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79、第 79 章

　　“叩叩”手指关节轻叩着门发出的清脆声响令沉思中的张如泉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单面镜，等待来人进门。他在这里吃过午餐，喝过咖啡，去过厕所，长时间的沉默令人陷入不安的情绪困境中。人终是需要与人沟通的，长时间的无所事事会令人陷入自我构架的情绪困境中。
　　“张如泉，你可以走了！”审讯室的门打开后周觅出现在镜子中，她出声提醒张如泉他可以离开了，她侧身站着，左手按在审讯室的门上，阻止门会自动关上。他向右侧转过身看着周觅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她隐藏的情绪，他下意识觉得她在诈他，私自出逃的罪名可以令沈一康光明正大地拘留他，他不想把自己变成罪犯。
　　单面镜里倒映着周觅从容的姿态，犹豫再三他还是站起了身，他将椅子推回原位后朝着审讯室的门走去。周觅若要陷害他，必然是收到了沈一康的指令，他坐在这里与否都不重要，赌一把，大不了再被关几天，沈一康暂时不想要他的命。
　　他仔细考虑过现下有的可能，有三种可能，一是沈一康为了能拘留他更长的时间，特意派了周觅释放他，用私逃的罪名再次拘留他；二是周觅为了陷害他，私自放走他，让安保局的人以逃犯的罪名抓捕他；三是沈一康觉得这样僵持的状态对自己不利，与其留着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放过他，再请回来他也不是不可以。
　　沈一康自然是想通过他撬开荣添的嘴巴，但他是安保局的内退人员，有秘密保护条款保护他，沈一康强留他三日会令他自己的前途蒙尘。行动科科长凌海征与沈一康向来不合，沈一康不会把自己的把柄留给凌海政。
　　“走吧！”周觅在张如泉走出审讯室后，她伸手将审讯室的门关上，沿着长廊往前走，引着他离开这条长廊。
　　他们二人沿着长廊一直走，上行或下行走上大约是半小时，他们来到一扇门前，周觅用门禁卡刷卡后输入指纹，确认无误后大门开启，他们一起来到门外。门外是一段上行的楼梯，上两层楼，再在门旁的指纹锁输入指纹，等待监控系统识别他们二人的脸后门开启，他们推开门，门外是一条长直的走廊，假如他记得没有错的话这条走廊走到尽头是动物检疫局的大厅。
　　他看着周觅输入指纹、密码，门开启后他们来到动物检疫局的大厅，大厅的前台里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接待人员，正在接待市民，两个看似是保安身份的人员站在门外留意着四下的情况，这里看起来一切都十分正常，周觅带着他走向大厅的储物柜。
　　编号一四一七，张如泉看着周觅在储物柜里输入密码，柜门打开后她拿出他的背包交给她，他背上背包后二人一起朝着大厅的门口走去。他们走下大厅门外的台阶朝着大门走去，门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动物检疫局大门处的两盏明亮的照射灯照亮着门外的大街，大部分厂区的工人们几乎都已经下班了，部分工厂实行的是轮班制，街上鲜有行人和车辆。
　　“你的手机”他们行至动物检疫局的大门处，周觅收住了脚步，张如泉看着她从上衣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机递还给他，他接过手机，完成这一交接任务后，周觅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盯着他的脸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不告诉他们我是卧底？”周觅语调轻柔地说着，听这意思是她在等待他向沈一康交代她是暗星的人，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你是沈一康的情人，我是他的敌人，他会相信我说的话吗？”张如泉将手机攥在掌心，这只手机或许被安装了窃听或追踪设备，周觅说话的姿态如此随意，手机里装着的应该是追踪器。
　　他抬眼看向动物检疫局大楼，这座五层高的大楼上灯火通明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沈一康没有躲在暗处观察他们。
　　“可能会，可能不会”周觅的答案模棱两可，她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声线却是以肯定为主，她肯定沈一康会站在她那边。
　　沈一康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枕边人的话自然是信得过，他是沈一康的旧同学，现在站在沈一康的对立面，即便他告诉沈一康周觅是暗星的卧底，沈一康真的查出来她是，沈一康也只会选择秘而不宣。周觅和他的关系这么亲密，情报科科长的女人是卧底会成为他身上洗不脱的污点，沈一康这个人最怕自己有污点，他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周小姐，无论你是不是卧底，沈科长都不会轻易动你，你的命和他的命是长在一起的，他又怎会自毁长城呢”张如泉直接地指出沈一康不可能动周觅。沈一康那么谨慎的人都察觉不出周觅是卧底，可见她藏得极深，是一颗从未被动过的棋子。
　　暗星像在大海中撒针似的在东阳、新南、西华、源北四市政府机关部门放进了许多长期等待激活棋子，其他城市也有但没有四市这么多，暗星要缓慢蚕食这四座城市，打造成暗星的大本营。
　　“错了，我的命从未与沈科长长在一起，我们各自为主”周觅轻轻地笑起来，那笑容带着轻蔑、不屑，看得出来她由始至终都看不起沈一康。
　　和一个自己看不起的男人同床共枕，还要时刻隐藏自己对其的真实情绪，这个女人心性可谓坚忍。
　　“这些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与我这个局外人毫无瓜葛，周小姐保重”张如泉客套地说着，她周觅与沈一康会怎么样发展，他一点都不关心，他只想要快些回家去，去看看他心爱的魏臻是否有事，文羽究竟给出了什么样严苛的协议。
　　“自然，请便”周觅笑着示意张如泉可自行离去，他自然地沿着街往西走去。待稍走远了一些，他一边走一边按着手机屏幕的唤醒键开机，他的手机被关了机，等待了十几秒钟后，手机运行成功，屏幕上方显示时间为晚上七点差十六分，魏臻这个时候应该回家了。
　　“滋滋.滋.滋”他在解锁手机屏幕和电话卡后收到了来自魏臻及其他人的讯息，三通未接来电均是由魏臻打给他，最后一通是在五分钟前，看来她找他找得有些急了，他急忙点开电话的图标，给她打电话。
　　“喂，二狗别扯我裤脚了”电话接通后魏臻喂了一声接着是她低声叱责王二狗的声音，她现在在家。
　　“是我，我今天被派到北区的工厂区做调查，这边的信号不好，一直都没有收到讯息和未接来电显示，你在家吗？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张如泉声调平和地解释着自己这半天的人间蒸发是为何，他并非有心不接她电话。
　　“我在家呢！今天发生了一点状况，具体的事我等你回来再说，朵朵现在也在我们家呢”魏臻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张如泉想象中的那么急切，甚至是很淡然地接过话茬，事情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严重，李朵在他们家，那怪不得她不着急。
　　他稍早前听魏臻提过李朵和文学礼夫妇在新南拜访亲友，她可能是专程回来替魏臻处理协议的事。
　　“朵朵怎么在我们家呢？”张如泉装作不知情地追问道，他现在的角色是一个刚刚下班的男友，他并不知道魏臻的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文羽今早给了我们一份不平等协议，朵朵在帮我们联系律师，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我们会跟文羽解约，章鱼你先回来吧，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具体的情况”魏臻的话到末尾声线才有起伏，她柔声催促着他快些回家，她在等他回家。
　　“嗯，我这边的事都忙完了，我现在马上回家，等我”张如泉应答道，语毕，他回身看了一眼动物检疫局的方向，随即接着沿街往西走，这是一条单行道得走到街尾拐角，右行才有巴士站可以乘车离开，这个时间段没有计程车。
　　“我等你”魏臻柔声应着，张如泉听见王二狗缠着魏臻在闹，大概是她手上拿着什么好吃或新奇的玩意。
　　“拜”
　　“拜”他们互相道别，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揣回了裤兜里，安保局在他的手机里安装追踪器倒是不怕，他怕的是安装了窃听起，他的这部手机等到家门口就该丢掉了，现在暂时还不能丢，他怕还会有什么紧急的事件发生。
　　沈一康、周觅，安保局情报科科长与暗星组织的卧底，这二人的关系很难撇得清。安保局与文羽工作室，他这才想起来沈一康抓文晟睿是为了要挟文晟铭，不是为他，沈一康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他走着走着看见了巴士站的站点，街上明黄色的路灯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街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空旷得像是无人之境，夜空中的繁星点点，今天没有月亮。他走近了巴士站牌才看见站牌后侧站着几个工厂女工打扮模样的女子，她们在聊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他看着站牌上的巴士行驶时间是半小时一班，下一班车快来了，他要回家了，在经历这惊心动魄的半天后他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