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朝阳》草色流沙

6、海南之旅

　　海口的夜景真的很美，一出火车站就能看到仿造的天涯海角，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夜里绽放着光芒，让人有些目不暇接。
　　因为是夏天，虽然已是半夜近二点，但人流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减少，让人无法想象白天的海口是什么样！
　　本来是想在火车站附近租一间小房间休息一会，但李慕觉得还是去谈子阳的住处比较好。拗不过坚持，两人搭着的士到了他的临时租屋处，离火车站还是很近的。
　　第二天的海口，晴空万里。
　　休息了几个小时，正走在观光路上的谈子阳对李慕说：“你看，连天气都因为你要来而变得凉爽起来了。”
　　李慕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轻笑，暗想哪里这么好的事。
　　心情却因此而飞扬起来，似乎喝口水砸在嘴里都是甜丝丝的。能够像这样走在一起，聊着天说着话，虽然离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样他也满足了。
　　只能做朋友就做朋友吧，既然是一生的，那自己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像这样陪在他身边。
　　李慕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因为和男友的两人独处而脸红心跳。
　　接下来的几天，谈子阳就像个尽职的导游一般，带着李慕到海南的海角天涯，三亚的……两人聊天中的话题从对海南的景点介绍到吃喝再到学校生活，最后就开始聊着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个人兴趣爱好等。
　　应该说这是时隔六七年后，李慕跟谈子阳接触最为亲密的时候了。
　　初中三年，因为同为班干部，同为男孩子，经常混在一起的两人大谈理想，大谈人生，偶尔也窝在一起小声的议论同校的漂亮女生。
　　初中即将毕业的时候，教导处主任正好也是他们的语文任课老师把他们学习较好的人找出来一个个谈话，李慕其实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因为他一直以为初中升高中是很正常的事，他也以为谈子阳也跟他一样会选择继续呆在这个学校里，所以他选择了留校。却不知道初中升高中也可以像考大学一样，选择不同的院校。
　　直到两个月后，带着学费来报名的李慕在公告栏里的分班表上从头看到尾，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的名字。
　　没有过多的询问过任何人，他把这件事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也因为这件事，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转而努力地学习，把它深深地埋藏起来。对于思想封建的小地方生长的人来说，这是多么惊天骇俗的一件事，他不用想也能知道。
　　所以高考后，他选择了离家远，自己也很向往的北京。
　　幸而自己也很幸运的考上了，然后离家北上，跟许多新生一起军训，上课，考级。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回去。
　　李慕从来没有特意去问他的情况，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不见面就不会思念，不思念就不会沦陷。
　　时间是良药，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好了。
　　“李慕。”
　　“嗯？”
　　“你还记得从前班里的沈雁冰吗？”
　　“……班里最漂亮的那个吗，她怎么了？”
　　这时候提起她做什么？
　　李慕口气里掩藏不住疑惑与不解。
　　他记得那时候沈雁冰背地里被他们一干热血男孩奉为班花，他记得那时候谈子阳还很热烈的追求过沈雁冰一阵子，托人送礼物，写情书。最后的结果似乎是不了了之，谈子阳考到市里一所重点高中，沈雁冰也进了另一所重点高中。
　　难道他现在还想着她，旧情难却？虽说初恋让人难以忘怀，但是这个难忘也太久了吧！
　　“她去年结婚了，雷羽说的，她去参加婚宴了。”
　　“哦，那还好吧。不会是你小子还惦记着她吧？”李慕半开玩笑地说道。
　　“惦记倒不是惦记，只是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很怀念那个时候的青春和纯情。有时候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一样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的人已经结婚生子，有的人还在大学里为毕业证这证那证的努力，有的人却在社会浸染多年……”谈子阳有些感叹地说道。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能读书的自然还在学校里，没读的自然不是工作，就是娶妻生子嫁人。生活是向前走的，没可能倒退或停留着让你读完书，到了结婚的时候才允许别人结婚。”
　　“我知道，呵呵，不说这么严肃的问题了，我带你去吃这里有名的小吃。”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海南的大街小巷奔跑着，李慕故意落后一步远，看着那个时不时回头拉着自己笑着叫自己跑快点的人。
　　连接着两人的手已经湿了，也许是被汗侵湿了，也许是什么，李慕不去想知道，偷偷的反握住那双阳光的大手，在这一刻，他才能明正言顺地跟他牵着手。
　　他在心里默默的回味着。
　　晚上，兴奋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沉静下来。
　　李慕看着因为喝醉而睡着的谈子阳，不是没有看过他的睡容。
　　这几天，他每天都起得比谈子阳早一会儿，在他睡着后又爬起来，就是为了看他。想用眼睛把他的脸，眉，唇，身体一寸寸地描下来，记着这个自己喜欢六年的人，牢牢的刻在记忆的深处。
　　他不敢用手去触摸，就怕自己心中难耐的骚动，如潮的心跳声被他的手出卖。
　　不过，今天，他再也忍耐不住了。
　　没有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能按捺得住心里的冲动。
　　至少李慕就不能，尤其现在他思慕的对象还一副醉酒姿态躺在他身边。
　　李慕颤抖着手朝自己朝思慕想，朝夕相对的脸靠近。
　　浓而粗的眉毛，睁开时明亮而深遂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以及厚薄适中的唇。
　　食指在唇上来回的细细的摩擦，像羽毛那么轻柔。
　　李慕被眼前这一幕蛊惑着。
　　手下感觉到的是软软的，微张的唇。
　　李慕低头凑了上去。
　　温暖却又柔软，原来这就是你的触感。
　　伸出舌尖细细的描绘着独属于你的唇线，深怕遗落任何一个地方。
　　唇上残留的啤酒又苦又涩的味道也顺着舌尖流入心中。
　　李慕一向不喜欢喝酒的，尤其不喜欢啤酒，每次喝的时候总是一口而尽，从不让这冰冷苦涩的液体在喉中多呆一刻。
　　同学们都说自己爽快，于是每次不管有什么大事小事聚会时都拉上自己，酒量也变得越来越厉害。
　　从来喝的时候，心中如这啤酒般苦涩，而此时却觉得分外甜蜜。
　　李慕感谢啤酒给自己带来的好酒量，所以现在他才能在两人喝完一打啤酒后还能这么清醒的看着身边的人。
　　尽管入口的苦涩稍稍冲淡了他的喜悦，但这都不算什么了。
　　渐渐的，李慕不太满足于这轻啜浅吻，他犹豫片刻，终于将舌探进那幽密的口腔。
　　谈子阳长得有些黑，但牙齿却非常白，李慕有时候想这人是不是笑得特别灿烂，牙显然特别白才晃晕了身边的女孩子，连带自己也深陷而不自知。
　　这人喝醉睡着了也牙关紧闭着干嘛，李慕有些不满，正准备使些力气撬开他的牙关。
　　“嗯，不要。”谈子阳轻推了一下李慕，侧身背对着他又睡下了。
　　谈子阳是睡下了，可李慕却尤如晴天霹雳般震惊了，他僵硬着身子，半天不敢动弹。
　　本是高温的身体，滚烫的血液瞬间降至零点。
　　他已经知道了？
　　李慕大脑如浆糊般没法思考，被拒绝，被知道的冲击打乱了他的理智。
　　“谈子阳。”
　　李慕断断续续的叫着这个名字。
　　可背对他睡着的人已不再出声了。
　　半是绝望的李慕几近哭泣的抱紧自己，原来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在吻他的时候装醉拒绝自己，就为了不让彼此难堪。所有的要求只能杜绝在朋友这个界限。
　　可是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自己叫到海南来，不该给自己希望，让我像个傻瓜一样，以为你对我不仅仅是朋友关系，你需要的也不仅仅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人。
　　想到这里，李慕心里不禁一阵怨恨，恨自己为何明知道结果，还自虐的跑来再受一次伤。明知道那只是随口玩笑，这些天的欢笑玩耍心情都只是尽一个地主之宜的朋友之说，却还误以为是进一步的恋爱。
　　心口涌起一片悲哀，酸楚一阵阵抽动，眼泪无声的流出，消失在薄薄的七分裤中。
　　李慕半咬着唇，在这狭小浮躁的房间里一夜无眠。
　　天微微亮的时候，路边的路灯还在孜孜不倦的发挥着它们的余光，早起跑步的人还未起床，李慕悄悄留下一张纸，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谈子阳，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间门，乘着早上最早的一班火车，离开了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