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的竹马成了男友》悲观生物学学者

1、初识 林聿舒

　　林聿舒第一次跟顾砚铭说话是在初三那年。
　　海市中学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中考前夕会有很多高级职业院校来提前招生，每有一个学生被招走，班主任就会有提成。
　　林聿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那儿，那个人就是顾砚铭。
　　他跟这个人不熟，顾砚铭是初三开学突然空降到他们班的，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转到他们学校。
　　初三的男孩子正是在长个儿的时候，林聿舒看到的是一个挺拔瘦削的背影，是真的很瘦，总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没饭吃。
　　他随意地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他们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此时他脸上的横肉因为说话幅度太大都堆积搅和在一起，脸上看不出为人师表的端正。
　　那人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无比疏离。
　　“报告。”
　　班主任看到林聿舒好像很高兴，招手让他快进来，笑起来脸上的肉又堆在一起挤出歪歪扭扭的纹路。
　　“林聿舒，今天找你来呢，主要就一件事”，班主任抖了抖手里的a4纸，“这个，你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有很多高职学校来招生，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倾向。”林聿舒低头看了眼纸，是一张表格。
　　“当然，班里每个同学我们都是会询问的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况且这个是自愿的，我们老师呢也是根据大家在学校的总体成绩以及各方面的分析，建议性地让你们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道路。”班主任在好言相劝，“林聿舒，你有没有想法？”
　　被点到名的林聿舒抬头就看到班主任略带期待的眼神，林聿舒内心苦笑，他成绩不算好，只排在年级两百名左右，但也不至于……
　　班主任见他沉默，以为林聿舒还在考虑，就转头对旁边的那个人说，“顾砚铭，你先走吧，下次你最好别再让我发现这种事。”
　　班主任似乎对这个今年才转来自己班的学生不太喜欢，说话语气有点生硬。
　　顾砚铭转身的时候撞上了林聿舒正在打量他的目光，林聿舒发现他们对视的时候吓了一跳，立马移开了视线。
　　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眼神冷冰冰的。
　　说起来他转来也半年多了，但从来不参加学校考试，上课也是偶尔来，所以班主任就把他的座位安排在讲台边上，美其名曰不破坏教室整体座位安排。
　　林聿舒不敢苟同，分明是不待见人家。
　　开始的时候同学们都还会猜测这个转学生的身份，不上课不考试也能混个初中？
　　果然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林聿舒也很好奇，但是见面机会本来就不多，更别提讲话了，就连这么近距离对视都还是第一次。
　　而且，顾砚铭看上去就很……生人勿扰。
　　班主任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顾砚铭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走出了办公室。
　　顾砚铭走后班主任又再三强调让林聿舒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
　　海市中学这个高职招生的事林聿舒也有所耳闻，但没料到这么明目张胆。
　　林聿舒的父亲是海市历史研究院教授，略懂一些教育和哲学，一直坚持用“顺其自然”的态度来教育他，简单说就是“不管”。他爸爸忍住来自周围的压力没有给林聿舒报过任何奥数班英语班，而是根据他的兴趣为他选择了美术班，任他去做想做的事，自由发展。
　　他热爱美术，早就决定参加美术高考，虽然还没和父母商量过，但林聿舒知道爸妈向来尊重自己的选择，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班主任会找上自己，难道是看他好说话么。
　　林聿舒还在回家的路上思考，他没想到班主任已经直接打电话给他父母了。
　　林聿舒刚到家门口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想去高职？”
　　林聿舒的母亲舒曼衿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说话做事都是风风火火，在公司里一直是极有威信的上司，林聿舒一直很心疼他们公司员工，要是见过他妈在家那副咋咋唬唬的幼稚表现，估计能惊掉下巴，霸道女总裁人设什么的都是脑补的好吧，
　　对于他的学习，他爸是不想管而他妈则是没空管，他以前也搞不懂他爸妈一个文科一个理科，一个文邹邹的一个火辣辣的怎么就能走到一起。可偏偏感情好得结婚十几年如一日，明明兴趣爱好职业都完全不同，两个人鸡同鸭讲竟然也能凑到一块儿去，林聿舒不由得佩服他爸其实很懂得拿捏他妈的软肋。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去高职了？”
　　“你们班主任特地打电话给我”，舒曼衿本来在开会，接到电话以后很生气地暂停了会议，“你没说过，那你们班主任是什么意思？”
　　“去高职班主任会有提成。”林聿舒打开灯，家里没人。
　　“大概是觉得我比较好说话，想坑我。”
　　舒曼衿愣了一下，对儿子状似不经意说出的话有些恍惚，原来一眨眼儿子都快初中毕业了啊。
　　她工作忙没时间管儿子的学业，他爸爸又说对孩子的教育要顺其自然，虽然她自认为他们两个学霸的儿子怎么也应该是个学霸，可是儿子的成绩一直处于中游中下游。
　　林聿舒挂了电话，打算给自己做点吃的。
　　在他的印象里，父母一向各自忙于工作，虽然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但架不住父母感情好，让他从小就沐浴在父母爱情里。
　　林聿舒对顾砚铭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只觉得他大概是个桀骜不驯的富二代吧，也没想到两个人以后会有那么深的交集。
　　*
　　自从那天以后，林聿舒又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顾砚铭。
　　直到某一天。
　　林聿舒坐在最后一排，教室的垃圾桶就在他旁边，又是男生，平时倒垃圾的任务也多是由他来承担。
　　某天课间他在画画，余光看到有人过来扔垃圾，就顺口说，“同学，垃圾桶已经满了，等下节课我去倒了你再来扔吧。”
　　“怎么总是你倒垃圾？”
　　林聿舒抬头，原来是顾砚铭，“因为我比较闲啊，去倒垃圾还能看会儿风景。”
　　“你在画什么？”顾砚铭注意到林聿舒桌子上的速写本。
　　林聿舒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这个啊，什么都画。”
　　“我能看看吗？”顾砚铭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架。
　　“当然可以啊，你也喜欢画画吗？”林聿舒把速写本递了过去。
　　“我偶尔也会画，不过没人看过我画的。”顾砚铭接过后很认真地翻了起来，“你画的不错。”
　　“因为我一直在学画画，所以…那我能看看你的画吗？”林聿舒注意到顾砚铭的手指，细长，很好看，就是瘦了点。
　　林聿舒看了顾砚铭的画，大多画的都是概念车型，内心觉得他还挺有天赋。
　　然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初三学业繁重，偶尔他们会讨论画作，交流技巧。
　　但也仅此而已，并无更多交集。
　　初中毕业，他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罢了。
　　中考的时候，林聿舒因为发挥失常，进了邻市莱州一所高中。因为离家远，林聿舒开始住校，回家次数少了，和初中那些朋友的联系也就少了，包括顾砚铭。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互相写过信，林聿舒才知道顾砚铭中考发挥的不错，升了海市二中。
　　林聿舒刚知道时是有点诧异的，那次办公室偶遇，他听到班主任的训斥再加上顾砚铭浑身都散发着不是好学生的气息，让他先入为主就判定顾砚铭成绩并不太好，这下心里对顾砚铭还生出一丝愧疚来。
　　*
　　刚到莱州的时候，林聿舒非常不适应。
　　倒不是因为一个人生活，而是因为这所封闭式管理的高中，他进来以后才发现这所中学风气极差，老师和学生会在课堂上对骂，他那不上不下的成绩在这里都能拔尖了，格外受到老师们的关注。
　　很多年以后回想起独自在莱州那段日子，林聿舒深深觉得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命中注定他经此一劫才能浴火重生。
　　*
　　林聿舒在莱州四中只待了一年。
　　自从林聿舒到邻市上学后，原本就见得少的一家人更是一年都见不了几次。
　　某次林廷衍和舒曼衿开车去莱州看儿子，那天恰巧林聿舒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当舒曼衿走进食堂的时候，林聿舒正有气无力地喝着白粥，林爸爸使劲儿劝着才没让林妈妈泪撒食堂。
　　恰逢那天食堂里还有人因为插队打了起来，周围嘈杂一片，谩骂声劝架声和嘀咕着看好戏的，林聿舒早就习惯了那动静，眼神都没有给一个，稳如泰山地喝着自己的粥，但是林廷衍和舒曼衿被吓得不轻。
　　林廷衍和舒曼衿乍然发现他们对儿子是不是太顺其自然了，这学校怎么能久留，于是乎回去以后林廷衍被舒曼衿强制要求赶紧想办法给儿子转学。
　　在他们想办法的同时，林聿舒自己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关注本市高中的各项招生细则。
　　恰逢国家全面改革创新初高中艺术教育，海市作为先行试点地区之一，林聿舒觉得自己太走运了。
　　升高二那年，林聿舒凭美术特长特招转回了本市的二中。
　　*
　　高二开学的时候，顾砚铭在校门口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一晃而过，他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在隔壁班再次看到。
　　林聿舒转来三班的第一天就引起不小的轰动。
　　起因是二中贴吧顶上来一个热门贴。
　　居高不下的热门贴标题是这么写的【今天在食堂看到一个男生好帅！有没有认识是哪个班的，跪求个联系方式！重谢！】
　　镇楼图放了一张在食堂的偷拍，定格的瞬间应该是林聿舒刚吃完去放餐具，对餐具回收处值日的学生笑了一下。
　　画面不甚清晰但是恰好全屏展现了林聿舒精致的侧脸和完美的身材比例，长腿就不说了，重点是他白的发光。
　　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个帖子回复就过万了，除了本校的还有慕名而来一睹英容的外校学生。
　　【顶楼主，我也蹲一个联系方式！】
　　【up！up！up！】
　　【要不是他穿着校服我还以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学校哪有帅哥啊如果是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天呐，连放餐具这么普通的动作都如此销魂，找到联系方式可以甩我一个吗？「星星眼」】
　　【楼上的楼上，说二中没帅哥的你是不知道gym和zcw吗？】
　　【知道又怎么样，一个大佬一个冰山，靠近都难你行你上？】
　　【同意楼上，我更喜欢这种发光的美男子，看看这阳光的笑容，我要醉在他嘴角了。】
　　【我就是那个值日的同学，我是男的，但是我有被好看到…】
　　【靠，魂穿楼上，男女通吃吗？】
　　【所以说了半天到底有没有人认识啊，连人家高几的都不知道还怎么脑补？！「哭唧唧」】
　　【来人呐，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资料！】
　　【高二路人路过，目测应该是今天高二三班新来的转学生。】
　　【我激动了，正在去高二教学楼的路上！】
　　【啊啊啊啊啊好气啊我不是二中的，好想看看真人！】
　　【我也不是，二中的集美们能不能多放点图！】
　　【多放点图+10086】
　　【前面那个站住，组个队一起去！】
　　于是下午的某个课间，三班前后门以及窗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有路过的老师以为这里打架了，走近了发现除了人多点好像没什么异常。
　　此时帖子的焦点男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正在很认真地做题。林聿舒很感谢在莱州上学的那一年，他花了很多精力去提升自己的文化课成绩，很幸运的在二中的升学摸底考里排到年级二十以内，加上他的美术特长，这才能让他转回二中。
　　听说他被分进来的三班是二中重点班之首，比如坐在他前座的这位常年居于年级第一，想了想自己的名次大概是卡着进来的吧。
　　“林聿舒，你看外面。”
　　林聿舒正在做题的思路被打断了。
　　是班长萧微。
　　这时候林聿舒才后知后觉地朝窗外看去，显然他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这么多人在干嘛呢。
　　贴吧里帖子的回复数还在不停增加。
　　「图片.jpg」【来看看这优秀的侧脸。】
　　【我要晕了，做作业的样子也好帅！】
　　「图片jpg.」
　　【这是终于看到你们这群可怕的女人了吗，感觉有被吓到哈哈哈哈哈】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聿舒转头震惊的瞬间不知道被哪位粉丝拍下来了，传到帖子上又是一片呜呼狼叫。
　　【天呐，这受惊了的小模样，微张的红唇，亮亮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和疑惑，我爱了！】
　　【楼上的，笔给你你来。】
　　【呜呜呜，联系方式还会有吗？】
　　班长把手机递给林聿舒，看到了帖子林聿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从小学开始就收情书，随着年纪增长也知道自己可能是长得比较好看，但是有这么夸张吗？正在他思索的时候，外面的人突然作鸟兽散，这个世界真的是瞬息万变啊…….
　　还没感叹完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林聿舒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被这个站在窗口看了自己好几分钟，却一句话也不说的人，看得心里毛毛的。
　　“你，有事儿吗？”眼看快上课了，林聿舒又问了一遍。
　　窗外的人终于动了，“你转校了？”
　　“是啊，在莱州上学离家太远了，实在不方便。”林聿舒整理着桌上的书，准备一会要用的。
　　顾砚铭看了他一眼，“挺巧，我就在隔壁班，有空一起出去聚聚。”
　　“好啊。”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林聿舒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好像又没变。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是什么变了。
　　先是有一次正在上课，林聿舒坐在窗边好像听到了顾砚铭在跟谁说话的声音，转头正好对上了顾砚铭的视线，对方却飞快别开了眼神。他旁边还有个哥们揽着他肩，好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那个人没穿校服，打扮也看着不太像他们学校的学生，林聿舒心中闪过疑惑，他这是要逃课吗？
　　随着他们走远，林聿舒收回视线，心中隐隐不安。
　　果不其然，第二天顾砚铭的名字就登上了教务处黑榜，年级主任还在大课间广播里公开点名批评了顾砚铭公然旷课的不良行为，给与处分以儆效尤。
　　林聿舒皱着眉听完了广播。
　　*
　　父母的忙碌出差并没有改变，但爸妈为了方便他去学校特地搬了新家，新小区离学校更近，环境也更好。
　　生活也在变得越来越好，一切都是正相关的，林聿舒很知足。
　　刚走进小区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顾砚铭，你怎么这么磨蹭，兄弟们都在等你呢！”
　　“别喊，我知道了！”
　　是那天去学校找顾砚铭的那个人，林聿舒朝他视线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顾砚铭走出来。
　　对方也看到他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招呼，随后那两个人各自骑着摩托飙离了现场。
　　林聿舒好像了然了，他这是，混在道上了？
　　好像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林聿舒笑着摇了摇头就回家了。
　　做了会儿作业，天逐渐暗了，林聿舒今天不想自己做饭就点了外卖。
　　走过窗边的时候他瞥见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林聿舒走近了再想要看的时候，楼下哪里还有人。
　　门铃响的时候，林聿舒的肚子已经饿得在叫了。
　　结果门外站着的却是顾砚铭。
　　“咕噜…”他的肚子恰好不太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林聿舒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这声音。
　　门口那人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袋子，“正好在楼下碰到外卖员找不到你家。”
　　“是挺难找的，这小区设计得挺奇怪。”林聿舒深表认同，因为他刚开始也迷过路。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这下知道了。”顾砚铭声音很轻，林聿舒没听清。
　　“你说什么，什么知道？”
　　门外的人摇了摇头，递过外卖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你要不…进来坐坐？”林聿舒对天发誓他真的只是客套一下，因为看他都准备走了。
　　“好啊！”没想到前一秒准备离开的某人，后一秒已经踏进门了。
　　林聿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愣在门口，后者进门以后转头看他道：“原来你家住这儿。”
　　“啊，我刚搬过来不久。”林聿舒关上门拿出备用拖鞋，“你也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