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朝阳》草色流沙

4、再见面

　　那之后，李慕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再用电脑，甚至在舍友的不解中把它用布遮住。
　　明明自己就有台电脑，能查资料，看电影，逛论坛；聊天，臭屁，灌水，他却要委屈自己在外头呆到天黑的时候才回来，回来除了冲凉洗衣服跟舍友聊天就是闭上眼睛睡觉。
　　他怕。
　　怕上网就会想起那个夜晚，被他拒绝的夜晚。
　　语音里他突然就关掉了，而且从最后一个惊讶声里和随后的寂静可以想像得出他的心态，觉得自己这种喜欢男人的人很讨厌吧，甚至于那个男人还是他。
　　李慕的生活，做事变得更加低调。
　　本来有些外向，喜欢和人聊天，经常参加一些聚会活动的人开始变得回避起来。
　　每天上完课，就匆匆往外走，偶尔碰到人也只是打个招呼，问他问题也只是简单的回答，再问就不再说话了。
　　李慕心里很想改变自己这种心态，可是看到人的时候总是提不起精神，说话有气无力，做事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责任感根本就做不下去。
　　在商业街里绕着圈子的逛，看着坐在咖啡厅里享受着小资生活的白领，从外就可以看得出是在饭店谈生意的男人，不认识的人，车流从身边经过，好像时间穿梭一样，一下子从白天变成黑夜。
　　更多的时候他坐在夜幕里发呆。
　　他觉得黑夜真是美丽，所有看不见的堕落，悲伤，难过，心痛等等的负面情绪都可以得到尽情的释放，留给别人的只是灿烂的虚张声势。
　　李慕在这期间把手机停了，扔进了放衣服的箱子里，上锁。
　　本来过年的时候就想停了，后来同学聚会交流电话号码，想留着不经意的时候，过节的时候发发短消息通通电话给他的。
　　现在已经用不上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联系的人，在北京的只有经常见面的同学，用不上手机；打回家里，公用电话比手机还便宜多了。
　　三月的北京还是很冷。
　　天空总是阴沉沉地，偶尔有太阳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树叶随着风四处飘舞，李慕上课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转头看窗外，他认为这样的时候就是自己此时的最佳心情写照，只是舍友似乎不这样认为，总是突然跳出来打断他的思绪，笑说他在装忧郁骗女孩子的芳心。
　　李慕这时候也只是转过头来说：对呀，只是不知道骗到了几个。
　　五月，天气已经转暖，步入初夏。
　　校园里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情人们三三两两地漫步在各种幽静场所。
　　李慕又蹲在了宿舍里，他不想看那些热恋的人们脸上幸福快乐的表情，不是嫉妒，只是纯粹的心酸。
　　打开电脑，连网。
　　一段时间不用，还可以打借口蒙混过去，长时间不用，连舍友都会感觉奇怪的。李慕不想被舍友问到这个问题，而且这么久过去，他看到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了吧，就算有，只要自己不主动跟他说话应该也没事吧。
　　李慕在心里自欺欺人的安慰。
　　忐忑不安地上了□□，果然很久没上，有很多的消息。
　　一个一个地点击，都是一些无意义的群消息，还有就是小乐，周朋发来的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还有手机为什么打不通之类的话，其他的就没有了。
　　唉，李慕心里叹了口气。
　　朋友之交淡如水吗？
　　隔了一个月没有上网，果然人的生活都很忙碌，没有人会一直记着一个网络上的人的。
　　李慕心里即是寂寞又是松口气。
　　寂寞心里的话没有人听，松口气他没有再发过消息来，没有说些什么。
　　这代表着断绝关系还是可以有进一步发展吗？
　　李慕回了小乐跟周朋的消息，说自己手机停机了，所以有事留言好了，要么晚上九点后打宿舍电话。
　　像做小偷一样偷偷摸摸隔几天才上一次□□的李慕发现并没有自己担心的消息传来，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头像有亮过，于是隐身再隐身地开了□□，开了电脑。
　　每天看看新闻，浏览论坛帖子，关心一下民生大事，也关心一下个人小事。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去外面走走，不过对于比较懒的李慕来说，电脑就等于外面的世界。
　　五月将近结束的时候，李慕照样窝在宿舍里上他的网。
　　“李慕，□□上下线，帮我传点东西。”舍友小钱坐在他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李慕懒懒地应了声，将□□状态调成在线。
　　“传什么啊，你不是等会要跟你老婆出去吃饭吗？”
　　“是啊，所以才叫你帮忙存一下。我硬盘没空间了，先往你那存一些，晚上回来我再来清理。”
　　李慕抬头看着手指飞快运动的小钱，笑着说：“行了，行了，快走吧，一会迟到了你可就遭殃了。”
　　“没事，你大嫂现在温柔得很呢。”小钱不在意在发送着文件。
　　“哦……你确定吗？我一会去打小报告好了。”
　　李慕转过身望向窗外，“嗯，说什么好呢？啊，就说在我们的小钱同志心中，电脑第一，老婆第二。”
　　“李慕，”小钱抓起桌子上的笔就朝他扔了过来。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走了。记得帮我存好了。”小钱看下时间真的不早了，赶紧出门。
　　“是，是小钱同志，慢走，不要迟到了哟。”李慕很坏心地看着小钱听到这句话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伸着懒腰的时候发现有头像在不停的闪动。按着键盘上的快捷键，弹出的是……
　　谈子阳？！
　　「今天才看到你在线，在做什么，最近还好吗？」
　　「还好。」
　　「这几个月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上网，还以为你失踪了，想去申报失踪人口了。」
　　「有事吗？」
　　李慕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地盯着电脑。
　　为什么又要出来装熟人，假装两人不认识就好了，要么干脆连不认识都省了，这样我也省得麻烦了。
　　申报失踪人口，我们的关系至于这么亲吗？要申报从亲人到同学到朋友，也应该轮不到你这个远在南方的人吧？
　　「嗯，上次聊到一半宿舍停电了，没听清你说了什么。是说想跟我做相伴一生的朋友吗？」
　　李慕手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隔了这么久还来问，又有什么意思？当初说了之后的准备，心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时间流产了。
　　莫怪人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是这样说过。」
　　「不过，这已经是几月前的事了，我早就忘记了。」
　　「忘记了？？？？？？？？？？？」
　　他似乎在惊讶，有什么可以惊讶的吗？李慕看着那一连串的问号心想。
　　「嗯。」
　　「……那，我现在回答还算数吗？」
　　「回答，回答什么？」李慕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回答最后你留下的问题。」
　　我最后留下的问题？
　　什么问题？
　　相伴一生的朋友？吗？
　　李慕随着思绪的慢慢恢复，脑子里才冒出最后一个印象。
　　心跳似乎有点不太受控制的开始加速。
　　你真的要听吗？李慕脑子里冒出两个小人，一个说要听，知道答案总比永远不知道的好，短痛不如长痛。一个说不要听，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难听地话来，保持单恋的心情过一辈子总比伤心过一辈子的好。
　　「你还在吗？」
　　「嗯，在。」李慕回过神来。
　　「我愿意。」
　　啊？！！！！！！
　　李慕蓦地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那三个无比熟悉又稍感陌生的汉字。
　　「真，，真的吗？？？？」
　　心中的兴奋像冒着气泡的液体一样不断上升，沸腾，怎么也压抑不住。
　　「是真的，难不成你希望是煮的？」他发过来一个偷笑的脸。
　　「不，不会，我当然希望是真的，只是有点。。。。。。」
　　李慕打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不妥，于是吞下了剩余的几个字，希望他不要注意到其中的意思。
　　「有点什么，有事就说，不要婆婆妈妈的。」
　　「嗯，没什么。」
　　李慕此时的情绪异常高涨，浑身好像在泡三温暖般，从头到脚都能感觉得出绯红的热气。
　　「真的没什么？对了，暑假有什么活动吗？」
　　「暑假吗？没有，天气热的话我就不回去了，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应该是呆在学校里吧。」
　　「不趁放假找份工作吗？」
　　「工作啊到时候看了，要是热的话，就不找了，实习的时候再说。」
　　「这样啊……」
　　「怎么，有事吗？」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放假的时候要不要到海南来玩,虽然说夏天会热,不过这边海风很大,不用担心会晒死人。」
　　「去海南啊？」
　　「不能来吗？全程我包了。」
　　「也不是不行，只是……」
　　「有什么好只是，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放假的时候再联系，一定要来啊。」
　　「嗯，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