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75、第 75 章

　　审讯室内明亮得刺眼的光线由头顶直直地照射在张如泉身上，他看着单面镜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在由自己的脸打量着室内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不同之处。这间审讯室的桌椅摆放，灯光照射的角度，单面镜的干净程度，监控摄像头的型号等等都与他之前所在审讯室一致，没有任何差别，如昼般的灯光使人感到不安却无处可躲。煎熬！长时间处在这件审讯室内会让人失去理智。不知道时间，没有方向，无法藏匿，一个人失去了平常最重要的感觉自然会感到恐慌，利用这种自然产生的恐慌能够造成心理压迫，设计者连这一点都算计好了，真是优秀！
　　“叩叩”叩门声打断了张如泉的思绪，他侧转过身看向审讯室的门，邓声面无表情地端着饭菜进门，不锈钢托盘上是整套的不锈钢饭碗和一次性的白色塑料餐具。邓声的叩门声有些刻意，这里是情报科的主场，室内又无其他人何必叩门呢？
　　“该用餐了”邓声入内后腾出右手来关门，张如泉看着邓声小心地端着托盘来到他的身旁，邓声将托盘放下后这么说一声，随即在他的对面坐下。邓声看他的眼神带有深意，他们的关系亦敌亦友。
　　他揭开不锈钢饭碗的盖子，盖子是一碗红米饭，接着是红烧狮子头和胡萝卜丝炒鸡块，揭开汤碗的不锈钢盖子下是西红柿蛋花汤。西红柿蛋花汤、紫菜蛋花汤或雪菜蛋花汤，基地的食堂只会做这三种汤，毕竟他在这里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对这三样汤印象深刻，是深刻的好喝。
　　“怎么不吃呢？”邓声面带笑意地问着张如泉，听着意思邓声是想要围观他用餐，他不好让邓声失望，他拿起塑料调羹将狮子头捣破，舀起沾着汁水的肉丁送下一口饭。他揭开汤碗的盖子确定汤是加了榨菜丝的雪菜蛋花汤，汤水是半温不热的，为了防止会有人烫伤，他慢悠悠地吃着喝着，既然邓声要围观他吃饭，他也只好吃给他看。
　　“魏臻，乐活乐队鼓手，其父魏忠是东阳警局交通科的警长，其母秦海玉是网络罪案调查科的文职人员，妹妹魏至是东阳大学美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魏至的男朋友张天空疑是暗星组织的成员”邓声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张如泉倾斜，刻意放慢了说话的声调，目光没有离开他半分，邓声在试探他对魏臻的紧张程度，目光期盼地等待着自己想要的反应从他的脸上浮现。
　　邓声在用魏臻试图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情报科开始用亲属施压说明他们的进展并不顺利，他们有必须拿下他的理由，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非他不可。
　　“张天空是你们做掉的？”张如泉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后将调羹放在了餐盘上，整个人朝着椅背靠去，张天空的死亡他本就觉得离奇，不过调查案情是警方的事，他与张天空又无任何交情，犯不上冒着暴露的危险去调查张天空的死因。
　　他想了想，日前在地铁里见李薇安带着沈袁去某处的模样，二人都穿着一身黑衣是去替张天空的追思会？邓声的话不可尽信，他可能是在诈他。
　　“是，他手上拿着一份联络名单是我们必要的情报”谈及张天空，邓声的语调变得轻快，他颇为得意地笑起来，挺直了脊梁，他的情绪转变是正常的状态，他们得到了那份情报并顺藤摸瓜地抓到了荣添，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你以为你们赢定了？大家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吃掉对方的一颗弃子，左右不了大局，暗星手上的牌不比安保局少，别的不消说，他们有天才少女沈袁在手呢！”张如泉微笑着提醒邓声现阶段的胜利并不能左右局势。沈袁在暗星的手里，他倒不是为了提醒站在单面镜后的沈一康他的妹妹被敌人抓住了而是想告诉沈一康，沈袁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一个师，她不仅仅是一名法医。
　　沈袁师从生物工程专家林进明，如今叫上名字的医生教授或多或少都与林进明有关系，她又擅长心理控制，若想控制某一些政界、医学界的专家人士都非难事。据他所知沈袁的祖父沈昂留给她大批珍玩古董和钱财，是一笔很可观的财富，她要是投入暗星的麾下，会令暗星如虎添翼。
　　“沈小姐的软肋是周昶，周昶在我们严密监视下是不可能逃脱”邓声自信地反驳着张如泉的观点，他噗嗤一声地笑了起来，沈袁的软肋是周昶，安保局知道的事，暗星自然也清楚，至于沈袁会不会忍痛拿掉周昶的这根软肋倒不好说，他觉得邓声天真得很。
　　拿住周昶就能拿住沈袁，一个人再爱一个人都将是以自我为中心地爱着，为了对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爱情是暂时的浪漫，像沈袁这种人必然精确计算了她能够付出的代价，让她为周昶付出生命的可能性渺茫。
　　“你知道豢养一个男孩做宠物的感觉吗？就像人们养一只狗，他又不仅仅只是一只宠物，更是她的精神伴侣，是她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对象，可若这宠物死了的话一切也都完了，她的余生都会在复仇的路上！周昶要是在你们的监视下出了任何意外，沈袁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到你们的头上，到时候她想要夷平这里，你们一个个都没有活路“张如泉止住了笑意，他提醒邓声在安保局监控下的周昶是一枚定时炸.弹，他不是在危言耸听。豢养一个男孩，打造自己心中完美的伴侣是十三岁的天才少女沈袁在法庭上的原话，可见她对周昶的执着。若是暗星控制不住沈袁，他们大可杀掉周昶，把过错都推给安保局，要夷平这里还是杀掉几个人，沈袁都办得到。天才少女，他想起沈袁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来你对端敏很了解呐！”沈一康不悦的声音传入张如泉的耳中，他循声看去，沈一康正站在审讯室的门口，冷眼看着他，脸上有强压着的怒意。
　　“了解是谈不上，我前些日子见过沈小姐一面，气场强大到完全压制住我，她要是想驯服我，我想可能一年，一年之内我会成为她的人，甘心替她卖命”张如泉如实地答道，沈袁的心理控制术早在十几年前就实验过了，现在只会比当时更厉害，她只是不肯费神去做罢了。
　　沈一康也应该是了解到这一点，东阳警局对沈袁下的死命令也是因为沈袁有看不见的武器。
　　“恩泉，你何必自轻呢！不过端敏确实心术不正，她留在这世上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沈一康稍稍放缓了他紧绷着的脸，提及沈袁，沈一康的自持能力会下降，有个天才妹妹，身为哥哥必然受到极大的压力，来自外界和家庭内部。
　　“沈科长，自轻倒不敢认，我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是个可怕的人”张如泉实诚地说着，他没有半点自轻的意思，看轻对手即是看轻自己。沈一康对沈袁的看轻造成了他自己的疏忽，沈一康本来就害怕沈袁进入安保局成为压在自己头上的一片乌云。
　　“言归正传，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帮忙劝一劝荣添，他是暗星的高层人员，若能..”
　　“沈科长”张如泉在沈一康说话的时候走到他面前，抬起双手，用力地在沈一康面前拍了一下手掌以击碎沈一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身为暗星的高层人员的荣添即便被踢出了权力核心，仍然会有顾虑在身，荣宁安尚在暗星的掌控之中，荣添只有荣宁安这一个女儿，怎么可能轻易与安保局达成合作共识！
　　“不要做梦了，沈科长，他在暗星辛苦经营了几十年，让他亲手毁掉自己的事业，你不如直接杀掉他算了，顺便把我一起给解决，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您看这样好吗？”张如泉有些负气地说着，当局者迷，沈一康以为自己拿到一张王牌，可这张牌不好用啊！不小心就变成炸弹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他倒不怕，就怕自己第一个被清算。
　　“张恩泉，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被激怒的沈一康一把抓住了张如泉的衣领，他明白沈一康的科长威严在下属面前公然受到了挑战，沈一康像一只河豚一下胀气，准备随时要爆炸了。
　　“我知道并且我坚持我的说法，没有用的，正如你抓了王明民却不能够套出任何关于乔安山的情报一样，你以为这里是铜墙铁壁，密不透风？只要有人说出了你们想要的情报，我敢保证他们都活不过今晚”张如泉气愤得提醒着沈一康，他沈一康气也好，爆炸也罢，事实如此，安保局内部也有暗星的鬼，有活路，当然是想大家一起走，他还年轻还不想死！
　　“愚不可及，邓声！走”沈一康克制地松开了抓着张如泉衣领的手，把他往后一推，随即示意邓声与自己一同离开，他看着沈一康气冲冲离开的模样，毫无办法地耸了耸肩，实话就是这么难听，他们身处的环境不安全，有内鬼在一日，他们都无法安心过活。
　　他拉开椅子重新就坐，沈一康气他，他没有办法，饭还是要吃的，因为不知道下一餐会在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