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的爱》协许知潇

21、列车

　　〖其实他们一点都不像你，只是我期待并以为的是。〗
　　那是一辆开往不知名景区的列车。
　　或许是荒郊野岭，或许是峨眉山，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在它还没有到达终点时，我已与无数辆列车交错，就着困意睡着后，再次醒来看到的，却是在另一辆出租车上了。
　　我是怎么到这辆出租车上来的呢？我努力试着去回忆曾经发生的过往，而身后不禁有一双凛冽的目光。
　　“你会不会开车啊？还是让我来吧！”我焦急地催促着她，希望她能把驾驶员的位置让给我，又不这么希望。我自己也不敢轻易去操纵那系人性命的控杆，即使将自己的性命交给更为危险的人。
　　“没关系，反正一路上也不会有人拦。放心好了，放心好了……”她故作镇定地对我说，并不熟练地去找发动机的开关。我反而觉得更加不安。
　　“那，你试试？还是别……”我忐忑并迟疑着，随着一声发动机启动的闷声，一切却仍算是默许了……
　　“呃，呃啊！哦……！”
　　起步后的车几乎在几秒钟内完成加速，像一匹狂马猛然飞冲出去！我在后座被恐慌地晃来晃去，成流的车辆从两侧呼啸而过，车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条条看不清的粗线。我被迫般睁睁盯着前方的方向，突然降临是那来自面对未知深渊前所未有的冲击，飘忽不定的车身在路线边缘不断试探，而速度仍持续往最高时速猛飚！这已然不再是开车，而像是一场惊险刺激的真实游戏，更是坐在车上的人对生与死的考验！
　　“叮咚！”我的手机屏幕突然如死神一般亮起一道白光，似乎是有人给我发消息。不管是谁给我发消息，我总是试着在喘息的空隙去拿起，在满头大汗时终于歇一口气，“哦哦，是他啊。是的，我不在学校，我要去一个景区了。是去玩吧，或许是的，乘这几天好好玩玩，过几天还是要回去的吧。”我空出双手飞快地打字回复，点击发送的一刻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抬头之际，我才意识到我还在那辆车上！我瞬间又被拖回恐惧，那不祥的预感似乎在一点点靠近，靠近……直到突然闯过一辆正停在前方的大货车！一切恐惧全被拖向了极点！
　　“快，快踩刹车！刹车啊！踩到底！”或许也察觉到了前方的情况，她的四肢变得更加慌乱，但总算是感受到了刹车与地面产生摩擦的快感，然而刹车似乎并没有踩到底，车速减慢得远不如我的预期！终究还是要撞上了！我心下一凉。
　　“嘭！”甚至没有太大的声音，最后一刻她向左猛打方向，终于死死地踩住刹车，车撞上了一旁的水泥栏，只有车头被撞坏了一个大窟窿。后面的车躲避不及，像保龄球一般碰来撞去，不一会儿就死死地堵住了后方的来车。一次大型事故骤然而临。
　　“这可是出租的名牌车啊！可要赔不少钱！”我皱眉，心情说不上来。
　　她也是一脸悲愁，要知道她也是有着沧桑年纪并勤恳劳作了大半辈子的人。这笔钱对他来说，太多了。
　　“这么大的事故，过不了多久交警该来了！那就更不好办了。”我嘴上虽没有责怪之句，但句句都饱含着责怪。
　　“我的错我的错，等会儿我来办。”她只顾道歉，完全不像有办法的样子。
　　“哼。”我也是一筹莫展，更不知道她会怎么办。
　　正争吵间，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朝我们走来，帽子上扣着那威严而醒目的徽章——什么，已经？这也，太快了吧！然而总是要面对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迎上去，佯作镇定地拿出一本不知道装着什么证件的黑皮小本在那人面前晃了一眼，或许是我的证件，可是我竟然连它原本在哪也不知道。而那人竟然没有多做为难，只在更大些的黑皮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一阵就离开了。总算是敷衍过去？我有点不可思议。回过头，竟然连交通也疏通出一条道路来，行驶在狭长路上的车依旧风驰电掣。
　　乘那人走远，我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和她说道一声便算作告别，旋即迅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走远了，我感到的不是快感或庆幸，而是惊心动魄后的恍惚不定。终于，我要到景区了。
　　可我为什么要去景区呢？我记得我是逃离出那片高墙耸立的土地的。那里没有明面的禁制，而我却被困缚在那里。我坐上了列车，却到达不了终点。兜兜转转，我看似离他越来越近，实则我从来没有触及过他。
　　未知的地域，总让人既期待又害怕。就像……？
　　景区到了。硕大而醒目的立体铭牌在昏暗的天色中用更暗的颜色突出了景区的名字，却仍混成一片。我心中的石头感觉落了几分，终是悬着。这时候出租车司机却在路过景区前略带锈迹的小门时停了车，头从车窗探出去，对着小门旁宿守小屋的小窗口，和里面的人商量起什么。似乎以我的身份，是不被允许进入的，而必须通过相关人员的特令。
　　我无聊下了车。这时有人有意无意地走来向我问路，我回想起一幅只有三个景点的地图，照上面答他，“金光寺在忘忧潭的左上方，坐禅峰在右上方。”
　　我回了车，又上来一位中年男人，应该是派来接待我的人，他尽心地介绍着某某地方七日游，绘声绘色，令谁也心动不已。末了，问我一句，“你还没交钱吧？”
　　我被这一问惊呆了。我是既期待又恐惧他问我这一句。我难道是因为没有钱吗？我难道是怕他开狮子口要高价吗？我难道是害怕他带我到一个我不熟知的地点吗？我没有任何时候不比此时更想下车。
　　我不知道多少次奋不顾身了，身后那双目光愈发凛冽，这一次我已被困死在车里。
　　可是我为什么会去开车呢？脑里依稀闪过另一场事故。——我拖着行李箱登上了一列动车。
　　〖我想从你那得到什么，可我什么也没得到，而我扔执着于停留在那里，等待着被施予以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