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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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软禁的日子并未虚度。军官提供的那些关于怪物潮的初步报告，成了明浅窥探这个残酷世界运行规则的珍贵窗口。她如饥似渴地阅读、学习、消化着那些曾经离她很遥远的知识。
她了解到，小型怪物群的袭击虽然看似无组织、随机，但并非全无规律。它们通常持续时间不会很长，像一阵狂暴的骤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依靠的是绝对的数量和瞬间的爆发力撕裂防御。在末世之后，每当气候变得极端恶劣——或是持续的酸雨，或是反常的高温——大约每隔两三个月，就会迎来这样一波冲击。基地的防御体系，从围墙到武器，很大程度上是针对这种周期性的“考验”而设计的。
但报告末尾用加粗字体标注的警告，却让她脊背发凉：“注意：若天空出现血色极光或墨云漩涡等大型异象，历史上往往伴随超越常规规模的、极度狂暴的怪物潮，记载中遭遇此类袭击的小型基地及据点，无一幸免，无一生还。”
无一幸免，无一生还。八个字像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她的呼吸。
她还从字里行间拼凑出了基地的应急预案：一旦预测到无法抵挡的攻击，所有重要人员、技术骨干和储备资源将全部撤入深入地下的加固避难所。而地面上的设施……报告里的措辞委婉却残酷：“……必要时可暂时放弃，待灾后评估再行修缮。”
暂时放弃？明浅心里明白，以这个三级基地的资源，一旦地面设施被大规模破坏，所谓的“修缮”很可能遥遥无期，甚至意味着永久性的放弃。她和白露的任务，就是在这两三个月一次的周期和异象降临即毁灭的传说之间，找到一个尽可能精确的时间点，不是末日审判日，而是基地能否存续的关键节点。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那只被白露引来的毛毛虫，早已在角落结成了一个浅褐色的、不起眼的茧。明浅和白露轮流值守，白露能清晰地感知到茧内生命力的转化和积累，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器。
终于，到了明浅预言能力恢复的这一天清晨。她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翻身坐起，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将白露的花盆郑重地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
“要开始了，白露。”
“我准备好了，公主！我会一直看着你，感知你的所有变化！” 白露的回应同样严肃，嫩芽绷得笔直，如同一个严阵以待的小卫兵。
一人一植物，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视野”上。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寂后，预知能力如期而至。
然而，涌入明浅脑海的，并非预想中怪物奔腾的混乱画面，也不是基地守卫奋战的场景，而是——一片无尽的、死寂的漆黑。
冰冷、粘稠、毫无光亮的黑。
明浅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这算什么预言？无效？还是……
她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捕捉任何一丝痕迹。眼睛因为极力想“看清”而酸涩疼痛。
渐渐地，在那片绝对的黑暗背景上，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不是靠光线，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看”到了——角落那个浅褐色的茧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翅膀残破、毫无生气地躺在斑驳墙角的蝴蝶尸体，干瘪，微小，仿佛已经被遗忘了一个世纪。
她的心骤然缩紧！这是……半个月甚至更久之后的景象！
视野猛地拉远、抬升，冲破了休息室的束缚。她“看”清了——外面并非黑夜，而是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黄昏或黎明，黯淡的天光勾勒出的，是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废墟。
没有嘶吼，没有战斗，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基地那曾经还算坚固的围墙如同被巨人的手掌碾过，大面积坍塌，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混凝土胡乱堆积着。她熟悉的街道、房屋、瞭望塔……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的瓦砾堆。地面像是被犁过，又被烈火焚烧，焦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甚至连一株野草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一种彻底的、绝对的、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暴力彻底“清洗”过后的虚无。
整个基地，地上部分，已然化为一片死地。报告上那句“暂时放弃”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这根本不是放弃，这是湮灭。
预言中的“视野”缓缓消散。
明浅却依旧僵坐在原地，瞳孔涣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冰冷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连颤抖都做不到。
“公主！公主！快醒醒！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白露焦急万分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间炸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公主！看看我！我在这里！你摸摸我！那是假的！”
它拼命地释放出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植物气息，试图驱散她周身那死寂的冰冷。
过了好久，明浅的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汇聚到眼前那盆绿色的小芽上。白露焦急晃动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仿佛在无边黑暗中投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白…白露……”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巨大的惊惶，“我…我看到了……”
“我知道，公主，我知道你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白露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努力安抚她，“别怕，我们先慢慢来。你还能记得清细节吗？尤其是时间相关的？那只蝴蝶……”
明浅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和冰冷的恐惧。她回想起那只死在墙角的蝴蝶，回想起那片绝望的废墟。
“蝴蝶……已经死了，干了……至少是羽化后很多天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天气……是阴天，很暗，像是傍晚或者凌晨……没有太阳……整个基地……没了……全都没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太过震撼和恐怖，她根本无法用语言准确地向军官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直接说出来，对方会信吗？还是会以为她疯了，或者是在危言耸听？
“公主，我们把它画下来！” 白露提议道，“你把看到的景象画在纸上！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蝴蝶的位置、墙壁的样子、废墟的形态！我来帮你分析时间！我对生命的流逝感知很敏锐，也许能从蝴蝶的状态推断出更具体的时间点！结合你看到的天气，我们一定能锁定更准确的范围！”
画画？对！画画！这是一个办法！图像比苍白的语言更有冲击力，也能帮助她理清思绪。
明浅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扑到桌前，抓起负责人留下的纸笔——那是之前让她记录“植物感知”用的。她的手还在抖，笔尖几次划破了纸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凭借记忆残留的影像，开始一点点勾勒那地狱般的景象。斑驳的墙角、那只干瘪的蝴蝶尸体、扭曲的金属、无尽的瓦砾、阴沉的天空……
白露安静下来，所有的意识都沉浸在对明浅笔下细节的感知和分析中，尤其是那只蝴蝶。它在通过明浅的笔触，感受着那份由生命走向彻底消亡的、冰冷的时间重量。
一幅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毁灭图卷，在这间狭小的休息室里，缓缓铺开。而它所预示的沉重未来，如同窗外逐渐积聚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一人一芽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