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73、第 73 章

　　审讯室的监控镜头分别设置在审讯室天花板的四个角上，全方位地捕捉位于审讯室内的人的表情、动作，张如泉之前查看过监控镜头的型号，是高清摄像头。
　　他平静地看着单面镜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他分别向左右转动了一下脑袋，然后自己冲自己咧嘴呲牙地做着鬼脸，在单面镜后观察他的沈一康应该比他更无聊。
　　沈一康安排他与荣添会见是想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什么讯息？关于暗星组织的信息，荣添在容忍了酷刑都不愿透露，一见他便肯倒豆子了？他没有这种魔力加持。
　　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人的脸上，没有一个角度可以躲避，这种过分明亮的光线令人心感不安。他没有手机也没有戴手表，通常应该靠划手机打发的无聊只能忍受着，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绕着审讯室转了转，走到审讯室的门边，尝试着扭动着门的把手，他先向右再向左地尝试打开审讯室的门，但没有用门被从外锁上了。
　　他重新走到审讯桌边坐下，盖着他的西装外套趴在审讯桌上的荣添似乎睡得很沉，甚至乎有轻微的鼾声，大概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安保局的审讯方式分文审、武审两种，精神上的折磨和肉.体上的折磨，以荣添的年纪撑得过武审已经很了不得了，沈一康应该是想要用他这个曾经相熟的人撬动荣添的意志，逐步攻破荣添的心理防线。
　　人在陌生的环境中对相熟的人会自然流露出依赖性，换言之，沈一康得不到他想要的情报，他张如泉是别想离开基地。
　　安保局对自己人设立了许多优待政策，沈一康可以随意寻个借口请他回来协助调查但不能够超过三日，三日以上的调查需要向上级申请权限。沈一康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三日内他是别想离开基地了，他想到了魏臻，他突然消失三天，不接电话、不回短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要怎么向她解释自己的情况？
　　老实交代自己的身份会被魏臻认定是在说谎，他看起来不像是有特工特质的人，渣男特质深深掩盖了他的忧郁气质。
　　临时接受公司指派任务出远门工作了，但由于信号不佳而错过电话和信息，这种借口有点烂了，他又不是去无人区工作了，怎么会没有信号呢？他可是文学编辑，去无人区采访谁？狂风还是暴雨？山羊还是濒危动物？
　　被外星人抓去观察了三天？他要是敢这么解释自己的失踪，魏臻不打得他半死不活，他就随魏臻姓！
　　他左思右想了片刻，真是理由有千条，没有一条能适用！科技的发达令人想找个借口为自己没有接打电话而推脱都不能，手机比钱包、钥匙都重要的现今，他不可能离开手机超过三小时，全民都有手机依赖症。
　　“提托”门锁转动的声响引起张如泉的注意，他转头看向审讯室的门，门开启后，站在走廊上的邓声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他乖乖地站起身，走到了门外，邓声随即将审讯室的门给关上了，他面朝着审讯室的门，他们二人面对面地站着。
　　“沈科长在等你”邓声指着张如泉身后右侧第三扇门说着，这走道上的门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识别方式，他点了点头，朝着那扇门走去。
　　来到那扇门前，侧身站着用左手转动着门把，右手做警备状态，他怕邓声和沈一康要整治他，不过门开了后他看见沈一康坐在审讯桌后头，背靠着椅子，右手轻松地搭在审讯桌的桌面上，左手大概是放在腿上，姿态倨傲地看着他入内。这里是安保局的分部基地，他沈一康又是最高指挥官之一，他确实有倨傲的资本。
　　“沈科长，好久不见啊！”张如泉一边热络地说着一边进门，他小心地将门关上，面朝着沈一康笑着。
　　他现在虽然是在沈一康手里，这不代表沈一康能操纵他的情绪，压制他，他们的较量还未开始，输人不输阵。
　　“恩泉，坐”沈一康轻轻地牵动嘴角，示意张如泉在自己的对面落座，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张如泉。
　　沈一康令张如泉想起了他的妹妹沈袁，同样是在气势压倒对方，沈袁的气势是完全压制着他这个人，沈一康显得弱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他了解沈一康，所以沈一康想要完全压制他还不够力量。
　　张如泉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与沈一康面对面地坐着，沈一康因他落座而端正了坐姿，他也挺直了脊梁，等待着谈话的开始。
　　“荣添是暗星组织的高层人员，我希望你能帮我策反他”沈一康说话的时候，身体刻意往张如泉的方向倾去，说话的语调是好言相劝的意思，假如他张如泉不肯配合的话，沈一康或许会向暗星组织的人员透露他曾为安保局的工作的事。
　　他们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学生，沈一康心性阴暗，多猜忌，他如果阻了沈一康的前程，沈一康会那么对付他，张如泉不意外。
　　“我有选择吗？沈科长”张如泉半玩笑地问道，由他去策反荣添是沈一康太瞧得起他张如泉了，他要是能够策反荣添，安保局还有他沈一康什么事，他直接接管暗星便是。
　　“当然没有，恩泉，此事我志在必行，谁都挡不了我的路”沈一康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意，他严肃地盯着张如泉的脸，神色凝重地通知张如泉，这件事已成定局。
　　“我想我帮不了你，策反一个人不是去抓一个人或是想办法找到他的秘密要挟他，你秘密地将他囚禁在基地有没有人知道？暗星没有动作吗？”张如泉向后靠坐在审讯椅的椅背上，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后两句话是在试探沈一康要策反荣添是不是迷雾。
　　或许荣添掌握了什么东西能够威胁暗星，而沈一康与暗星在安保局内部的高层人员达成了合作协议，他策反荣添是为了得到荣添掌握的证据，不是为了捣破暗星的秘密计划。
　　尔虞我诈，没有人能够相信，安保局与暗星很大程度上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做好人还是坏人都很难。
　　“这件事进行得很秘密，连凌海政都没有收到风声，我动用了安保局在东阳警局的钉子，这次行动我只告诉了主任，暗星那边以为荣添是真的死了，秘密为他举行了追思会，他们不知道荣添落在了我的手里”沈一康冷静地将张如泉的顾虑统统解释了一边，大概是看出了他不相信他。
　　张如泉看着沈一康坐直了的身体，沈一康的说法没有漏洞，不过仅凭几句话他还是无法相信他，弊大于利。
　　“根据我的判断荣添已经被踢出了暗星的权力核心，但他在暗星经营了几十年，在暗星内部的力量不容小觑，一康，你若是能够好好利用的话，他可能会成为一把利剑”张如泉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沈一康的方向倾去，刻意压低了音量亦提高肯定性。他在提醒沈一康关于荣添此人的用处，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尽量模棱两可一些。沈一康一向自视甚高，会请来他来做说客很大程度是对他自己有自信，他不好逆拂他的意，荣添是暗星的高层人士，他对暗星的付诸心血更甚于荣宁安，要策反荣添何其难。
　　“恩泉，你真不肯帮忙”听完张如泉的话，他微抬起脸来探究地看向张如泉的眼睛，随后眼睛分别往左右都转了转，是在思索张如泉的言语中的合理性。
　　“荣添是我前准岳父不假，可他与荣宁安的关系淡薄得像偶尔见面的亲戚，我跟他也只吃过两三次饭，你可以从我上交的日记里核实我的话”张如泉向沈一康解释了一下他与荣添的关系，他没有作假，荣添父女的关系确实淡薄，而他只与荣添吃过三顿饭。第一次是他与荣宁安确定关系，第二次是他们订婚的酒席上，第三次是荣添催促他们二人尽早举办婚礼，为荣家添丁。
　　“好”沈一康思索了片刻后他看着张如泉的脸轻轻地点一下头，这话的意思是他暂时放弃说服张如泉，他眼神中带着轻蔑与算计地站起身，绕过审讯桌朝着审讯室的大门走去。
　　张如泉目送着沈一康离开，审讯室的门再度被关上，他猜测沈一康或许是去机密库调取资料核实他的说法。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沈一康放弃说服他，因为他接下来会动用手段逼迫他配合。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沈一康碰上软硬不吃的他，沈一康不可能只是这么温柔地劝他帮忙，他应该还有后招未使，他没有把柄在沈一康手上，自是不怕他捣鬼。他有预感自己得在基地待上一段时间，今晚他得要做好要在这里过夜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