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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吹奏 ...

  •   孙领秀这一觉睡得极沉。
      迷迷糊糊听见隐隐音乐声,孙领秀动了动,眼睛眯开一条缝,又被透过窗帘的强光刺的重新闭上,捂住眼又躺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这才真切的听到果然有音乐声。
      李清扬在家无事的时候总要外放着音乐,她什么风格都听,但偏爱纯乐器的曲子。现世新异乐器数不胜数,令她很是惊喜,刚来时的无所适从多是在音乐的抚慰下平息的。
      在大墉边陲,奉城的黄口小儿都知道,他们将军闲暇之余爱逛青楼倌院,奉城的风月场所都让她踏了个遍。但也只有楚馆里那些娇娘们清楚,李清扬去纯为听曲儿,行军打仗的粗人其实也喜欢躺下听听乐曲,享受享受天籁之音的熏陶。
      孙领秀一打开门,清晰的小提琴音迎面而来,有名到甚至落俗的小提琴名曲《紫色迷情》,他五岁就会拉了。
      他将视线移到声音来源,客厅茶几上不规则半球形的小音箱,网上一搜一大堆的百来块电子产品,孙领秀撇撇嘴,音质真差。
      趿拉着拖鞋往发出声音的厨房走去,还未到门口就看见白色的小锅旁正弯腰试粥的李清扬,脚步顿了一瞬又接着走近。
      听出他已经到门口,李清扬扭头看他,一头乱毛顶在脑袋上,平时梳起的前额发此时还老实的趴在脑门上,显得更小了。
      “起了?去洗漱。”李清扬将头扭回来,准备盛粥。
      孙领秀站着没动。
      才短短的三天,但这极具烟火气的一幕和那个女人熟稔的语气,恍惚让他觉得自己已是这儿许多年的住客。
      察觉他没动,李清扬皱眉,
      “怎么了?”
      孙领秀一个激灵,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疯了,快速的转身走了。
      李清扬沉吟,觉得小男生的心思真是太难懂了。

      早餐是李清扬亲自动手煎的鸡蛋饼和紫薯糯米粥,两人坐在小餐桌的两边,安静的进食。
      孙领秀嚼着口中的鸡蛋饼,想到晚上的比赛,继而想到比赛后拿到手的钱,想到有了钱就不用寄人篱下,吃个零食还得锁门,最重要的是,还能去俱乐部摸赛车,想着想着开心的喜上眉梢。
      孙少爷完全除掉比赛会输的可能性,输?不存在的。
      瞥见对面的李清扬,开心的嘴角一窒,当初说好的房间租给他,甚至这女人还给他配了床和桌子,他要是就住几天就走是不是不太地道啊,孙领秀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鸡蛋饼,金黄诱人,还泛着油光,也没有这么好吃的早饭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孙领秀赶紧甩了甩头,抑制住可怕的想法,等走的时候多给她些钱,保证不让她有损失不就行了,而且这女人还疑似对他图谋不轨,万一哪天她想来硬的,自己可打不过她。
      想通了后手里的蛋饼好像更美味了,趁着有机会吃多吃点儿,囫囵吞下最后一点儿,孙领秀又拿了一个。
      “咳!”噎,噎住了。

      孙领秀艰难平息被噎住的窒息感,偷偷瞄一眼李清扬,看她正低头喝粥,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应该没注意到他,怪丢人的。
      李清扬自然听到了他压抑的咳声,只是懒得抬头。
      喝完最后一口粥,孙领秀放下勺子,犹豫着开口,
      “我过两天就能拿到钱了,等拿了钱我可能就不在这儿住了,不过你放心,置办家具的钱和说好的一个月房租我都会付,嗯,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
      李清扬听罢放下汤勺,又擦了擦嘴才道,
      “要走?”
      孙领秀忐忑的点了点头,看这表情应该没生气吧。
      李清扬当然没生气,表面上两人本就毫无交集,孙领秀要走她也没理由阻拦,只是任务怕是就有点棘手了。
      “可以,走之前记得说一声。”至于钱的话,他要给她为什么不能要,而且是心安理得的要。
      没防备她这么洒脱,孙领秀反倒一愣,随即干干地嗯了一声。
      不是喜欢他吗?怎么说也应该阻拦一下吧!难不成这满不在乎的样子是装的?欲擒故纵?
      “把碗刷了。”
      孙领秀看着餐桌上散乱的碗筷,觉得喜欢什么的可能真的是他的错觉。

      那个女人又开始放音乐了。
      以钢琴为主调的现代轻音乐,孙领秀停下手中刷碗的动作,认真听了一耳朵,背景音和了大提琴和架子鼓,嗯,没听过的曲子,不过还挺好听。
      李清扬正在客厅打扫地板,见他刷了碗出来,淡淡地开口,
      “今天出门吗?”
      “上午不用,下午我有事情要出门,而且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
      李清扬听罢点点头,上午也够用了。
      “卫生间置物架最下面一层有块抹布,你再打盆水,把屋子里能落灰的地方都擦一遍。”
      孙领秀傻眼,啥?
      看他没动,李清扬侧眼扫过来,
      “大扫除,很难理解吗?”
      “奥。”
      等到拿了抹布打了水,打量屋子里遍布的桌子茶几多宝架,开始琢磨现在晕过去可不可行。他当初一定是眼瞎了才会吐槽这房子空荡荡一点儿人味都没有!
      孙领秀吭哧吭哧干了一个小时才擦完客厅和厨房,实在是满头汗,累的瘫坐在沙发上,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女人是听说他快走了所以要压榨他的剩余劳动力。
      李清扬把被褥抱去天台上晾晒回来,进门就看见瘫在沙发上的人,无奈的微摇了摇头,看来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沙发长度有限,孙领秀微侧身子想抻抻左腿,结果踢倒茶几上正努力工作的“半球” ,幸亏反应极快的就伸手去接,差点滚着摔到地上。
      孙领秀举起小蓝牙音箱,里面正在播放一首很有异域风情的音乐,女声混着男声的吟唱,其中一种不知名乐器的声音很突出,孙领秀听不出,不过倒是隐隐有种日本传统乐曲的感觉。
      扭头看李清扬,颇有兴致的问道,
      “这什么歌?”
      李清扬定神听了听,想起来,
      “是首日本歌,名字不认识。”
      “你很喜欢听音乐?”孙领秀又问。
      “嗯。”
      “这音箱播放到现在多是些纯乐器类的音乐,怎么不听流行?”
      李清扬边整理杂物边淡淡开口,
      “也听,比较少而已,我更喜欢乐器的声音。”
      孙领秀听罢反身跪趴在沙发靠背上,面向李清扬背影,不知道哪来的追根问底的兴致,
      “那你有没有会的乐器?”
      李清扬手一停,耳边仿佛响起聚姝楼头牌玉拂的声音,将军的手是要握兵器斩敌人头颅的,抚琴吹笛这等取悦人的差事还是交给奴家们来吧。
      那次是她心血来潮想同玉拂学古琴,教她半刻钟后玉拂就说了这样的话,往后再未让她碰过琴。
      李清扬轻咳一声,准备忽略他的问题,谁规定喜欢听就一定得会,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忙扭头对上他视线,眼神颇为认真。
      “会一样。”
      孙领秀让她吓一跳,
      “什,什么?”
      “我会吹箫。”其实就会半首,为了学那半首还差点气死她的军师,不过会半首也是会嘛。
      孙领秀觉得如果自己在喝水一定会喷出来,吹箫?警察叔叔,我怀疑这个人在搞黄色,而且我有证据。
      纯情的女大学生李清扬自然不知道吹箫还有另一层深刻的含义,而老古董将军李清扬更加不知道吹箫这么文雅的事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已演变出另一种代指。
      看出他不信,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信,李清扬依然觉得受到了侮辱,她看起来不像会吹箫的样子吗?
      “我真的会。”李清扬有点生气,在学乐器这条颇为艰难曲折的道路上,她难得较真。
      孙领秀看她神态认真,勉强信了她不是在耍流氓,敷衍的点头,
      “我信我信。”这女人一向高冷,没想到也挺有小情绪。

      “吹箫”一事在孙领秀的刻意敷衍下就这样过了。
      俩人忙活大半个上午,才终于把这个不大的房子彻底打扫一遍,李清扬看着干净整洁的客厅,还算满意,所以难得善良做了顿丰盛的午饭犒劳犒劳他。
      孙领秀扒完最后一口饭,不受控制的打了个饱嗝,这女人做饭的手艺倒是没话说。又瘫在椅子上放空三分钟,然后非常自觉的开始收拾碗筷准备刷碗。
      意识到自己这种自觉,孙领秀吓得差点把碗扔出去,这简直太可怕了好吗?不过幸好刷碗的日子最多还有两天,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了。
      比赛前得去熟悉熟悉场地,孙领秀下午两点左右出了门。
      李清扬听到关门声,拿出手机点开定位查看,果然见小红点正在慢速移动,定位没问题。

      梁湾将午饭送到医院已经下午快两点了,有位客人的车加急要修,耽误了时间。吃完饭,梁妈妈面露难色的透露想去卫生间,梁湾局促的去唤护士帮忙,他是男生,许多事都不太方便。
      一位年轻女护士面带不愉的被唤来,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这么忙还得整天干护工的活。”
      梁湾看着那个护士上手粗鲁的拽着自己母亲往外走,伸手想说什么,又迟疑着放下,攥紧了拳头。
      没关系,过两天就可以给妈妈请护工了。
      “湾湾你回去吧,妈一个人可以,有事我会叫护士的。”
      梁湾点点头,店里今天比较忙,老板刚给他打电话催他去。
      “那我先走了,妈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我下午下班给你带。”说完拿着保温桶准备出门。
      此时一个中年护士插着白大褂的外兜走进来,看向他问:“黄燕的家属?”
      梁湾点头,“我是。”
      “该交费了,已经拖一个星期了。”
      梁湾青涩却粗糙的脸爆红,他觉得旁边几个床位的病人一定都在看着他。
      “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交的。”
      那护士也清楚这床病人的情况,叹了声气,
      “最后一次,真的不能再拖了。”
      “肯定会的,只要两天!”
      护士摇着头走了,梁湾站在门口背对黄燕的床位,没回头说了一句, “妈,我先走了。”
      黄燕看着小儿子微有些驼的身影,泪如雨下,对着已经无人的病房门轻嗯了一声。老天爷怎么能对她们家如此不公平,她的儿子正是好年纪,不该背负这样重的担子。
      梁彦听见开门声转过椅背,看着弟弟梁湾提着保温桶进来。
      “回来了,妈的身体还行吗?”
      “嗯,老样子。”梁湾一边把保温桶放回狭小的厨房,一边换回修车工作服。
      梁彦看着弟弟动作,手指无意识抓着腿上盖着的褥子,迟疑着问道:“湾湾,你今晚真的要参加那个比赛吗?要不算了吧,实在太危险了。”
      梁湾扣扣子的手一停,继而又继续,
      “我们需要钱,妈的住院费又要交了。跟东家的车手们比我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压我赢的人肯定少,所以只要赢了那场比赛,我起码能拿五十万。而且,”扣完扣子走去把紧闭的窗户打开,他盯着窗外杂乱的电缆线,眼睛露出一丝决绝的狠厉,
      “我一定会赢。”
      梁彦颓然的砸了砸毫无知觉的腿,懊恼出声,
      “都怪我没用!”
      “哥,不怪你,都是那个混蛋的错。而且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的。”梁湾来到他身边眼神认真的望着他。
      空气都沉默了,无声围着这两兄弟,梁湾起身拍拍梁彦的肩膀,
      “我去上班了,哥你自己小心,有急事打我电话。”
      梁彦低着头,听铁门被关上后的回响,痛苦的闭上眼睛。
      无能为力的看着爱的人受苦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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