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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入北方好心人家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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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倒后眼里满是灰蒙蒙一片,脑中似是回到了百年前。
……
“这位哥哥?哥哥?你醒醒。”
谁……谁,是谁…
伴随着推搡,忘川猛的睁开了双眼,入目刺眼的阳光,又闭目缓缓睁开,这才看清自己正上方有一张幼小素净的脸庞,约才十三四岁的模样,深深的眼窝,漂亮的双眼皮长睫毛忽闪着,稍有些凌乱的长发利落的扎起来被一条粗糙的动物皮毛裹着,此时正有些胆怯却着急的模样望着他。
“这位哥哥你终于醒了,可还好?怎么一个人独自躺在这河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河边?
忘川一愣,仰身刚要起来,一阵抽疼席卷全身,他不由轻吟一声又躺了回去。
他不是在驱除镜魔吗,怎么……到了这河岸边来了?
随后,一大段昏迷前的回忆伴随着疼痛席卷而来,他不由痛呼蜷起身体,双手紧紧扣住脑后,一幕幕画面送递到了他的脑中,引起一阵颤栗。
对,他是在驱除的最后被那镜中魔识侵入了脑中破坏,然后留下了灵宝镜生前的一幕幕景象,而那些景象,却来的比那痛觉更让他惊颤!
对,他想起来了!
咬牙转过僵硬了的脖颈,这才看清身边是一条湍流大河,河岸之上他那水墨鹤纹仙衣上粘着从河里带上来的褐色水藻等污泥,已经不知多少时日被晒的干,黏在破碎的衣摆上,衣服上一道道血迹也被水泡去留下淡淡的血痕,一阵冷风吹来,从未感受过寒冷的他居然冻的打了个冷颤。
慌不择迭的他咬牙站起身,却被周身骨架里传来的疼痛硬生生又摔回了地面,一旁不知情的少女似是也没想到他这般虚弱,慌忙伸手搀扶,也没扛住劲力差点摔倒,却发现他手腕消瘦,竟是皮包骨头一般。
“这位哥哥,你这怎么看起来虚的这般严重,要不您跟我回去我给您找个医师看看吧?”
忘川晃了晃脑袋,发丝凌乱散下,他这才看清身旁的好心的少女,不由扯了扯干涸发白的双唇想要微笑,却撕裂了干脱的表皮,一丝血溢出来,张了张口,才发现他竟喉咙都□□涸破坏,音硬是发不出来,刚要抬手结印,不由大骇,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毫无仙法了!
再三尝试召唤仙术后,忘川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旁的少女茫然的看着他一下一下的抬手,却不知道他在干嘛,只想是不是这人被河水泡傻了,还是个哑巴,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看的脸了。
望着四周皆是一片荒凉,只有远处少数房屋错落,炊烟袅袅升腾。再看将他冲来这里的大河,一望无际竟不知是何方向。
少女见他不会说话,扶着他到了一旁稍微舒适一些的地面坐下。
“你…需要我帮你请个大夫吗?看起来你很虚弱。”少女望着他虽然苍白消瘦却依旧温和好看的脸颊,不由得有些羞涩,软绵绵的小声问道。
忘川艰难的摇了摇头,看了眼自己一袭白衣外衫都被碎片划破,还好细密倒也没有失了体统。
看向一旁的河水里,映照出来的面容消瘦的他都没有认出来自己,两颊深陷,皮肤干燥,脸侧一道结痂的伤痕,最重要的是,他原本眉心那一道红色印记也消失不见了!
如今,他脑中不断循环闪现的魔识入脑后展示出来那一幕幕黑暗画面,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算他有力回那九重天,又该找谁去处置?
天君?
不由轻声笑出来,摇了摇头,说了只怕是他都能落个尸骨无存罢。
也不知那魔识现在是散去了还是依旧存在自己脑中,想来应该是已经散去了,不然他大概也不会有活着的可能了吧?只因这魔若食了其他的妖魔或仙神,则会成倍的增加魔性,使之更为强大。
思来想去,如今没了仙法倒也好,不用回那处阴深之地,落个凡人身躯养养活下去一辈子也算乐哉。
这是以前忘川都不曾发觉自己身上这些乐观天分,想来也是被如今局势逼得没了法子,徒生乐观安慰自己罢了。
少女见他这魔怔一般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忍不住说道:“我看哥哥你皮肤干燥嘴唇都裂了,不如同我回帐篷里,那里虽然小,但是物件很齐全,阿妈会给你做点奶粥喝的,里面有火暖暖身体吧?”
忘川看了眼下这般情况,也确实不能一味地颓废下去,徒劳无益,不如早先养好了身体,再进一步看能不能回忘川仙山。
于是温和的望着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唇微微开启,无形的道了一声谢字。
少女开心笑着,娇小的脸被他那好看的双眼染上丝丝绯红。
用力搀扶着忘川起了身,领着他步履蹒跚的向村庄走去。
因为他泡了河水又干晒了太久,现在身体皮肤和肌能都还未恢复,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又不敢太过靠近那女孩,全靠咬牙死撑,短短的百米距离,硬生生走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到那村里,虚弱至极的他已经开始头晕目眩。
老远,越来越清晰的人烟处,一顶厚重的帐篷旁正蹲着一个叼着一支大羊腿啃的健壮二傻子瞧见他俩,蹦哒着大呼小叫,从一旁巨大的帐篷外闻声出来了一男一女,旁边的少女喜悦的忙挥手大喊,“阿妈阿耶!”
看着那一顶顶帐篷,燃着炊烟,一旁还有整齐的牛羊圈起来,忘川一怔,这是…到了人界最北的边界之地了。
以前在忘川仙山他就有听闻这最北地界都没有瓷砖瓦房,而是厚实的帐篷和牛羊篝火,以前的他有想过自己哪天有空想下界体验一番,现在倒是不用他来,自己倒是被硬生生送来了。
心想期间,那夫妇已经到了眼前,厚实的毛皮大衣盖在了忘川身上,随后高大强壮的男人接过了他背在身上,大步回了帐篷里。
这是忘川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温暖”,自己刚才僵硬发麻的躯体在宽大的毛皮毯子里渐渐软下,舒服通透的感觉让他想要昏昏欲睡。
“这位小兄弟,你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
一旁,有着络腮大胡子的男人关切的问道,忘川还未有反应,一旁一直趴着的小女孩却先叽叽喳喳的回答:“阿爸,你就别问啦,这位哥哥他不会讲话的,而且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从洛伊噻河边捡到的,看上去应该是被前两天那阵奇怪的大浪冲过来的!”
忘川若是有气力,现在只想笑出声,这小女孩实在是可爱的紧,自从出生他便只有独自呆在忘川仙境里修行,身旁也是一些山下凡门弟子,也都是男儿,天界也皆都是奇奇怪怪的成年女仙,首次见到这样一位可爱女孩在身边哥哥哥哥的喊。
“对了这位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叫央拉,这是我卓玛阿妈,这位是我的扎西阿耶!”
忘川目光柔和,含笑点头。之前他周身仙气护体,从未知晓究竟什么是冷暖痛感,今日却教他全尝了一个遍。
那高大的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让身边的女人去开火热粥,一边转身问道:“那这位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忘川一怔,脑海中显现出那片山坡,半晌,在扎西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动了动手指,沾点了一旁桌子上放置的清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的写。
“芳华城?”
看到案上的水印组成的字,央拉认真的读了出来,眨了眨大眼,似是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扎西也皱着梅摇了摇头,“小兄弟,我也是个经商的,但是我去过很多的地方但从未听过这个地方啊。”
从未有过芳华城。
此时忙摸向袖中,也是空无一物,身上也都是一干二净。
忘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内的明了。
原来如此。
唇角不由带上了自嘲的笑,真的是被那小仙童说了个准,他呀,还真是一只蠢笨的鹤。
见忘川似乎坦然不惊的模样,扎西和央拉对视一眼,想来也不好再伤口撒盐,便也没有再追问。
“来来来,小哥儿你喝碗奶粥吧,我早上刚熬的。”
接过来热情的夫妇递来的热粥,醇正的奶香阵阵飘来,忘川活了千年,第一次感受到“饥饿”。
看着忘川狼吞虎咽,毫无之前那优雅有度的气质,倒增了不少令人疼惜的感觉。
“慢点,慢点别急,还有还有。”
卓玛关切的在旁帮忘川拍了拍背,只觉得手下柔软的料子里,脊骨突出,竟是瘦的有些硌手。
红着脸喝了两碗,感觉从未有过的舒饱感,连思绪都慢慢沉稳下来。
但之前强度过大的体能支出,猛地一下恢复,手抬起来都不由颤抖。
埋头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沾了水,颤颤巍巍地写下“谢谢”二字。
这么一写,这户人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央拉红着脸挠了挠头,扑上前抱紧忘川垂在身侧的胳膊,乖巧的摇晃边笑边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忘川一顿,抬起另一只手,蘸水书写,“忘川”。
“忘…川,好好听!跟哥哥一样好看的名字!”
央拉似乎格外开心,紧紧抱着忘川的胳膊晃呀晃的,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忘川。
忘川浅浅笑起,揉了揉她饱满的额头。
“央拉,别闹,让小川休息吧,他一定很累了。”卓玛收了碗回来,拉起央拉。
央拉笑嘻嘻的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回应道,“对!小川哥哥你好好休息,不会吵到你,央拉帮你守在外面,你醒了敲敲桌子我就可以听到啦!”
忘川只觉得满满的温暖,倒填补了一些他现在的心如死灰。这种家一样的感觉,是他从前从未敢奢想过的,现在确实一阵阵昏睡感袭来,于是便点点头,躺回了宽大的兽毛毯子里。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就是感觉浑身的酸疼感都消退了许多,连带着气色也红润了些。
缓缓起身,这才闲下心,扫视了一圈周围,这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厚实帐篷,里面点着一盏暖黄色的油灯,在这里确实够用了的。右侧是一道兽皮帘子,里面似乎还有一张宽大一些的床,想来应该是那夫妇休息的床榻。
再看他身下这张,他睡在上面就相对有些偏小了,双脚垂在床尾下,在枕旁,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珠子编织成的一栋小房子,是南方特有的水乡小楼的样式,珠子已经失了光泽,想来是有人经常摩擦它造成的。
不用想,这里便是央拉那个小姑娘的床了,不由轻轻抿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