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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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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回家省亲的江厌离看着心不在焉的江澄,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有心事?”
“嗯?——没有,阿姐,我没事。”江澄立刻矢口否认。
“唉——”江厌离长叹,心疼地像儿时般摸了摸弟弟的头。“若不是当年爹娘在温家伤了根基,你也就不必如此早接手宗主之位了。如今我又已嫁予了子轩,不能常回来看看你……”
“阿姐!我真的没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江澄打断了她的话,看看她的眼睛认真道。是了,现在就很好了,阿姐还在,爹娘还在,这个家还在……这样就可以了。
“嗯。”江厌离不疑有他,笑笑点头。“好,快剥莲子吧,阿姐今日煮莲子羹给你们喝。”
“莲子羹?”魏婴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抱着江厌离的手臂撒娇。“师姐~羡羡想喝排骨汤嘛~”
“好。”江厌离满脸宠溺。
“魏不要脸!”江澄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果然,这个混/蛋还是不要回来得好!
“哦!师姐最好啦!阿澄跟我来!”魏婴欢呼一声,拉过江澄,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拽着他跑开了,还不忘对江厌离说了声“师姐我借江澄用下!”
江厌离失笑,如果有阿羡在的话,阿澄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吧。他们俩还真是好呢……
魏婴拉着江澄一直跑到他的房中才停下。
“魏婴!你又发什么疯!”江澄一把甩开他的手,皱眉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阿澄~你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理过我了~”魏婴委屈地看他,一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的样子。自从上次与江澄摊牌后江澄就一直在躲着他,他真的很委屈,不是说原谅他了吗,为什么要躲?
江澄面色一僵:“那你还想怎样!”
“阿澄,”魏婴愈发委屈起来,“澄澄,我心悦于你。”说完上前抱住了江澄,将头埋在了他的颈侧轻蹭,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江澄听此,突然忆起了那天的吻,于是一张俊脸红个了透顶,也不知是羞是恼。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其实并不讨厌魏婴的吻。欲盖弥彰般,江澄低咒一声“死断袖!”却没有挣扎。
“呵,”魏婴当然明白了江澄的意思,低笑着抬头在他唇边印下一吻,虔诚地说:“不是断袖,我只是爱上了你,很久很久以前便是了。”
江澄脸上更红几分“不要脸!”
魏婴傻笑,再次偷香:“我脸不是在你那儿嘛~”
…………
“无名之人,又何需知吾之名。”“魏无羡是你的名吗?”……从梦中惊醒,胎人寒凉的笑似乎还在眼前。蓝忘机拭去额头冷汗,看看身旁熟睡的魏无羡陷入了沉思。
久远的记忆中,少年恣意的笑容愈发清晰,却并非眼前之人。明明不是已经确定过了吗?这人便是自己候了十三年的那个人,为什么自己现在却动摇了呢?……
窗外月色明朗,无端让人心生凉意。谁的低笑被夜风吹远,似是嘲讽,似是感叹……
转眼间,金凌究竟还是回了金家,江澄依旧昏迷不醒,他再多担心也是枉然。
江家无人,魏无羡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还不顾众人阻拦硬是搬进了江澄与魏婴少年时住的房间。当年江澄并未将魏无羡除名,于是乎现在江家除了江澄竞无一人能管得了他了,可偏偏江澄还在昏迷中。更何况,魏无羡身后还有个蓝忘机,蓝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宗主昏迷不醒,自是无人仰仗,这气也便只能受下。好在魏无羡还知晓些事理,没有插手江家的内务,否则江家管事也不会放纵他如此了。
不过,也亏得江澄平素管理极严,这半月下来公务虽有堆积,但这么大的一个江家还是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魏无羡这日看完了江澄后,又无聊地坐在了他房门口,对着那虽还在开着,却明显有了哀败之势的莲池发呆。他这才恍惚发觉七月已过,自己在江家已待了大半月了。
那莲花依旧开着,却让魏无羡无端地感到心烦得很。渊暮二人自那日后便再也来过,可他就是觉得二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竟然在背后揣测神意,谁借你的胆?”
似嘲似讽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魏无羡出了一身冷汗…………
“前辈还是如此神出鬼没,真是好修为!”魏无羡敛却眸中俱意,干笑几声。
“你刚才在想什么。”渊沂无心与他纠缠,琥珀色的瞳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逼魏无羡双眼。
如果不是阿以找他帮忙的话,他才不想来呢。云梦风景虽好,却总有煞景之人。
魏无羡心道不妙,面上仍是笑嘻嘻地打着哈哈:“前辈这是何意?”
本来此事并无什么,但,谁料渊沂就是来找茬的。
“你若不想说,那便箅了。不过,”渊沂瞬间收起寒意,面具之下又是温和笑容。“我此番前来,是找你讨样东西的。”
那人笑容越发温柔,魏无羡只觉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何物?”硬着头皮接下,魏无羡的手悄然摸上了陈情。
“你的魂魄。”
话音未落,撕心裂肺的痛就已传遍全身。“啊——”魏无羡失声痛呼。他没想到,渊沂竞如此不守规矩!
“呐,”渊沂看着已经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的魏无羡愉悦一笑。“那魂魄本就不属于你,如今我替它原来的主人讨回来不为过吧?虽然痛了点。”琥珀色的瞳中笑意盈盈,偏生让人心生寒意。
其实,渊沂可以不用让他那么疼,但,谁让阿以讨厌这个人呢?
“前、前辈这,是何意,晚、辈不知!”魏无羡咬紧牙关,颤抖着说,那总是眉眼弯弯的俊脸现下狰狞无比,眸中恨极却又拼命掩饰。
“不知?”渊沂弯腰,单手挑起他的下巴,指腹暧昧地摩娑。“没关系的,你会明白的。”他一点也不介意呵。
蓝忘机来寻魏无羡时,便看到了这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渊沂当然是故意的。别看他一身白衣气质犹如谪仙,实际上却是个切开黑,黑的不能再黑了的那种。
避尘出鞘,蓝忘机显然已经将蓝家的雅正抛到了天边。
“蓝湛!”魏无羡惨白着脸,虚弱地向他求助。
广袖流转,剑气逼人。明明优美如舞,却杀气四溢。蓝忘机一剑直取渊沂要害。
可,渊沂是谁。凭一个蓝忘机又怎么可能伤到他。
如同被定格,蓝忘机保持执剑的姿势立于渊沂身前一米处,向来无表情的面上第一次破裂——有惊诧、疑惑、恐惧,还有惊艳。
原来,渊沂竟然摘下了面具。
完美修长的手轻轻覆上银白的假面,于是,那只应由神祇可以窥视的面容露了出来。
眉间一道红痕,艳如血染,双瞳异色,琥珀色澄澈纯净,暗红色邪魅惑人,高挺的鼻梁下,浅樱色的薄唇勾勒出一抹凉薄的弧度,刹那间日月无光。
“就凭你,也妄想反抗神明?”嘲讽异常。
斜眸乜了一眼几近呆滞的蓝忘机,渊沂笑得愈发明艳,俯首,亲昵地贴在魏无羡耳边:“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十三年等来的,并非自己的心上人,而是占了那人一点残魂的孤魂野鬼,他会怎样?”
魏无羡顾不得身上剧痛,咬牙否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唉——”渊沂叹息,指尖轻拂,一道红光便从魏无羡魂魄中分离出来。
只见,那红光化作一半大少年做了个辑,转眼就消失在了渊沂广袖之中。
一旁的蓝忘机自是看得分明,那少年竞是少时的魏婴!
“蓝湛?”
渊沂已经走了许久,可蓝忘机依旧立于原处,避尘落地未捡,目光呆滞地看着魏无羡身旁——那是刚刚少年魏婴站着的地方。
“蓝湛?”魏无羡仍不死心地唤着蓝忘机的名,他已经脱力了,身上被冷汗浸透还滚了一身尘灰,狼狈不堪。他现在多想蓝忘机和以前一样,过来抱起自己、保护自己。
蓝忘机恍若未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少年魏婴的模样,那个曾被他藏在了心底的模样。可,如果被带走的那残魂是魏婴,那眼前这魏无羡又是谁呢?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愈发委屈了。
不!不对!那人不是的!魏婴还在这里那个是假的!猛然回神,蓝忘机急忙上前扶住了魏无羡,同时心中也在不停地自我安慰着。他心心念念十三年的人如今已经回来了,就在他的身边,他毋须多想的。
“魏婴。”蓝忘机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魏无羡的身体,不敢放松。然而,他却在魏无羡向他怀中靠过来时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浅色的眸中闪过片刻挣扎。
对于蓝忘机的反常魏无羡又怎会不知,但他只当是渊沂让蓝忘机受了打击罢了,没作多想。
幻尘中
“阿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魏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而在他对面,江澄正在批阅公务,毕竟在这里江澄也是家主。
“回去?回哪儿?”江澄头也不抬地问。
一提这个魏婴立刻满血复活,蹿到江澄身边,揽上了他的肩:“嘿嘿,当然,是回现实啊,难到你想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幻境里不成?”
江澄的手轻轻顿了一下,又十分嫌弃地推了推死皮赖脸的某人“魏婴你***开!”
“不,我就不!阿澄好香啊~”魏婴依旧作死中,还十分不要脸地埋在江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魏婴!”
江澄这次真的炸毛了,抬手便要唤出紫电,不料,魏婴比他动作更快!等他回神时手已被魏婴制住,唇也被这人噙在了口中……
书房内两人吻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见到,门口一闪而逝的浅紫色衣摆……
“魏婴,饭后跟我到宗祠来一下。”
饭桌上,虞紫鸢一反常态地对魏婴说道,语气依旧冷硬,却又有几分复杂。
“啊?”被点名的魏婴先是一愣,立刻点头。“奥,知道了。”
“三娘,你这是?”江枫眠放下了碗筷。
虞紫鸢细眉一挑,心中窝火,口气不自觉就冲了起来:“怎么,江宗主还怕我把人吃了不成?”
“不是,”江枫眠皱眉。“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几个意思?”虞紫鸢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一句句咄咄逼人。
“我不同你争执!”说罢,江枫眠居然是起身拂袖离去了。
虞紫鸢更是火上心头,却又因心中有事并未多言。不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待虞紫鸢走后,江澄这才担心地问魏婴:“你又犯了什么事让阿娘如此生气?”
不魏婴亦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有啊。”这几日他天天都粘着江澄了,哪里有空去祸害别人!这可真是冤死他了。
江澄依旧不放心,阿娘的脾气他是知道,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找魏婴麻烦。
“哎呀,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会出事的。”
等魏婴到时,虞紫鸢显然已在那儿等了许久。
“虞夫人。”魏婴上前行礼。
“跪下。”虞紫鸢背对着他,声音很冷,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冷硬人下的怒火。
魏婴不明所以,全然不知自己又在何时得罪了她,倒也是乖乖跪下了。
“魏婴,我也不与你废话,我叫你来只有一个目的,离开江澄。”虞紫鸢转身,开门见山地直接挑明自己的来意,让魏婴一阵措手不及。
“虞夫人!?”魏婴慌乱异常。
虞紫鸢不理他的不安,步步紧逼:“江澄现在已经是江家宗主,且不说你二人皆是男子,就算你是女子,以你的身份又如何配得上江澄?你不惧天下耻笑可江澄呢?你有没有为他想过?堂堂一家宗主,居然与一男子结为道侣,你这是想考验江澄有多爱你还想要毁了他?!”
“不、不是……”
“我知道你对我多有怨怼,”虞紫鸢完全不给魏婴解释的机会。“但,无论你是否真的爱江澄,请你离开他。江澄不可能再等你十三年了,”
“江澄不可能再等你十三年了。”
此话一出犹如惊雷,将魏婴炸得不知所措。
“虞夫人,”魏婴向虞紫鸢郑重地叩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江澄,但我是真心喜欢他、不、不是喜欢是爱他!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手的!魏无羡早已在十三年前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云梦江氏的魏婴,为江澄而生因江澄而存的魏婴!当年您让我护着江澄,我从未忘过,我也发过誓会一辈子护着他的。所以,求您成全我跟江澄!”
“哼!”虞紫鸢听他这么一说,怒气更盛三分,冷哼道。。“成全?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江澄,那江澄呢?他爱你吗?魏无羡你可还真是有脸得很!我再说最后一次,离开江澄!我们江家人活该孤独终老!怎敢要得夷陵老祖青睐!”
护着江澄?他居然还敢说护着江澄!若不是因为他,江澄又怎会被那温狗化去金丹?若不是因为他,江澄又怎会缺了魂魄?若不是因为他,江澄又如何变成这般模样?!是了,他是将金丹剖给了江澄,可,这是他欠江澄的!那日一创又该如何?江澄活该吗?
一想到江澄这些年受的苦,虞紫鸢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自己尚在人世,江澄又何须受得此苦!饶是虞紫鸢这般要强,念及江澄却也热泪盈眶、心疼有分。她并非不爱江澄,只是心意难平罢了。那毕竟是她的骨肉,她又如何不爱?只是不说不显。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手的。”魏婴再次叩首,坚定不移。“我爱他,所以我不能放下,而且我知道,江澄心中也是有我的。虞夫人,魏婴在此发誓,此生若有负于江澄,万鬼噬心魂飞魄散!”
“好个万鬼噬心魂飞魄散!”虞紫鸢冷笑,素手一扬便是一条由灵力凝成的长鞭,紫光流转,像极了紫电。“若你敢受下我这八十一一鞭,我便不再拦你!”
眉山虞氏鞭法名振天下,虞紫鸢更是佼佼者。如果魏婴生生受下这八十一鞭,不死也半残。
心中有念,魏婴自是不怕:“好!”说完便卸去灵力,阖眸受鞭。
鞭声呼啸,破风而来。
“阿娘!”江澄竟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挡在了魏婴身前!
“阿澄!”闻声,魏婴睁眼就看到了让他几近疯狂的画面——江澄背对虞紫鸢挡在自己身前,紫色的灵鞭即将抽到他的身上。
江澄其实早就来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心让魏婴一人来。所以他跟了过来,所以他听到了刚刚所有的话,所以他挡在了那个傻子的身前。没错,他心里,的确是有这人的。
“阿澄!”
直到被魏婴抱在了怀中江澄才反应过来,那鞭子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竟是虞紫鸢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收了灵力。
悄悄拭去唇边血迹,虞紫鸢皱眉,不悦地冲被魏婴抱在怀中的江澄吼道:“江澄!你在干什么!还不给我过来!”若不是她收得及时,江澄现在就受伤了。
“阿娘,”江澄推开魏婴跪在了虞紫鸢面前。“您要罚的话,就连孩儿一起罚吧!”
“江澄!我再说一遍,过来!”闻言,虞紫鸢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差了。
“阿娘。”江澄担心地唤道,却依旧挡在魏婴身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江澄心里清楚,刚刚虞紫鸢一定是受伤了,可她正在气头上,若是自己让了,她定然不会罢手。所以,无论因为谁,他都不能让。
虞紫鸢气极,挥手竟又是一鞭。
“好!你不让我便连你一起T!你不让我便连你一起打!”
啪——这鞭被江澄生生受下了。
“阿澄!”魏婴急忙上前拥住了他,心疼异常,但又是带了些欢喜的。他的阿澄这是在护他呐。原来,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其实,魏婴也并非敢分肯定江澄是否真的与自己一般。现在,他放心了,他明白的,他了解江澄。
见江澄不闪不躲受下一鞭,虞紫鸢怒极反笑:“好你个江澄!当真要如此护他!”他魏婴究竟有何能耐,一个二个居然全都如此!
“孩儿心意已决。”江澄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自他明白自己的心意那时起,他就从未想过给自己留下退路,无论结果如何!
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
虞紫鸢微怔,心底苦涩万分。自己的孩子,自己又怎能不知他的秉性?只当自欺,以为他会听话……到头来,还是自己心意难平吗?……
可,纵然心意难平,纵然千般不甘,那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不滚去疗伤!赖在这儿想死吗!”虞紫鸢始终是虞紫鸢,哪怕是关心也别扭的。
转身,掩去眸中的心疼与落寞,她依旧是那个刻薄的虞夫人,无需任何人了解。
看着虞紫鸢孤傲的背影,江澄无端忆起了那日莲花坞被毁之际,虞紫鸢也是这般,只留下一个渐小的背影给自己。
“阿娘。”江澄犹如失了魂一样,踉跄地走到她身旁跪下,一双红透的杏眼死死盯着她,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同当年一般消失不见、无处可寻。
见江澄状态有些不对,魏婴心中焦急万分,但也只敢轻轻喊了句“阿澄?”
虞紫鸢不为所动。
“阿娘,”江澄自顾自说道。“你同父亲不在的这几年,江家很好,云梦也很好,孩儿从未辱没了云梦江氏的名声……”
虞紫鸢惊诧地瞪大了双眸,那双杏眼与江澄的一个模样。她没想到,江澄竟是和自己说这个。
魏婴也是一怔,随后便苦涩地低下了头。阿澄他,这些年过得很累吧……
江澄还在说着。
“……莲花坞还和之前一样,分毫不差,我怕改了他回来就认不得了……阿娘还不知道吧,阿姐留下了个孩子……他叫金凌,字如兰……他如今也是金家的宗主了,很优秀,比我当年还小了几岁,阿姐知道了应是会心疼的吧……阿娘放心,我定不会让他被人欺负了去的,我再不济,也能护上他……”
“阿澄……”听着江澄的话,魏婴心疼万分,如同被人用钝刀将心脏凌迟,痛不欲生却是死不了。
虞紫鸢已经呆滞了,她的孩子啊……“阿澄,”把人拥入怀中,她的声音已然哽咽了些许。“娘的好孩子,好孩子……”泪在眼中打转,死活不愿坠落……
云梦江家
“够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在这装什么!?别自欺欺人了蓝忘机!我根本就不是他魏无羡!你满意了!……”魏无羡躺在床上冲着蓝忘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神色癫狂,地上是被打碎的药碗。
蓝忘机低头看看地上的碎片,一语不发,面上依旧是毫无表情。
待魏无羡说累了,他才道:“你先休息,我让人来打扫。”平静得让人胆寒。
“哼!”回应他的,是魏无羡的冷哼。他也不恼,只是平静离开,徒留魏无羡独面满室苦涩的药香……
“哈哈哈哈哈……”窗有风拂过,带走了那绝望的笑声,最后只余悲怆地呜咽……
三日前,含光君携道侣夷陵老祖一同夜猎,夷陵老祖失手受伤……
“阿以~”渊沂环抱着暮以沉,在他颈侧轻蹭邀功。“怎么样还满意吗?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的。”
暮以沉并不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面水镜。一面中是抱着江澄失声痛哭的虞紫鸢几人,另一面则是绝望至极的魏无羡,或者说是莫玄羽。
“阿以~”见暮以沉一点反应都没有,渊沂愈发变本加厉地蹭了起来。
暮以沉被他闹得烦了,回头在他唇边印下一个轻吻:“别闹。”
被吻了的渊沂垂眸一笑,追上那人离去的唇道:“阿以,你这可是犯规啊……”说罢拂袖隐去水镜,将那人反抗声尽数吞咽……
那天,江澄是被虞紫鸢打晕的,她真的听不下去了,明明是如同公事化的报告一般的陈述,却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看似平静的陈述背后是江澄一人扛下的所有伤痛——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以一己之力用那瘦弱的肩膀撑起了支离破碎的江家。没有人会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没有人会问偌大的江家他一个人会不会寂寞……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是一个人……这是她的阿澄啊,她的孩子……
江澄不知道,那天晚上,莲花坞下了一夜的雨,那雨细细密密下了一夜,似烟似雾,又像是谁在低泣轻诉……仿佛是要下到谁的心底里一样……
魏婴就这样在江澄床边守了一夜,听了一夜的雨……
梦是假的,江澄知道,但他不知道,人是真的。这是渊暮二人送他的礼物,亦是那个人对他最后的救赎……
魏无羡终究还是走了,什么也没有带走,孑然一身。
蓝忘机还记得,那天早上的莲花坞异常宁静,薄薄的雾气弥漫,像不染凡尘的仙境。他同前几日一样,煎好了药端去给魏无羡——自上次魏无羡受伤后,他两人便分房了。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人苍白的容颜,被子被整齐地叠在了一旁,陈情孤零零地躺在桌上,下面是一封信。
蓝忘机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信的。那信中只有四个字“毋寻毋念”,字迹并不熟悉,应是他未见过的。
如同疯魔般寻遍了云梦,仍是没有那人的行踪,魏无羡像是凭空消失了。蓝忘机这才醒悟,那人是在躲着他,那人不要他了。
失魂落魄地回了云深不知处,蓝忘机把自己关在了静室中,谁也不见。闻讯而来的金凌也只见到了蓝思追和蓝景仪。
无奈之下,唯恐自家弟弟做出傻事的蓝曦臣也顾不得四千家规“破门而入”。令他松口气的是,还好蓝忘机并没有干什么,只是喝酒而已。
“忘机,云深不知处禁酒。你这要是让叔父见了,他会生气的。”深叹一声,蓝曦臣像儿时一样抚摸着弟弟的发顶。“兄长知道忘机心中难受,兄长希望忘机能跟兄长说清楚,你与莫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兄长,”蓝忘机醉了,红着双眼,不知所措如同迷了路的孩子。“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低声呢喃,字字锥心。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失而复得,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呵。“兄长,他为什么要骗我?”红着双眼,蓝忘机委委屈屈地问。
“这……我……忘机……”蓝曦臣张了张嘴,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无奈只好作罢。“我也不知。”是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忘机呢?明明自己也是被骗的那一个啊。
……金星雪浪,眉间朱砂,那人仿佛一直都未离开,始终站在自己身侧,低眉含笑唤那一声“二哥”……有什么东西如同附骨之蛆,碰不得、忘不掉,仅是无意念起便是鲜血淋漓,钻心剜骨的疼。
“忘机,”再次开口,蓝曦臣向来温和的嗓音竟是染上了几分沙哑,上前揽住摇摇欲坠的蓝忘机,“有时候,我们并不能强求什么,太过执着,终究伤人伤己,不如放下……”像是在说给蓝忘机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如放下,省得到最后一厢情愿,只落得一个笑话……
天子笑到底是不适合蓝家人的,它太烈了,烈酒配豪侠,可蓝家只出君子也只有君子。于是,解忧的杜康成了喧泄的借口。平日中不苟言笑的含光君伏在兄长的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原以为,十三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却不想竟是一个苦果。与莫玄羽相处的时日到底是一场镜花水月,如今已是碎了一地……
静室外,蓝启仁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他最看好的两个学生,他兄长的两个孩子,在各方面都是极好的,偏偏败在了情之一字。果然,蓝家尽出些痴情的种子。罢了罢了他又能管得了多少?转身离去,这严厉了一生的蓝老先生的背影竟是多了几分颓然之感。
“阿澄,你才刚醒,有什么事我去做就好了。”魏婴拿过江澄的外袍,笑得一脸灿烂。
江澄黑着张俊脸,作势去抢“魏婴!你把衣服还我!!我要去见阿娘!”
魏婴一个闪身躲过了江澄的手,脸上依旧是十分欠揍的笑容。笑话,江澄才休息一天都不到,这样伤怎么好得快呢。再躲开江澄的偷袭,他笑道:
“哎哎哎,你别抢呀!师娘还在休息呢,你晚些再去也不迟。”
“你喊谁师娘!”听他这么一说,江澄顿时炸了,魏婴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娘他怎么不知道?!
魏婴被他一吼,笑得更欢了:“师妹你想什么呢?师娘当然就是师娘啊!你看,你果然还要好好休息吧!”
江澄这才反应过来,魏婴喊得是他阿娘!不过,魏婴什么时候改口了?疑惑地向笑得欢快的那人看了一眼,江澄越看越奇怪,没有被夺舍啊。
“那个,”看出了江澄的困惑,魏婴难得老脸一红。“师娘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们的事嘛,自然是要改口了。”
“答应什么?……你先把衣服还我!”江澄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吼。他对前一天的事印象真是很模糊了,完全不记得阿娘可曾答应过什么。
魏婴一听,委屈地控诉道:“阿澄难道要始乱终弃吗?澄澄不爱师兄了吗?我的命好苦啊……”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硬是被他逼出了几滴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演技。
江澄满脸黑线,见他越演越欢,到底是没能忍住,直接赏了他一脚“你给我适可而止!!!”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折腾了半天,江澄终于穿戴整齐拖着魏婴便去找虞紫鸢,魏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摸一下被拧得生疼的耳朵。
“阿羡,阿澄,你们怎么来了?”刚从虞紫鸢房中出来,江厌离便看到江澄同魏婴一起站在不远处要近不近的样子。心生疑惑,江厌离立即上前询问。
江澄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盘,抿唇不语。
那食盘中,是还泛着药香的碗。江澄清楚,那是为阿娘准备的,她受伤了。
“师姐~”魏婴自是没脸没皮惯了,上来就是撒娇。“阿澄他欺负我!我都说了师娘还在休息,让他再休息会儿再来,可他不听,还打我。”
江厌离浅笑,摸了摸魏婴的发顶,如同少时一样安慰他:“好啦,阿澄又不是故意的。阿娘刚喝了药,才休息下,有什么事儿过几日再说吧。”说罢又看向了江澄,眸中温柔似要溢出。
“阿姐,”江澄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何时回来的?”
江厌离嫁予了金子轩,应该是不能时常回来的。
“昨日下午,子轩也来了。”
“是吗……”江澄垂眸,应该是阿娘叫他们回来的吧。
江厌离不解:“阿澄怎么了?”
“为什么不问金凌?”江澄抬头,杏目通红一片。
“我……”江厌离身体僵了一瞬,不知要如何回答……
定定看着江厌离,江澄忽然忆起了金凌四岁那年……
那一次,他正巧因事路过金陵台,便顺带去探望一下金凌,不成想,却是找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团子躲在假山后偷偷抹眼泪。江澄平素板着脸习惯了,又不会哄孩子,只是僵硬地问他怎么回事儿。金凌也是,什么都不说,抿着嘴在在那儿不动,别扭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江澄从来都不是个温柔的人,更别提细声细语地去哄人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句“再哭,就打断你的腿。”这说还不如不说,本来人已经不哭了,给他这一弄,直接哭成了泪人。江澄杀起邪崇向来狠辣,无论如何都不会慌乱,可是,他对这样的金凌慌了。手忙脚乱地把人抱在怀中哄了又哄,哭累了的小孩也终于道出了原因——被人欺负了。有人嘲笑金凌没有爹娘。于是江澄火了,抱着金凌拿着紫电在金家闹了一场,又带人直接回了莲花坞。那是江澄成为宗主后第一次没有顾及家族利益做事儿,也箅是最后一次。
沉默蔓延。
魏婴看看江澄又看看江厌离,便低头不再吱声。说到底,他才是罪魁祸首,他又有什么资格开口?
江厌离也是红了双眼,泪水蓄在眼中摇摇欲坠。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阿凌呢?那可是她的孩子啊,她身上掉下的肉!天底下没有哪个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他们之间隔的,不仅是缺席的十三年时光,更是一道名为“生死”的鸿沟。她不敢想,更不敢去问!她不配当阿凌的娘亲啊!她知道,有弟弟在,阿凌不会受委屈的,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金凌于她,永远是一道伤,无法愈合,在呼吸之间浸透魂魄、刻入血骨,血淋淋地疼。
“江澄!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快道歉!”
虞紫鸢和江枫眠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虞紫鸢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阿澄还不快向你阿姐道歉!”江枫眠边斥责边轻轻地去扶虞紫鸢。“三娘,你小心点。”
江澄低着头,抿唇不语,像极了倔犟的不愿认错的孩子。
魏婴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握住了那只紧攥着、轻轻颤抖的手。
魏婴知道,江澄对江厌离是有些怨怼的,怨她为什么替自己挡下那一剑,怨她为什么那么狠心抛下了他和金凌……
或许江厌离在江澄心中永远是那天底下最好的阿姐,可是她的温柔并不独属于谁……所以,江澄不懂,他只知道,他没有家了……
“江澄,”魏婴艰难地开口了,“你别这样。”每一个字他都说得轻极了,却是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江厌离到底不是她的娘亲,那泪水还是决堤了。
走廊中有风吹过,拂散了一地的啜泣声,和那一句无人听到的“对不起”……
“江澄!”虞紫鸢声音不由严厉了起来,江澄清楚,阿娘这是生气了。
手中的另一只手猛然一颤,魏婴慢慢将它握紧,示意他别怕。
“师姐,你别哭呀!江澄他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懂吗,他就是嘴欠得很,千万别往心里去好不好?别哭了,师姐。”
“江澄。”虞紫鸢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了。
可,江澄仍是不动。魏婴见自己的话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尴尬地张了张口,只得默然。
“阿娘,别怪阿澄,不、不是他的错,不怪他,不怪他……”江厌离始终是江厌离,那怕如此仍是护着江澄。她知道,江澄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她知道,她的弟弟本意并非如此,她怎么能不知道呢?那是她的弟弟啊……
心在刺痛,那泪水似是化为刀剑,一滴一刃,滴滴落地,刃刃剜心。江澄狠狠咬住了下唇,洁白的齿上瞬间染上了艳红,却因低头没有被发现。
“你还替他说话!他如今这副模样也能做好家主!”虞紫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江厌离。
江枫眠立即安抚道:“三娘,你先别生气,阿澄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苛责他了。”
“苛责?我苛责他?那你——”
“阿澄!”
虞紫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婴的惊呼打断。
江澄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杏目血红一片,唇边染血,神色狰狞异常。魏婴的手已被他甩开,依稀可见他掌心有月芽形的血痕。江澄平素爱洁,指甲自是不长,可见他究竟用了多大力。
江厌离已经呆在了一旁,魏婴束手无策地看着江澄。他当然知道江澄这样不正常,可他不敢随便出手,万一,万一他伤了江澄怎么办?魏婴从不是个有所顾及的人,但那不是别人,那是江澄!
江澄此刻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阿姐死的那天……血,到处都是血,江厌离的尸体躺在地上,魏婴跪在旁边。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阿姐身边、唤着阿姐,可是阿姐却不理他……
“阿姐……”阿姐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
魏婴距江澄最近,自然听到了江澄的呓语。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江厌离,心中苦涩,他没想到,江澄对此事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般。
……嘻嘻嘻,你的姐姐不是你了啊~怎么办呢?她不要你了哟!……
诡异的笑声在耳畔炸开。江澄看到,血色之中,江厌离正穿着紫色家服向自己走来,眉眼含笑。
“阿姐?”江澄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阿澄,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吗?”[江厌离]浅笑。江澄立即摇头“不,不是的!”“阿澄不是想和阿姐一起吗?看到你手里的剑没有,只要用它轻轻划下就可以了,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的……”[江厌离]的笑容模糊了起来,江澄双眼空洞地看着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江澄——”魏婴忽然惊唤,声音因惊恐而颤抖嘶哑,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然而,江澄不为所动,只是木然地抬起了手中突然多出的妖冶血色长剑,在魏婴近乎狰狞的注视下搭上了自己脆弱的颈项上。
魏婴拼死挣扎,怎奈身体不知被何物所困,欲动不能。心急之下,他的唇边竟是溢出了丝丝鲜血。
再看江枫眠几人,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他们甚至连声音都难以发出了。
“不!不要——”
江澄白皙的颈上已是多了一道艳丽的红痕,魏婴嘶吼,形容近乎惨烈。
江澄正欲更进一步,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剑身不知何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
来者假面覆脸,一袭银发,银色的眸中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月白长袍无风自动,上面点缀着几杆墨竹随之摇曳。
长剑在暮以沉手中轻颤,甚至依稀可闻其悲鸣之声。
“未名。”暮以沉轻唤,松开了手。
长剑化成流光变幻成了一名红衣少年,少年容貌绝艳,一双赤瞳。只见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暮以沉,欢呼了一声“主人!”,便扑进了他怀中。解脱了控制的江澄应声倒地。
暮以沉垂眸,抬手拂上了少年的发顶,少年脸上欢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红光闪起,少年就失去了踪影,只余一柄血色长剑浮于半空,剑身黯淡无光。
暮以沉将它再次握入了手中,其余几人皆被惊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阿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魏婴。
束缚的感觉一消失,魏婴便冲了到让澄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昏迷了的人揽在了怀中。
“我想,前辈是不是欠我个解释?”魏婴注视着暮以沉手中的长剑,语气平静得可怕。
暮以沉撇了眼已经瘫软在地的江枫眠等人,也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是挥手一道红光没入了几人体内。
这让几人的脸色瞬间好了起来。
“多谢大人!”江枫眠三人行礼道谢。
暮以沉这才轻飘飘,地对魏婴道:“这是我的配剑,之前,因为一些事被偷走控制住了。”说罢还扬了扬手中长剑,那剑通体血红,只是在一侧隐约可见颜色略深的繁杂花纹,应是它的名字了。
魏婴闻此,轻柔地拭着红澄颈上的伤痕,神色不明:“所以,前辈这是用江澄作饵了?”
“不,未名本就宿在了他体内。”
所以江澄才会受到它身上的邪气影响,所以江澄这些年行事才会越发狠毒难以自制。不过,也亏得它是躲在了江澄体内,若是其他心志不坚之人,恐怕早已是沦为了只知杀戮的傀儡了。
“不可能!江澄决非轻率之人,不可能让邪物上了身还上不自知!”
显然,这样的解释魏婴断然是不信的,他了解江澄,江澄为人谨慎,其他人或许可能,但江澄是决计不可能的。
暮以沉自然不是信口开河,可他给出的回答却让魏婴的心凉了个彻底。
“若它之前,是依附在了鬼笛陈情上呢。”
轻轻松松击败了魏婴所有枉然地挣扎。
世人皆知陈情鬼笛乃夷陵老祖魏无羡之物,却极少有人知晓,大名鼎鼎的三毒圣手,那个外界传闻中恨极了鬼修的江晚吟,他竟会瞒过了天下将鬼笛收在了身边,这一收便是十三年。
可,魏婴是知道的。
这就对了,因为是鬼笛,所以江澄没有注意到上面气息的不对,因为是魏无羡的东西,所以江澄一直将它贴身收着……
又是这样,阿澄又是因为自己受伤了,自己又让阿澄陷入险境了……下意识的,魏婴咬住了下唇,口中又是腥味蔓延,他却始终没有松开。
“你赢了,我会送你们回去的。”
暮以沉的声音将魏婴唤回了现实,不待思索,疑问脱口而出:“江澄不是还没有答应吗?江叔叔他们又怎办?”
“江澄是不可能留下的,再说了,幻尘承受不了未名的威压已经撑不了几天了。至于他们,他们早该轮回往生去了,只因执念太重才逗留至此,魂魄已是衰弱异常,若再不往生,只会魂飞魄散。”
十分难得,暮以沉说了很长一段话,可内容却让魏婴越听越是心惊。
“江叔叔?”魏婴茫然无措地望向了江枫眠。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们才刚刚重聚啊……
江枫眠心中自是清楚此事,他只是揽着虞紫鸢,温柔地笑着对魏婴摇了摇头。有人助江澄同魏婴逆天改命他已是知足了,重逢更是意外之喜,他,不敢再奢求了。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珍惜吧。至于江澄,他是不会记得未名之事的。”……
暮以沉离开之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魏婴只觉得他刚刚重新撑起的天,又塌了大半……
“怎么把未名封印了?”渊沂神色莫名地看着募以沉提在手中的未名,这把弑神之剑带给他的回忆可不是什么好的。
见渊沂如此,暮以沉抿唇,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沉声道:“当初,对不起。”
“阿以,”渊沂勾唇,反拥住这人,他的阿以啊,总是这样,明明是他的错呐。“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募以沉没有持剑的手抚上了渊沂的胸口,在那里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道丑陋的疤痕,是神明身上唯一的不完美。“很疼吧?当初,一定很疼对不对?”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似是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
神明笑了,笑得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疼啊,当然疼啦!可是失去你会更疼。”吻上爱人清冷的银眸,他们还有很多时间,长到可以淡忘所有伤痕。
“对了,为什么封印未名?”渊沂有点生涩转移话题,缅怀过去什么的,可不是现在该做的。
“它还没有清醒过来。”
“还没清醒?”不应该啊,控制未名的鬼念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可是亲眼看见吞噬了莫玄羽魂魄的鬼念魂飞魄散的,他怎么可能有能力瞒过自己!
暮以沉摇头道:“不是鬼念,是它自己被邪气控制了。”
“邪气?”渊沂沉吟片刻,神色凝重起来,他们该回去了。“阿以,把魏婴快点处理完吧。”
“好。”暮以沉自是知晓轻重的。
“不过,我得准备份大礼送给他们。”
“好。”
神明注视着爱人,笑容宠溺……
我可以为你倾尽毕生所有……
忽而惊醒,江澄揉着发疼的额头四下打量,与梦中一样的摆设,却没有了那个喜欢腻在自己身边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魏婴!”
……无人回应。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那人的笑脸似乎还在眼前,多情的桃花眼中似乎永远只有自己“阿澄,你可千万要等我啊,我很快就回去了……”……
呆滞许久,那记忆恍若隔世一般……这只是梦啊。江澄松开了被角,自嘲苦笑,却难以忽视心中酸涩。那人从来都是个骗子……
“阿澄,好孩子,你是爹爹和阿娘的骄傲。”
梦中爹娘的话似乎还在耳边,江澄抚上胸口,唇畔再次勾起,但没有了苦涩:“爹,阿娘,阿姐,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好好照顾金凌和江家。”
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呐,他们一直都在的,一直在他的心里,一直在陪着他……
收敛起所有情绪,江澄穿戴整齐,又变回了那世人眼中刻薄狠辣的江宗主。他知道,自己不能软弱,自己也没有选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条路一行到底……
推开门,屋外阳光正好,暖暖的打在身上让那人有些单薄的身形瞬间高大起来了,他的身后,是阳光也照不透的阴影……
江宗主醒了!
这条消息几天之内便传遍了云梦各处,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谈论此事的百姓,他们无一例外不是带着笑脸的,那欣喜也全然是发自内心。
虽然在仙门百家中江澄因秉性常遭人诟病,但是在云梦境内却是意想不到的倍受爱戴。百姓们不傻,相反,他们的心是雪亮的,江澄的好他们从未忘记过。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喜跃之中,可是有人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云梦边境,魏婴一脸苦逼地看着吃饱喝足的两个小祖宗,欲哭无泪。阿澄,你快来找我啊……
可惜,魏婴的怨念江澄并听不见。
书房中,江澄看着堆积如山的公务,脸上僵硬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自己先是莫名其妙地被人单方面地打了一顿,又做了一个比现实还真的梦一做就是两个多月,现在又有一堆公务要处理,真是……酸爽……
一边认命地处理公务,一边江澄又不禁挂念起了金凌,那小子听到自己醒了应该很开心吧。
“舅舅!”
等不及下人通报,带着些许地不安推开房间,入目便是那熟悉的紫色身影,金凌险些掉下泪来。还好,舅舅醒了,还好,舅舅没事了……
金凌真的不知道,如果舅舅出事了,自己该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小叔叔了,如果,如果舅舅真的出事了,那他,他就真的成孤儿了……
“金凌?”江澄习惯性地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你这样如做得了一家之主!”
纵然他说得话难听了些,可全凌此时并不放在心上。
身穿金星雪浪的少年扑进了惦念已久的舅舅怀中,极力掩饰着眼中不受控的泪水。
下意识搂住了少年,江澄恍然发现,金凌竟是快与自己一般高了……
“舅舅……”
金凌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受委屈的感觉。
“行了,多大的人了,也不嫌害臊。”江澄依旧没个好脸,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可是即便如此,江澄搭在金凌肩上的动作却是极轻。
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江澄特有的。
“舅舅!我差一点就没有舅舅了!我差点就成孤儿了!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舅舅不要我了……”终究只是少年,金凌可以在金家人面前表现的成熟稳重,可是到了唯一的亲人面前,却是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当下他便在江澄怀中哭了起来,宛若受了惊吓的稚童。
江澄僵在了原地,口中有千言,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凌,对不起……”紧紧抱住了怀中痛哭的少年,江澄心中只余亏欠。对不起,是舅舅不好,让阿凌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澄不喜欢承诺什么,他知道,承诺并没有用,用行动来证明才是最好的承诺。
绷在脑中的弦一下子断了,金凌竟是在江澄怀中哭得睡了过去。见他眼下的青影,江澄也明白他定是没有休是好,于是就抱人去了为他特别准备的卧室。
刚掩上房门,江澄便看到一个生门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立刻心生不悦,喝斥道:“慌乱如此成何提统!”
“宗、宗主,”那门生行礼,还有些喘息“门口有一人要求见宗主,他,他——”
江澄实在受不了他吞吞吐吐地,直接询问道:“他怎么了?”
门生也是知晓自家宝主的脾气,闭上眼一咬牙全盘托出:“他说他叫魏婴他带了江家主的孩子来求亲了让宗主赶快收拾好嫁妆等他来娶亲!”
听此,江澄的脸已经黑得和锅底一样了。这个魏无羡又在整什么幺蛾子!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以为有那蓝二撑腰便了不起了是不是!他到要去看看这货在作什么妖!
不给门生任何反应的机会,江澄习惯性地摩挲起紫电,大步的门口走去。
江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家门生应该是认得魏无羡的,而且门生一直都没有提到向来与魏无羡形影不离的蓝忘机……
门生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见自家宗主面色不愉,自是不敢去触这霉头,悻悻地闭嘴跟了上去。
门口,魏婴怀抱着两个六七个月大的婴儿,一副大爷样的坐在石阶上,吊儿郎当的模样让身后守门的两名门生咬牙不已。
怎奈何,这人看实不要脸得很,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得任由他这般放肆!
“宗主!”
见江澄来了,两名门生立刻双眼放光,如同见到了救星。哼!宗主都来了,他们就不信这人还敢如此!
听到江澄来了,魏婴瞬间跳了起来,转身便是一个大大的笑脸:“阿澄~!”
“魏、魏婴?!”
看着那人熟悉的眉眼,江澄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这是真的魏婴,不是那个自称被献舍的莫玄羽!
“嗯!阿澄你看,这一次我没有食言哦~我回来啦!”
“……魏婴?”
江澄听见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开心?惊讶?…亦或是,愤怒?不,都不是……昏迷不醒时的梦境一切都清晰起来,江澄释然一笑,他知道,他回来了,那个自己念了十三年的人回来了,而且再也不会走了……
看着江澄面上如同春风拂过的笑容,魏婴觉得一切都值了,不论是在黄泉边苦苦挣扎的十三年,还是被献舍时魂魄撕裂的剧痛……都是值得的,自己不顾一切从地狱中爬回来,就是为了这抹笑容啊……
见魏婴又看着自己傻笑,江澄不由得面上一热,立即敛去笑容沉声道:“你怀里抱的是谁家的孩子?”
“这是咱俩的孩——”
呯——话说了一半,门却已经被江澄关上了。
“……子啊。”
魏婴抱着孩子懵圈儿了,阿澄又怎么了?我没有说错啊,这两个小家伙就是阿澄和自己的血脉呀……
魏婴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江澄生气了?
门外的魏婴不明白,门内的门生更是一脸懵,明明是八九月的天气,却是无端觉得凉气逼人得很。
江澄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谁跟他有孩子了!这个人果然还是不回来的好!!
懵归懵,媳妇儿生气了还是得哄的。魏婴表示,如果连这点脸皮都没有那还怎么抱媳妇儿?
江澄最后还是将人放了进来。孩子的事儿也讲清楚了,原来这两个孩子是用魏婴与江澄的精血制造出来的,的确是他们的血脉,这也是渊暮二人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金凌很开心一醒来就可以看到舅舅,虽然在舅舅怀里哭睡着很丢人,但这并不防碍什么,可是,谁来告诉他粘在舅舅身边那只不要脸的货是谁!!!!最最最可恶的是,舅舅居然没拿紫电抽他!!!真是舅舅能忍,外甥不能忍!!!
“舅舅!”金凌抱着江澄的一只手,一脸警惕。他发誓,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定有所图谋!
“阿澄~”魏婴挑衅一笑,随及在江澄脸上亲了一口,如同宣誓主权一般。
“舅舅!”金凌瞪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江澄默默擦去脸上的“口水”,决定不再理这两只蠢/货,只丢下一句对金凌说的话,便扒开二人转身离去。
“他是你大舅魏婴。”
金凌闻言如遭雷劈,魏婴到是笑得一脸灿烂。
可惜,江澄现在没空管他们,不然的话,就不知道魏某人是不是还能这么开心了。
一想到那堆公务和魏婴,以及魏婴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江澄便觉头疼无比,这要怎么对外解释?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莲花坞不太平的未来了……
End
原谅我的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