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很美》梨清河

4、chapter4

　　下班回去的路上，徐心一边背着有关于游戏名词的法语词表，一边走着路，走着走着，走了岔路，又走到了之前经过的网红蛋糕店。

　　“七夕送礼，甜筒买一送一，快来买一个送给你的honey！爱你宠你！”
　　店门口，一个大喇叭循环播放这一句话。

　　徐心停下了脚步，恍然想起今天是七夕。她看了几眼蛋糕店，提步走了过去。
　　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左右各一个香草甜筒。

　　单身狗也要在这种节日里对自己好点啊，吃个甜食，甜一下。

　　回到小区的时候，来来往往经过她身边的竟然都是成双成对。徐心郁闷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你是孕妇，你就会发现满大街都是孕妇。

　　如果她不知道今天是七夕，就不会发现满大街都是情侣了。
　　进到楼间等电梯时，她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两人。
　　谢裴和宋雅。

　　此时等电梯的只有他们三人，谢裴和宋雅正在说话，似乎没有关注她的到来。徐心默默地站到了他们的斜后方，几乎是靠墙站。

　　“裴，刚刚社里发了一篇关于网游的研究论文过来，要我今晚翻译好，我看见上面好多专业名词，我都看不太懂，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愧对学的专业了。”宋雅挽着谢裴的手撒娇。

　　徐心默默想：作为一个连续四年都拿一等奖学金并且去美国留学归来的学霸，翻译一篇网游的研究论文有什么难的。

　　宋雅是北外英语专业的学生，和徐心同在一个学院里。在宋雅还没有成为谢裴的女朋友时，宋雅一进学校就成为了本届的学霸校花。

　　她是第一名的专业成绩考进来的，人又长得漂亮，还是书香门第世家出来的。徐心很早就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她的名字。

　　北外知书达理的美女多，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徐心想不明白，为什么谢裴大学连续四年的女朋友都是北外的学生？还都是温柔型的，喜好的类型从来没变过。徐心都怀疑谢裴是不是对北外有什么执念。

　　“我记得我有送过一本英文译本给你，都是关于游戏的。”谢裴单手插着兜，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呀，我不想翻嘛。”宋雅的喋音让徐心浑身一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裴没有出声，楼梯间安静。

　　徐心不由微微抬头看向而来他们两人，宋雅只留了一个侧面给徐心，她是笑着凝望谢裴。
　　谢裴身形不偏不倚，留了侧脸给宋雅。
　　徐心低回头，心想：谢裴谈恋爱都这么冷静的吗。

　　“今晚……”宋雅的声音糯糯地，很轻。
　　徐心宁愿自己没有听见这两个字，可是空间太小，她全听见了。她的心一下子随着这一声提了起来，今晚，这么暗示性的字词，徐心联想到了很多。

　　“你能不能给我读一下？就当给我的七夕礼物。”宋雅后面的这句话让徐心的心落回到了地球上。
　　“为什么要读？”谢裴声音透着不解。
　　“因为我喜欢听你说英语。”宋雅笑地害羞，耳根都红了。
　　谢裴倒是没出声了。

　　在他们身后的徐心有些落寞，她知道宋雅的意思，她太明白了。

　　谢裴的声线自带低音炮效果，低沉诱人，他学英语学得不是美式发音，而是正宗硬朗的英式发音。
　　她也很喜欢谢裴读英文，一想到今晚谢裴要读英文给宋雅，她的心很堵也很难过。
　　第一次听到谢裴读英文并不是在课堂上，而是在英语角。
　　他说：“徐心，看在你昨天帮我打架的份上，我教你读英文怎么样？”

　　徐心不知道谢裴是怎么知道她早上六点的时候就来英语角读英文，此时的英语角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她放下英文书，认真看着他问：“你确定你可以教我？”

　　这话，把谢裴惹恼了，他直接抢过她的英文书，站在她面前，读了起来。
　　发音清晰有力，徐心从来不知道谢裴可以把这些字母读地这么好听。

　　高中早晚读的时候，徐心从来没有见过他读书，她见到的永远是趴在桌面睡觉的身影。
　　班主任问他为什么不读的时候，谢裴竟然回：“早上没睡够，晚上打球累了。”
　　班主任简直要被他气死。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来不参加早晚读的人，读出来的英文单词就像是英国人一样发音标准。
　　后来徐心才知道，人家小学的时候是在英国念的书。

　　“徐小姐，你要进来吗？”
　　这一声让徐心从思绪中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了电梯内的两个人，宋雅按着电梯按钮，疑惑地看着她。

　　徐心连忙进了电梯，转身背对着他们两人。“砰”地一声，电梯门关上。
　　电梯内又是静地可怕，徐心此时倒是希望身后的宋雅说一些什么，不要让空气这么凝固。
　　她全身紧绷着，不敢有什么动作。

　　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她佯装镇定地走出，一直走到自己家的门口前，从包里翻找钥匙。
　　很奇怪，她平时明明是把钥匙放在前面的小口袋里，可现在，怎么找也找不到。
　　直到身后那道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徐心才停下了翻找钥匙的动作，她站在门口片刻，心情很糟糕。
　　今晚是七夕，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家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徐心转身，看了一眼对面的门，提起脚步回到了电梯里，下楼。
　　她离开了小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了大街上，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反正一个人傻傻逛街头的行为她不是没做过，这还是她异国时最喜欢的行为之一。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街上七夕气氛浓烈，到处都是粉色的气球泡泡。
　　“徐心！”
　　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

　　徐心顿了顿脚步，转身，一个穿着打扮时尚有气质的女生拎着精致有型的挎包站在她面前。
　　夏安！

　　徐心吃了一惊，阔别高中毕业五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夏安。

　　夏安倒是神色从容，她摇头笑了笑，伸手挽了一下侧脸的卷发，走近，“我刚才看你背影，就觉得像你，想着就叫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变得温柔了，这是徐心的直观感觉。

　　“好久不见。”徐心不知要如何回应，想了片刻，冒出了这个词。

　　夏安笑了，她的脸蛋小巧美丽，妆容清淡。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流苏连衣裙，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在人流如织的背景里，她就像是电影画报上的明星。

　　“走吧，我们去酒吧喝一杯。”她提议。

　　她们去了一家清吧，酒吧内播放着一首复古的西班牙歌曲，吧内人不多，只是有三两队小情侣。
　　徐心坐在高脚椅上，时不时摇晃着桌面上的鸡尾酒，不知说什么。

　　夏安是二班的学生，她是三班的人，两人本来没有交集。都是因为谢裴，夏安是谢裴的高中女朋友。

　　“对不起，徐心。”夏安突然对她说了这句。
　　徐心抬眸看她，诧异万分。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
　　“我只是在为当年自己的幼稚道歉。”夏安抿了抿唇。
　　徐心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知道当年阿姨去找过你了，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对阿姨提要求，她也不会去找你，或许……”夏安明显很愧疚。

　　徐心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了激动：“你别说了，夏安。从始至终我没有怪过任何人，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和谢裴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夏安却反握上了她的手，“徐心，其实当年谢家生意出现问题后，谢裴并没有接受和我订婚的要求，他和我分手了，我爸也没有融资给他们。”

　　徐心瞳孔微缩，怪不得，怪不得谢裴在大学里交了其他的女朋友。她一直有疑惑，夏安去哪了？
　　夏安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地自嘲：“说来也是命运弄人，我家的生意因为金融危机也出现了问题，后来，毕业后我嫁给了一个救我们家的人。”

　　说完这句，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一盒烟，还有一个打火机，动作熟练地抽了一根烟，云里雾里，明暗交杂的光影下，她的眼睛里有着落寞之情。
　　以前的夏安性格有些火爆，非常活泼可爱。
　　现在的她，温柔中多了一些隐藏的悲伤。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徐心关心得问了一句。

　　夏安笑了一声，眼里好像多了一点泪光：“很好，衣食无忧，那人对我很好，只是不会喜欢我。”

　　徐心因为她最后一句有些难过，她不懂该怎么安慰她，她自己的生活也过得一团糟。

　　“徐心，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你？谢裴是很受女生欢迎，每天几乎都有女同学给他递情书，但我不会生气，唯独你，让我很生气。”夏安转移了话题，想到了往事。

　　徐心摇了摇头。
　　“因为我发现谢裴喜欢你，是真心喜欢。”夏安笑了一声。

　　“他跟我是玩玩的态度，但是唯独对你，他的态度认真地让我抓狂。”
　　徐心惊了，下意识脱口道：“不可能！”

　　谢裴怎么会真心喜欢她，她只不过是谢裴随意撩拨的一个对象，谢裴怎么会对她上心。

　　“徐安，喜欢这个东西是藏不住的。”

　　最后离别的时候，夏安站在路边对她说了这句话。

　　徐心有些晃神，喜欢……如果谢裴真的喜欢她，为什么大学四年女朋友没有断过，如果喜欢，为什么见到的时候，他的眼神这么陌生冰凉。如果喜欢，他当初就不会说出那句“徐心，你以为我会喜欢你么，你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说，谢裴这种天之骄子怎么喜欢她一个灰姑娘呢？

　　灰姑娘只有在童话里会变成公主，至于现实世界，灰姑娘始终是灰姑娘啊。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徐心只是喝了一杯鸡尾酒，没有想到这酒味浓烈，走了一路，那酒味还在。她的头也有些不舒服。

　　楼梯铁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昏黄的路灯下，寂静荒凉。

　　看到那人抬脸的瞬间，徐心站住了脚跟，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他起身，朝她走来。

　　徐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脑袋怔怔地，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楼上陪着宋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