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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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现代社会，资本主义下，金钱能异化人类，金钱能使一个接受过全方位优质教育的人，依然成为另一个人的奴隶。
普希是个总裁助理，万众瞩目的明星岗位，特别在他的上司热爱蹲在他宽敞的办公室里玩手游的情况下，人人都会对他瞩目——
这也意味着他明面上的955工作时间拓展成了实际上的007，每年的年假永远都只存在于字面上，在年终奖发放完几乎所有部门都大放假的时候——
依然能在凌晨三点半接到来自老板的跨国电话。
“普希亲，帮我重新订两张机票，我这儿有了点甜蜜的小麻烦。”被普希腹诽为傻子的那位老板声音混杂在一堆异国口音的女人调笑声中。
普希在沙发靠背之下抽出另一只手，借着朦胧夜灯看上面泛红的折印。
“我在休假，boss。”普希哑着喉咙呻吟。
傻子一定是开了外放，否则很难解释那群女人为何突然惊呼然后更大声地笑起来。那声音震得普希脑袋嗡嗡作痛。
“你猜怎么着，我也在休假耶。”傻子听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已经把我的要求发你手机上了，你记得查看然后给回执。”
他猛的挂断了电话，连一声辛苦都没给普希。
普希呆愣愣地把手机举到眼前，在把手机扔出去继续睡个昏天地暗和赶紧办事之间迟疑几秒，还是选择了后者。
万恶又甘美的金钱，啧。普希起来的同时彻底扯下已经皱巴巴的领带，揉成一团丢向一边。
把整个家改造成全开放式空间的好处之一就是哪怕你晕得满眼都是小星星也不用担心撞墙。而且在家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唤醒智能居家助手。
在普希打开电脑查看傻子发给手机的信息时咖啡正在冲泡，面包也已经滑入烤面包机。
浴室的幕墙正在升起，在普希搞定这项突如其来的待办事项之后，他正好可以躺进水温正合适的按摩浴缸。
万恶又甘美的金钱，啧。普希在热水里直哆嗦的时候再次感慨。
可惜金钱买不来时间，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派了。也许这个小姑娘已经忘记了如何对普希撒娇，至少上次见面时她就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稳重，对于普希与她会面的两个小时里最起码有一个半小时在和别人电话这件事没发表任何意见。
普希感到很抱歉，真的，但他的抱歉不能用数字衡量。至少派看着再次增长了的零花钱，一点表情都没给普希，显然她没感受到诚意。
在普希放松的时候，他听到语音助手正通知他有一个新的短信。
“今晚约吗？”一个标注为男孩的人发来的讯息。
普希在脑海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三个月前他醉醺醺地在gay吧随意找了个“大男孩”就拖着他进了酒店好好滚了一次床单。
玩法可能有点过激，毕竟普希神清气爽起床准备去工作的时候，那青年还是蜷在床的角落扯着被单挡住自己，在被子底下小声说他还得再缓一缓。
之后的三个月里，青年大约每月一次到两次会问一嘴，直到现在。
勇气可嘉。一般人早就该放弃另找目标了。
普希揉了揉眉心，正打算答应的时候，傻子的电话又接了进来。
“怎么了，boss。”普希压低了声音问那傻子，他保证如果又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傻子回来后在办公桌上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辞呈。
好在这次姑且还算是正事。
“我突然想起来点事，该死的时差，我会按照原计划。明天晚上直接回来，你可以准备一些东西。”傻子这次显然独处在一个环境里，他的声音非常清晰。“你懂的……唔嗯，你那里是不是有水声？”
普希用指尖弹了个水花，懒洋洋地回答傻子:“是的没错，不仅有水，而且我还泡在里面，你要想，我还能立刻给你来个全身照，因为我等会儿正打算去找个朋友玩一会儿。”
“你又打算不穿内裤出门？”傻子低声笑起来，“你这坏毛病会吓到孩子的。”
“我认为丁字裤还能算在内裤的范畴之类。”普希从水中站起来，让身上的水哗啦啦落回浴缸中。“再者我去找的也绝对不算孩子。”
“哪方面？”傻子笑的更开心了。
普希扯过浴巾，平静地回答:“哪方面都不算。”
“那你玩的开心。”傻子挂断了电话。
普希叹着气擦掉身上的水，再次残忍无情地拒绝了“男孩”发来的邀请。
再怎么可爱的青年，哪怕就在他眼前用奶狗一样的眼神盯着普希，都不能阻止普希倒在阔别许久的双人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过去一周里他只睡了二十几个小时，为了不猝死在亲密接触的过程中他还是先睡为妙。
这一觉让普希差点错过了给傻子接机。
“你有自己的司机。”普希坐在驾驶位上抱怨，“疲劳驾驶的危险系数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扣上你的安全带！”
在傻子无动于衷的情况下，普希不得不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去帮傻子扣上，再回来扣上自己的——这个过程里傻子一直拿着手机，只在普希回到原位的时候亲了一口普希的耳朵。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位相对同职位的人来说有些年轻的总裁如是说。“今天我可以住你家吗？”
“酒店里给你保留的房间还在。”普希平静地回答，只有耳尖还在泛红。“等你倒完时差，我们就能……把你的手拿开！”
傻子抬起刚才还在摸普希大腿的手，一脸无辜。
“你真的不考虑车上？”他咧嘴笑起来。
普希磨着牙吐槽回去:“你要真想，就该在我帮你扣安全带之前！现在给我管好你的爪子，我要开车了。”
“啧，要不是你昨天才和你的小朋友打了一炮，我还以为你禁欲好几个月了。只有那什么不满雄激素爆棚的人才会那么脾气暴躁。”傻子虽然嘴上占便宜，但他安分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没有任何小动作。
普希在汇入车流之后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他。
“我准备好了花，蛋糕也和过去一样。”
“很好，我就知道交给你没问题。”傻子说着闭上眼假寐。
直到普希把他送到酒店。
“今年你不打算回去见派？”他扶着车门问普希。
普希看了他一眼。
“等假后各部门重新运转起来，我会请年假带她出去玩。几个小时后我来接你，记得定闹钟。”
“明天见。”傻子关上车门。
普希能从后视镜看到傻子一直目送他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普希想打电话给派，但——
他没有。普希把捏在手里的手机往旁边的座位一丢，开车进了车流。
有些事并非能想到就做，凭着一腔热血打给派，收获的只会有无尽的沉默，因为普希给不出任何能实践的承诺，也因为普希根本没有那一腔热血。
普希没有回家。住在临海城市的好处就是他能开着车去一个看得到大海的地方，放下车窗吹一会儿冷风，再在接任性BOSS的时候神清气爽，假装自己已经睡过一觉。
理论上来说这不在普希的工作范围内。但普希已经把灵魂卖给金钱了。
恰好傻子真的很有钱。
扫墓还算顺利，他们没有遇到太多的人，墓园的管理者也没有突然跳出来指责他们不该在墓地里举办生日宴——去年没接到通知的临时工让傻子发了好一堆牢骚。
“我又不可能对他们做点什么。”那时傻子站在落地窗前抱怨。
而普希当时就在在他身后，正把新改好的公告群发给各部门。他没指出傻子可以轻松让那个临时工一无所有，甚至不需要特地去做。
墓园的经营者会自己辞退惹麻烦的员工。就公司里好像让傻子看不顺眼的无关人等自然而然会消失，除非他的价值不可替代。
今年天气不好，但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傻子在普希发呆的时候把一整个蛋糕拍在普希脸上，差点让他因为堵住口鼻的奶油窒息。
“……我又做错了什么？”普希平静地抹掉脸上的大部分蛋糕残骸，睁眼看向傻子。奶油毁了他的发型，也毁了他的风衣。
普希的风衣并不名贵，他从来只在特定场合的服装上下功夫。私底下他买了一整个衣柜的相同款式服装，当然，他拥有不止一个衣柜。
但这件风衣不一样。
傻子看着普希，失去了力气一样蹲在地上，用一只手捂住了脸。
“同样失去一个人，你怎么就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是天生坚强过头还是根本就缺少感情。”
“后者。boss，我十四岁把我的狗变成我父亲晚饭的时候他们就认定我是一个反社会人格了。”普希再接再厉扫掉肩膀上的蛋糕。“我不能说他们完全错了。”
面对傻子抬头怒视，普希又补上一句。
“这是最后一件他买给我的衣服。”
“你根本不在乎！”傻子对普希咆哮。
普希把胸口的奶油抹平，然后抬手舔了舔。他还是不喜欢这股甜腻腻的味道。
“我只是以为这么说你会高兴点。”
“正常人不会因为这种事高兴，小猫咪。”傻子摇晃着站起来。“我要去把自己灌醉，变成地板上呕吐的一滩烂泥。”
“我会提醒您的管家及时出现在你窒息的第一秒。”普希抬起手开始联络傻子的司机。“如果您能行行好，记得明天还有个会议要参加，我已经帮你拖了很久，现在已经成了紧急事项。”
“你自己解决！”傻子对着普希咆哮。“我付你工资不就是为了让你解决这些！”
“不，您付的工资买的是我的时间与尊严，有些事只能您自己面对。”普希依旧平静。“您的司机已经停在门口了。”
“你一直让他跟着我们，你知道今年会变成这样？”傻子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普希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对傻子伸出手。
“每年他都会跟着我们，他是备选方案，用不上最好，不会造成什么损失。而用的上的时候，我们就多了一个选择。”
“你出卖我的行程。”傻子低吟着和普希走在一起。“我说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擅自判断您的意思是不让您知道还有第三人。这比前一种情况更好实现。”普希落后傻子半步，视线落在地面上。
直到傻子坐上了车。
身上依然残留蛋糕痕迹的普希为他关上车门的时候才用口型告诉傻子:
“我在乎。”
他不仅在乎，他还很生气。
愤怒根本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他再也不会从离开的人那里收到新衣服。无论普希买多少件同款，甚至在下架后找到设计师买下图纸，他买的哪一件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件。
成年人已经学会不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吵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