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89、第 89 章

　　“我要走了！你不来送送我嘛！”换好鞋子的张如泉冲着背对着自己的魏臻说着，她正在用抹布擦拭料理台，他已经穿戴整齐，推门便可离开了。王二狗在他的脚边打转，不时用身体蹭着他的裤腿是在标记他这个人属于它，也是在等着送他出门。它对大门外的世界并不感兴趣，每次都止步于鞋架前，似乎是因为被遗弃过进而产生了戒备心理。
　　“你快点走吧，我怕你再迟五分钟你就赶不上下一班地铁了”魏臻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她认真地擦拭着餐桌，连声督促他快些离家。
　　“那.我真的走了”张如泉说着走到门边，打开门后他等着看魏臻是否有反应，她还是没有要来送他的意思，他只好开门、出门，将门下上后下楼。
　　打开公寓的大门，出门、关门，沿着朝着最近的地铁站口走去，今日的阳光有些毒辣，他沿着街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在快进地铁口时明显感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发烫，额头不断有细汗冒出，他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地铁的入站口，沿着通道下行，在闸机前拿出钱夹里的地铁交通卡，刷卡，过闸机，继续下行，走进地铁站台后他看了一下电子屏幕上显示下一趟地铁的进站时间，地铁还有五分钟才进站。
　　站台上已经了十几二十个在等待地铁进站的乘客，他掏出手机，解锁手机屏幕后请查看着新闻软件，看看这一两个小时内是否有发生什么大事、要事。
　　【前信息部部长郑人豪连环杀人案再追加一项罪名，郑人豪代表律师坚决否认郑人豪涉案..】
　　【东阳警局重案组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郑人豪一案的进展，郑所涉案件及被害人身份信息...】
　　郑人豪不肯认罪，东阳警方所掌握的资料并不能起到积极的作用，大多数超过十年以上的案件都无法确认事实，许多直接或间接证据都已经湮灭。
　　在这种情况下，坚决不认罪是郑人豪最后的挣扎，一旦认罪，这么多条人命在身，他无法得到法庭的宽恕，不认罪至多被判处无期徒刑，若是世事变幻他还有机会出狱。
　　张如泉只觉得废除死刑实在是太便宜这些恶魔了，纳税人供养着这些恶魔在监狱思过，可问题是这些连环杀手是不觉得自己所为是有问题的，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才落了网。
　　他认真盯着手机的新闻在了解情况的时候感觉有人站到了他的身旁，已经侵犯他的亲密距离了，他警惕地往右边挪了两步，对方在稍等了一下后朝着他走近。
　　他将手机揣回右侧裤兜内，抬眼看去来人是荣宁安，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头发松垮地扎着，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穿着她从来不穿的运动套装，眼神直视对面的站台并不看他，说明情况生变，正准备出逃。
　　荣添的死讯一确信，暗星上头的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动荣家的人，墙倒众人推也未免太着急了，不像是暗星应该有的动作。
　　荣添现在在沈一康手里，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危险，他一定会跟沈一康达成合作协议，要求沈一康护住荣宁安，问题是荣添这只老狐狸肯定算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为荣宁安安排了退路，他不会轻易相信荣宁安遇险。
　　“什么时候走？”张如泉自然地掏出手机来，解锁手机屏幕后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里的新闻报道。
　　她来找他大概是为了道别，最快可能是今晚会秘密离开东阳，最迟也是明天，如果暗星的人准备要对她下手，她越早离开越安全。
　　暗星的根据地是新南，东阳市具有一定的掌控，源北和西华的情况他不清楚，但是如果她要逃离东阳，最佳的落脚点是海城。海城的地下帮派凶悍且排外，暗星不会敢直接在海城对她下手，只要荣添在那里有经营人脉，她在海城就不会有事。
　　“晚上就走”荣宁安的答复依旧冷淡，张如泉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往下说，询问她是否需要人护送她也不是合适，荣添的人肯定也安排好了逃离的路线和护送的人员，他问了也白搭。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张如泉思前想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他们到底不是朋友，不问候一下倒显得他薄情寡义。
　　“有把钥匙需要你替我保管一下，如无意外，我来年会回来取”荣宁安不多做试探地提出她的来意，她特地来要将一把钥匙交给张如泉保管，可见把钥匙重要的程度超过她自身的安危。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的父亲还活着的消息，倘若她知道她父亲落在了沈一康的手上，她定不会离开东阳，她的危机也不会解除，他决定不告诉她，只有她安全了才能图谋大事，她有荣添旧部的支持，或许能重新夺回她父亲失去的权势地位。
　　“好”张如泉低声应下，地铁正在进站，他将手机揣回了右侧裤兜内，看向地铁来的方向，与任何一个在等待地铁的乘客无异。
　　他们看着地铁缓缓进站，停靠在站台后车厢门开启，根据先下后上的不成文规定，在站台上的乘客们自动地排在车厢门外等着下车的乘客们下完再上车，他排在荣宁安的身后与她前后脚地上了车。这一节车厢里没有空座，他们环顾了一下车厢，寻找可以站着谈话的空间，正巧左前方连接下一节车厢的角落里站着的少年走进了下一节车厢，他们即刻走到那里，占据那个角落。
　　在确定这一节和下一节车厢的情况一切正常后，荣宁安热情地拥抱着他，他亦笑着接受她的拥抱。
　　“拿着”荣宁安在这个短暂的拥抱中将钥匙塞进了张如泉的左侧裤兜里，她放开了他，他们重新站定，再观察一遍四下的情况，没有异状。
　　“我在下一站下车”荣宁安的声线略微有一些起伏，是离别的惆怅。她在短短几日内经历了丧父，被迫放弃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事业，被一直效劳的组织追杀，她怎么能够毫无波澜呢。
　　在他被迫替代闽哲文成为弃子的那一刻，高层人士就开始了对荣氏进行清算，荣添及他的部下都应该有这个觉悟。
　　“伯父的事，节哀顺变”张如泉语调平静地安慰着荣宁安，他要假装自己并不知道荣添还活着这一事自然要循例问候她一遍，毕竟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多谢，有心”荣宁安的视线注视着车厢的前方，没有分给张如泉半点，她的回答如此淡然，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说话了，他或许戳中了她伤心之处。
　　荣宁安父女的关系虽然疏离，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血浓于水。
　　“下一站南阳广场，请到站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的准备...”车厢广播里的冰冷女声在报出了下一站的站点，荣宁安往车厢门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身体。
　　“我要走了，保重”荣宁安在转身离开之前郑重地向张如泉道别。
　　“保重，如果有需要的话找我”张如泉低声叮嘱着荣宁安，他相信荣添的死忠部下不会对她构成威胁但凡事总有例外，她或许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我知道了”荣宁安带着谅解的温柔冲张如泉一笑，他点点头，看着车厢窗外的景物掠过的速度逐渐变缓，地铁正在进站，荣宁安走到车厢门的旁边，与其他下车的乘客一起等待地铁停靠在站台。
　　地铁进站后在站台停靠，他目送着荣宁安下车，沿着连接站台的上行通道离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车厢门随之关闭，地铁朝着下一个站点前进。他们二人如果有幸还会再见面，如果不幸的话，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看着车厢玻璃外不断掠过的漆黑，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了。东阳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们因李薇安失踪被警方调查而抗议，进一步触发更大型的抗议活动，在抗议活动停止后他以为是荣添当选了市议员，结果荣添被死亡，在他意料之外的人当选为市议员。暗星清算荣添的旧部，在上头的人在内部重新洗牌，除掉不利因素，沈袁的枪伤还未愈合，AR计划还应该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启动，暗星应该会重启内部结构调整计划，为了AR计划顺利执行。
　　沈一康手上有王明民和荣添两张牌，乔安山的势力使暗星在□□的力量不断渗入更阴暗的角落，沈一康应该是要阻止暗星在□□扩张，掠夺资源。荣添如果肯答应跟沈一康合作的话能在最大程度上击溃暗星既有的系统运转，沈一康的科长身份也可能晋升为安保局情报科主任或高级主任，他只差这么一块垫脚石了。
　　沈一康抓他，威胁他，不惜与他撕破脸都是为了登上高位，他这边行不通，沈一康就会对荣宁安下手，好一招双管齐下。
　　周觅不是暗星的人，她也有可能不是沈袁的人，倘若她不是，他猜不到她潜伏在沈一康身边是为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头绪，他现在只能希望郑泽兰会给他带去一些好消息，让他可以帮魏臻摆脱文晟铭的挟制。
　　帮魏臻成功解约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沈一康不会对他下死手但对魏臻就不一定了，他还不想跟沈一康成为敌人，因为真到那一刻一切都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