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记》常怀山

110、第 110 章

　　昌殊佛堂。
　　明亮堂皇的佛堂大厅给魏臻一种他们正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等待入住的错觉，她侧身倚靠着大厅的前台看着大厅正中央上方的水晶吊灯，她看着那些水晶亮片上方的烛台，想着擦拭水晶吊灯的亮片得多费心思才能把每一片水晶都擦得锃亮。她和张如泉在等佛堂负责接待人客的大厅管理员核实他们的身份。
　　“二位请随我来”前台接待在确定他们是文学礼的亲友后走出前台，微笑着示意他们随他入内。
　　他们跟着管理员走进大厅左侧的走道，走道的右侧是两架电梯，电梯应该通往僧人住所和餐厅。左侧的墙壁上挂着壁画和写着佛偈的楷书字，看落款是某位大书法家的真迹，随便一幅都够普通人吃上一年，真豪气冲天。这一整栋大楼都归昌殊佛堂所有，日常会召开法会，信者甚众。据悉在这里租一间佛堂的一日花费不菲，连租三日加上各项费用可能要达到十几万，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价格。
　　文家的富贵便在此处显现，文学礼是文家的独子，新婚丧偶按照老一辈的思想是不宜大操大办，免得影响他将来的婚事，可文家还是容他在昌殊佛堂操办了李朵丧事，文学礼是真待李朵好，可惜她无福消受。
　　想到这，她的心揪着疼，朋友一场，知道李朵的死状凄惨，心中很是难受，虽说世事难料但也太令人失望了！
　　“二位，这里便是了”管理员将他们引到一处更为敞亮的地方，诵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李朵的灵堂还未正式开放但花圈已经到了二三十个，排满了灵堂外的走道。
　　管理员自行折返，魏臻与张如泉朝前走进灵堂，李朵的遗相挂在灵堂的正中的位置，黑白照片中的李朵笑得灿烂，她记得这张照片是李朵最喜欢的照片。穿着丧服的文学礼跪坐在蒲团上，他正在往他面前的火盆里丢金元宝、纸钱等物，他左后方的金元宝堆成一座小山，有专人在负责递送纸钱、金元宝等物。灵堂的左侧一字排开的蒲团上坐着十八位正在诵经的僧人，为首的那位年长僧人身穿着红色袈裟，应该是这些僧人的师长。
　　魏臻与张如泉走到李朵的遗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等待着文学礼的回礼，灵堂内只有文学礼一人穿着丧服，其余的人看起来都是昌殊佛堂的人员，李朵的父母可能是先回去休息了。
　　“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魏臻和张如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候着文学礼，她看着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文学礼慢慢地从蒲团上起身，准备向他们回礼，在文学礼身旁负责递送元宝的佛堂内部人员搀扶着他起身，随即退后站立。
　　“感谢二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感激不尽”文学礼语调温厚地说着，魏臻看他往后仰了一下，他有些站不稳，张如泉极快地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扶住了他。
　　“你大概从昨晚至今都没有睡吧？佛堂里应该有供人休息的地方，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和如泉看着就好”魏臻上前一步，关切地询问着文学礼，她身为挚友知道李朵死亡的事都久久不能平复，何况是文学礼呢！
　　唐德酒店的爆炸案是在昨晚十点多发生，按照警方的调查速度，文学礼大概是在凌晨两三点钟左右获悉李朵死于爆炸，暂时平复自己的情绪，去警局认领李朵残缺的尸身，录口供...如此迅速地安排了李朵的身后事，他可能忙得没有时间休息才使得一切都这么顺利。
　　“多谢你的好意，我想..”
　　“学礼，朵朵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你因为她而拖垮了自己的身体，今天还不算是正式开放灵堂的日子，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和如泉在这里替你守着，就一会儿好吗？”魏臻柔声劝着文学礼，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再不去休息的话，他要怎么在接下来的三天内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她真的怕李朵的丧事没有办完他就先倒下了。她冲张如泉打了个眼色，他便会心地招呼过那位负责递送金元宝的佛堂人员，二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文学礼往灵堂右侧的一扇棕色大门走去，那扇门被打开后看起来是个隔间的模样，里面有供人休息的床铺。
　　魏臻在见张如泉他们搀着文学礼进隔间后转身跪坐在蒲团上，她与文学礼先前坐着的蒲团隔了一个蒲团，她拿起金元宝和金钱往火盆里送，希望李朵能够早日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有这么一瞬间，她的心中起了个念头，她闭眼在心中默默祷告着假如李朵愿意的话，她希望她将来能够投生到她家，让她做她的母亲。虽然有占李朵便宜的嫌疑，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可以胜任母亲的角色，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程度，张如泉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已经睡下了，我拜托那位负责灵堂事宜的人在旁看顾文学礼，免得他做噩梦或是睡得不安稳”张如泉在魏臻祈祷着的时候跪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他低声告诉她，他对文学礼的安排。
　　他的考虑周全，文学礼在经历了一天的纷乱，情绪不佳或会引起大脑皮质层的反馈，这时身旁最好有人看护着，饿了、渴了也有人递茶送水。
　　“我刚刚在祷告，假如李朵愿意的话，我希望能跟她成为一家人”魏臻压低了声音，凑到张如泉耳边说着，她自认为自己的想法尚可，他们努力努力年后可以升为新手父母，假如李朵愿意的话，可以与她再续前缘，如此想着心中倒很释然。
　　“你这算是在占她便宜吧？不过我不介意跟着你一起占她便宜，假如她愿意的话”张如泉冲魏臻窃密地一笑，他的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左手手背，随后他们二人都收敛起了自己的笑意，在如此庄严的场合，肆意说笑是十分不妥的。
　　她看看向灵堂上的李朵的遗相，遗相上方的挽幅上写着李朵女士追悼会，遗相下方朝外的那一张灵桌摆着供奉的香炉、一对蜡烛、一对插着灵花的花瓶和果盘，桌上挂素底绣花桌帷，朝内的灵桌上摆着覆盖着红布的骨灰盒，诵经声不曾断过。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日只剩下那一个木盒子和相片可以追思了，都说人要活在当下，谁又想到生命脆弱如斯呢！
　　魏臻继续往火盆里送着金元宝和纸钱，都说地府里贪污受贿的情况很严重，多给李朵烧点纸钱总是没错的，从前不迷信是因为事情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现在开始相信这些事是为了寻些心理安慰，希望真有今生来世可以弥补遗憾。
　　“臻臻”张如泉用手肘轻轻地蹭了蹭魏臻的手臂，她看着他，他用眼神示意她往灵堂的大门看去，是叶永志，他带着朱凌凌来吊唁李朵。
　　她对叶永志的行为觉得无语，现在是李朵的追悼仪式，不是婚礼，身为前男友的他竟然带着别的女人来参加李朵的追悼仪式，他简直是要死。
　　“臻臻！”张如泉拉住了正要站起身去与叶永志理论的魏臻，他冲着她摇了摇头，她看着在对面诵经的师傅们，忍下了要去理论的心思。她继续往火盆里丢着金元宝和纸钱，她今天的情绪不佳，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但这是李朵的追悼仪式，她不该毁掉这里的平静。
　　她瞄到叶永志和朱凌凌二人走到灵桌前鞠了一躬，然后二人的脚尖转向他们这边，她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叶永志，怪他的不识时务。
　　“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叶永志与朱凌凌二人口吻一致地向着此时身为李朵的家人代表的魏臻二人说着。
　　“感谢二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感激不尽”张如泉抢在魏臻前头回应着二人，她只好配合地起身回礼，她对这个朱凌凌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文学礼呢？”叶永志勉强地笑着询问主家，魏臻看着他的黑眼圈，本要呛声的意思又消减了两分，他到底是李朵最爱的男人，他知道或不知道都好，她无意为难他。
　　“学礼的状况不佳，正在里面休息”魏臻回答着叶永志的疑问，他一开口就问文学礼的情况可能是介意身为丈夫的文学礼没有守在灵堂。人都是这样的，得不到永远最完美，叶永志以着外人的身份质疑文学礼这个丈夫的不合格，以此来安慰自己罢了！
　　“好的，我们能一起守灵吗？”叶永志说着看了朱凌凌一眼，魏臻看见朱凌凌冲他摇了摇头，那张妖艳的脸写满了拒绝但叶永志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请便”魏臻以主家的身份示意叶永志和朱凌凌自己寻个蒲团就坐，他带着暧昧对象来为前女友守灵，她怎么好反对他的一片心意呢！
　　朱凌凌傻不傻，她不好下结论，叶永志是真的虎，幸好文学礼不在场，简直是修罗场。叶永志来送李朵最后一程也不枉李朵对他的一片痴心了！希望李朵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在朱凌凌和叶永志坐下后，她抬眼看向灵堂的大门，阿让和他男友进忠、吉米正在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她心下觉得安慰，经历了那么多是是非非，他们乐活乐队的人终于再次齐聚一堂了，人齐了，没想到会是这番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