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保护我》麦嘶

6、赛车

　　晚上九点半，樱市正灯火通明，主街道人潮涌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平日难得有人的九曲山此时人声鼎沸，恍若集会，多是些想打发时间的有钱人和妄想靠赌一夜暴富的人，或者纯粹听闻此地有赌车来凑热闹的人，进山口外圈半圆形阶梯座椅挤的满满当当。
　　孙领秀在起点左侧百米处做热身，他开始觉得心跳加速，并非紧张，而是激动。叶肃宁从远处走来，看着压腿的孙领秀，眼里满满兴味。
　　他不经常来这，一般都是交给手下人负责，今天纯粹是因为好奇而来。同处一个圈子，虽然甚少有交集，却不可能不认识，药业巨头孙氏的二少爷喜欢赛车他早有耳闻，却是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孙二少，准备的如何？”
　　孙领秀热身动作一停，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比他矮小半个头，穿一身灰蓝宽格西装，留着半长的头发，前面几绺因为过长被挡在金丝镜框的外沿，看得他极为难受。他倒是认得出是叶肃宁，不过跟记忆中的有些出入，可能是发型的原因。
　　“还可以。”
　　“车开着还行吧，这可是我手底下配置最好的车了。”叶肃宁偏偏头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露出还算清秀的脸。
　　“还可以。”跟他的那些宝贝比差远了，不过特殊时期也没办法。
　　叶肃宁听他那么说也没生气，轻笑一声，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孙二少怎么有兴趣参加这种比赛，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孙董交代。”
　　“放心，我现在已经不是孙二少了，他找不上你。”
　　倒是听说孙氏董事长的二孙子离家出走的消息，没成想是真的，却也没当回事，孙老爷子本来就两个孙子，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总归是要回去的。
　　叶肃宁微笑点点头，往后退了退，
　　“那就预祝孙二少胜利，毕竟孙二少胜了叶某才有钱可赚。”
　　孙领秀也懒得纠正他的叫法，点点头道：“你既然答应让我出赛，我自然会证明你的决定不亏。”
　　“我自然相信孙二少有这个实力，那叶某就不打扰了。”
　　孙领秀对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年纪不大，倒是一嘴的官腔，跟他说话真累。

　　李清扬又看了看定位器中的位置，还在九曲山，红点一下午都在这儿没怎么动过，上网搜了搜，发现就是一个已经不通路的荒山，孙领秀在那里干嘛呢？
　　刚发现定位地点不同寻常，李清扬就找借口打了电话过去，孙领秀语气轻松显然没有危险，却一直没透露自己在干嘛，显见的不想让她知道。
　　暗中保护的工作受到俩人关系的限制不好开展，万一事出突然孙领秀遇到危险，仅靠定位芯片她却不能及时察觉，任务就危险了，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开展保护工作呢？
　　李清扬沉吟，决定打电话问问姜舸，他向来鬼主意多。
　　“保护对象是男是女？”姜舸推开身边靠过来的美女，出了包间门，果然李清扬这个女人无事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男。”
　　“那简单，你做他女朋友，不就可以贴身保护了吗？”姜舸还极度自肯的打了个响指。
　　李清扬深觉自己怕是精神错乱，怎么想到请他出主意，想直接挂断电话却又想起来那个奇怪的定位地点，顺嘴问了问他，
　　“你知道九曲山吗？那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姜舸听罢想了想，
　　“奥，那儿应该是黑赛场，赛车的，每月十五开赛赌钱，哎，今天不就是十五？你问这个干嘛？”身边有喜欢赌这个的，听过几次，但他向来对这不感兴趣，从未去过。
　　赛车？李清扬眉头紧皱，难道孙领秀是去赌车的？
　　“有没有危险？”
　　“危险？赌车能有什么危险，钱包危险？不过赛车手倒是可能出问题，要签生死状的，我可听说那儿死过不少车手。”
　　李清扬眉心狠狠一跳，想起昨日孙领秀明显累很的状态，直觉告诉她孙领秀就是去赛车的！
　　“嘟嘟嘟……”
　　“又挂我电话！”姜舸听见对面传来的手机忙音，气愤吼出声，其实内心已经习惯了，自然的走回包厢。

　　十点整。
　　九曲山公路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哨音，嘈杂的人声静了一瞬，又重新沸腾起来，不时从人群中传来应和的口哨声。
　　开始了！
　　正对半弧形观台处有一块高约半米的圆台，此时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梳着油亮的背头，戴一黑框眼镜，矮胖的身躯裹着一身蓝色内衬的黑西装，着实算不上好看。
　　但没人在意他的长相，他们只在意呆会儿从这人嘴里出来的两名车手的信息，好以此判断压哪一方。
　　“请各位安静，一月一度比赛即将开始，今晚预设三场赛事，首先为各位介绍第一场出赛赛手，擂方车手echo，男，二十四岁，具有多次赛车经验，首次参加九曲山赌赛，赔率1:6，攻方车手wan，男，十九岁，接触赛车三个月，也是首次参加九曲山赌赛，赔率1:11。”
　　一听这赔率，底下又像被泼了沸水，嘈杂起来，1:11？这赔率可是近几个月最高了。
　　那解说身后两侧的显示屏上两方车手准备影像和资料介绍，握着钱的人两眼紧盯画面，判断这两人到底谁能让自己不赔反赚。
　　这一切孙领秀均不在意，他站在车左方，整理身上的赛车服，戴好防护措施，车里有人在做最后修检。
　　感觉到有人看他，孙领秀顺势扭头，是他今晚的对手，一个19岁的男生，他欣赏对方眼里势在必得的凶狠，但是这场比赛他得赢。
　　孙领秀微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梁湾喝了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视线扫过孙领秀身旁车里穿蓝色工作服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十点十五分，裁判在起止线站定，做了个左手高抬的动作，孙领秀坐在驾驶位，眼神直视前方，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仿佛能听见自己兴奋的心跳声。
　　哨声响起，蓝白两辆车应声起步，扬起漫天的尘土。
　　显示屏上放着两辆车的实时赛况，这会儿没人再大声说话，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跑完第三圈，从后视镜已经望不到那辆白车的身影。看得出，对方是个没赛过车的新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参加这场比赛。
　　孙领秀有些意兴阑珊，跟有实力的对手比才发挥的出来真正实力，这场比赛毫无悬念，却也赢得没意思。
　　孙领秀猛踩油门决定快点结束。
　　场内众人交谈声渐渐大起来，买echo赢得人均一脸喜色，仿佛看到钱包鼓起来的样子，反之，为了赔率冒险押没什么经验wan的人，一脸输定的表情。
　　基本没什么悬念了，大屏中，蓝车已超白车整整一圈，此时两辆车是继起点处的第二次相遇。
　　孙领秀看着白车尾巴，对方紧紧霸着内侧车道，想超越只能走外道，而前方一百米处就是下一个转弯点，他要在那里超过那辆车！
　　梁湾看着后视镜中正逼近的蓝车，心脏开始狂跳，手心冒得汗导致握方向盘都开始打滑。
　　梁湾，都到这里了，你不能退缩！
　　他闭闭眼，又很快睁开，咬着牙将油门踩到底。

　　李清扬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用最快的速度，甚至没给后面按喇叭的救护车让道，一路疾驰到了九曲山。
　　还未进围栏，就听到里面沸腾的人声，李清扬把车随手停在路边，也没被人拦下，顺利进去了，转了道弯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两面巨屏和半圆阶梯观台。
　　李清扬定睛，屏幕中白车正在摇晃着转弯，车身不很稳，而另一个，却是一幅静止画面，蓝色车身斜靠在山体边，车头已经因为强烈撞击彻底变形，用于拍摄的无人机在上空转圈，画面微微有些晃动。
　　又靠近几分，终于能隐隐听到观台上的人恼怒的咒骂声，
　　“cao，这echo怎么回事，眼看着都要赢了又整这一出，钱全打水漂了！”
　　“就是呀！早知道老子就押wan了，1:11的比率，都该赚翻了！”
　　显然，他们眼里没有出事的车手，只有输赢。
　　这时，从右后方越过一个人影快步走向李清扬前方，是个头发微长的年轻男人，本来她倒是不会注意到他，只是那人边走边大声说话，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撞上山？救护车叫了吗？”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点头哈腰的回：“叫了叫了，刚发现出事就叫了。可是比赛还没结束，wan还没跑完，按照规矩，得等比赛结果出来。”
　　“等个屁等，孙领秀要是出了事，赛场关门都是轻的！赶紧先结束比赛。”
　　李清扬瞳孔一缩，上前拽住那长发男人的手臂，
　　“你说出事的那个车手叫孙领秀？”
　　叶肃宁被拽的一侧，心情更糟了，
　　“你谁啊？”
　　“回答我！”李清扬提高音量。
　　叶肃宁皱皱眉，判断眼前这个女人和孙领秀的关系，
　　“是孙领秀。”
　　“带我去！”
　　这急迫程度，不会是孙领秀女朋友吧，随即招手让那矮胖男人给她带路。

　　孙领秀呼吸越来越重，眼睛也被血糊的看不清东西，脑袋更是一阵一阵的嗡鸣。他努力抬起手，擦了擦眼，总算恢复了点视力。
　　孙领秀安静调整呼吸等待救援，虽然他努力想使自己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越来越涣散，最后一丝消失前他仿佛听到车窗外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孙领秀？孙领秀？”
　　声音还有点熟悉呢，待想转过头去看，却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清扬眼神专注，拿着水果刀的手动作不停在削苹果，红色表皮已经均匀的褪去大半，露出米黄色果肉。
　　削完正准备下嘴，侧视线感觉到病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扭头去看，果然见孙领秀半睁着眼看向天花板，脸上刮蹭的疤痕透着傻气。
　　“醒了？”李清扬开口。
　　孙领秀微动动头，见是她倒也没怎么惊讶，脑袋终于恢复转动，想起来为什么躺在这儿。
　　见他挣扎着想起身，李清扬放下手中的苹果，
　　“中度脑震荡，我劝你最好不要轻易乱动。”
　　孙领秀摸摸脑袋上的绷带，安抚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看他老实了点儿，李清扬两手抱胸靠回椅背，
　　“挺能耐啊，还敢去那种地方赛车。”
　　孙领秀半躺在枕上，低垂着头，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学生。
　　“原因呢？不要告诉我就是为了钱。”
　　“……昂。”
　　听他真的应和，李清扬只感觉到胸中无名火更盛，直想给他捶成重度脑震荡，这种脑子不要也罢！
　　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孙领秀怂不自知，咕哝着出声，
　　“那我也不知道车子会被动手脚。”
　　李清扬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被动手脚？”
　　孙领秀想起失灵的刹车和想把他往崖外逼的对手，如果不是车技高超，关键时刻他急拐越车进入内侧选择撞向山壁，现在的他一定已经连人带车摔向山底粉身碎骨。而那位车技一般的对手却可以顺利赢得比赛且死无对证。
　　见他一时无言，且神情有异，面上透着愤怒和凌厉，李清扬猜想这场事故怕是没这么简单。
　　“我的刹车被动了”，孙领秀抬头解释道。
　　李清扬有些惊讶，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我的车到现场前都是没问题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赛前惯例排检动了我车的那个人。”
　　李清扬沉吟，看了看他头上的绷带，还是没忍住透露出火气，
　　“你的错不在于没有发现刹车被动，而在于你根本就不应该参加这种比赛。”
　　孙领秀讶异于她莫名的怒火，但也没出声反驳，又听见她说，
　　“不过没关系，以后你的贴身保镖会阻止你继续犯蠢。”
　　孙领秀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谁，谁？”
　　“贴身保镖。”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贴身保镖？哪儿呢？”
　　李清扬眼皮都没抬，“这儿。”
　　孙领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贴身保镖了？”
　　“刚刚。”
　　因为消息来得过于迅猛，孙领秀一时有些无言，好半天才想到回话。
　　“我可没有钱付给你。”
　　李清扬扶他坐起来，风轻云淡的回，
　　“先欠着。”
　　嗯？明明是你强买强卖，所以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没关系免费吗？
　　‘我拒绝’这三个字都到了嘴边，孙领秀又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因为想起来眼前这个是他的债主，而他现在身无分文，并且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持续身无分文下去。
　　所以他非常识时务的接过李清扬递来的已经氧化发黑的苹果肉，认真的当一个鹌鹑。
　　哼！债主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