韩吉微微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咳了一声提醒道：“分队长，请注意形象。”
“咳嗯……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韩吉放下酒瓶，压低声线难掩她的兴奋。
“有什么意思？”
韩吉趁利威尔和阿黛尔正说什么，急忙用手隔空点点他俩，“哪有兄弟说话脸就红成这样的？”
“我我我我是被热的！”阿黛尔装模作样地解开几粒扣子，委屈地看了看韩吉。
利威尔正转着酒杯，闻言含笑看了看韩吉。
“……你们听到了？”韩吉正准备切肉的手停下了。
“听——”
“说话声音小一点就不一定听得那么清楚了。”
被抢白的阿黛尔回眸瞪了利威尔一眼，闭上嘴把那块肉从韩吉刀下抢回来了。
韩吉默不作声换了另一块肉扒拉到自己盘子里，同时看向埃尔文。只见这男人有点醉意地和米可在眉飞色舞地东扯西扯，自始至终没有关注过这边逐渐浓厚的八卦氛围。
“我开玩笑的。”韩吉选择自己闭嘴。
下一秒她就眼珠子快要被惊掉出来了。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阿黛尔眯起眼睛，似乎给宠物顺毛一样摸着利威尔的头发，他低着头很乖地任凭阿黛尔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你猜猜。”她咧嘴笑起来。
这时一碟鸡蛋放在桌子中间，像一轮金灿灿的太阳。
“埃尔文你不会多打一个鸡蛋吗！”韩吉拍拍桌子嚷起来。
“这是最后一个。”埃尔文举着杯子向米可致意，在韩吉错愕的目光中把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阿黛尔看到煎蛋就忍不住瑟缩，但埃尔文煎的鸡蛋委实比她母亲煎的好看，至少是个完整的，蛋白和蛋黄没有四分五裂，薄脆的边缘泛起浅浅的褐色，像精致的镂空花边。
她看了眼利威尔，发现他正按着刀叉似乎蠢蠢欲动。
她飞快地伸出叉子，然而利威尔已经先她一步控制了煎蛋。他俩的叉子叉住煎蛋的两边，互不相让。阿黛尔愣愣地看着利威尔的侧脸，发现这男人的注意力全在煎蛋上，根本无暇顾及她的眼神。
阿黛尔默默收回叉子放弃煎蛋，然而煎蛋到了她的碗里。
“呃啊？”
利威尔坐下来继续喝酒。
阿黛尔沉默了一会儿，把煎蛋叉到利威尔的盘子里，然后抱着自己的盘子转身。
“啧啧啧你俩关系真好。”韩吉推着眼镜，浑然不觉自己的笑容有点奇怪。
“分队长你话太多了！”莫布里特眼见利威尔欲言又止，阿黛尔被呛得咳嗽，急忙把酒杯塞到韩吉嘴边堵住她的嘴。
利威尔一边为阿黛尔顺气，一边看着韩吉憋得脸红。
“还好吗？”
“还活着，谢谢。”
“她终于能闭嘴了。”
阿黛尔沉吟片刻：“你不觉得韩吉小姐误会了什么吗？”
“你要解释吗？”
“越描越黑，无中生有。”阿黛尔哭笑不得，“就……这样吧，不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6.耶诞节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