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很美》梨清河

3、chapter3

　　徐心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搭讪，只是这次不再是男生，而是女生。徐心虽然慢热，但也不是会排斥社交的人。

　　学姐的女性友人都挺好说话的，徐心也时不时和她们聊几句。一直到夜里十二点，生日会才结束。

　　徐心欲要打车回学校，学姐却跑了出来，叫住了她。
　　“心心！”

　　徐心转身，却看见了学姐以及她身后的谢裴。
　　“心心啊，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我不放心，这样吧，这是我最信任得过的朋友，谢裴，我请他帮我送你回去。”学姐笑了笑。

　　徐心微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本应该拒绝的，可是因为那人是谢裴，她说不出口。

　　“走吧。”谢裴径直走过她的身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学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豪爽道：“去吧去吧，心心，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车里循环播放了一首英文歌。徐心的英语很好，她也很喜欢听英文歌，她听出来了，是olivia o`Brien的《I hate u,I love u》。

　　空气中徐徐飘荡着低哑的女低音，复古爵士。
　　I hate you ,I love you.
　　（我恨你，我爱你）
　　Don`t want to ,but I can`t put nobody else above you .
　　（我不想沉沦，但我再无法让别人住进心里。）

　　她想谢裴的时候会听这首歌。
　　现在，那人就在她的身边，可是她的心情很复杂。

　　车子进了学校，开到了宿舍楼下的林荫道边，此时夜已深，路灯昏黄。
　　站在车边，徐心低着头对谢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裴却没有任何的回应，空气又是静的可怕，徐心缓缓抬起脸看向他，下一秒，谢裴的俊脸放大在眼前，唇瓣被温热的气息覆盖，她后退一步，谢裴直接抓紧了她的手腕，架在车门边吻了起来。
　　他的气息迅猛而炽热，仿佛忍隐了多时。
　　温柔又热切。

　　这个吻很甜蜜，可是这是不对的。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怎么能亲吻。
　　徐心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气息不稳地叫了一声：“谢裴！”

　　他的动作顿了下，舌尖不再继续探索甜蜜，静了片刻，从她的唇瓣离去，徐心看见，他眼角处浮现了红血丝。
　　那是一个人情绪炸裂的反应。

　　“以后不要穿这件裙子。”
　　他的声色喑哑，眼睛盯着她的白皙锁骨。

　　徐心愣了愣，又听他道：“回答我。”
　　他的口吻蛮横极了，眼神凶得咄咄逼人。
　　徐心后怕，答应道：“我保证不会再穿了。”
　　得到回答，谢裴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离去。

　　车子驶远，周围陷入寂然，唇瓣上的残留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要吻她！
　　两年了，她没有再见过他，也得不到这个回答。

　　小区内很安静，月色微凉。
　　“谢裴！”
　　徐心猛地醒悟，再次喊了他的全名，这次，她不再顺从，而是开始挣扎，却被他直接推到了墙壁上，抓着她的手腕，死死地吻住。

　　酒味很浓，徐心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一想到他刚才是在宋雅身边喝的酒，她觉得难受。
　　“谢裴！”
　　徐心反抗，用力推开他，没有想到，她这一推，谢裴竟被推开了，两人分开，气息紊乱。

　　“徐心，你对我真是太残忍了。”
　　谢裴的眼神有着受伤的落寞，声音低落。

　　什么意思？残忍？
　　为什么要说她对他残忍！
　　他明明还交了女朋友，却反过来责怪她。

　　徐心的心更加难受了，她觉得呼吸都是痛。转身，想要逃离他，不想，谢裴又把她拦了下来，重新抓起她的手腕，气势咄咄逼人，把她逼到墙边，让她毫无退路。

　　徐心微仰着头，与他目光对视，眼睛里蕴起了雾色，她的声音颤抖极了。
　　“谢裴……”
　　还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她的眼睛红红的，唇瓣也被他吻得破了一些皮，静了片刻，谢裴终于是心软了。

　　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好几步，“你走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有些嘶哑。

　　徐心从楼下回到楼上的每一步走得都很沉重，像是有一个铅球绑在小腿上，直到关上了房门，隔绝外面的一切，徐心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晚又要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徐心的眼睛红红地，幸好只是红，眼袋并不深，她擦了一些粉底就把黑眼圈遮盖住了。至于红红的眼角，徐心想了想，选了粉色的眼影涂了上去。

　　没有想到，收到了意外的赞赏。

　　“哇，徐心，你今天的妆容好好看啊！”平日里跟她揍得比较近的同事小楠最先发现她的不同。
　　这一声，引起了周围同事的注意，大家都不由看了一眼过来。
　　“对耶，好看野！”妆容问题最能引起女同事的讨论。
　　“唉唉，这不就是最近很火的什么花来着？”
　　徐心微笑：“春日桃花妆。”
　　“对，就是这个，这个妆容画的不好就是关公。”同事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
　　“啊，你今天要接待法国过来的合作方，怪不得你今天光彩动人！”小楠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徐心无奈，点头微笑。

　　失眠的后果就是记忆力真的会下降，当法国合作方认真地问出：“Quelle est la nouveauté du décor d’animation（动画的布景效果有什么新意）”

　　徐心脑子空白了一下，“布景”这个词因为不常用，她竟然给忘记意思了。
　　明明昨天还背了一下午的游戏专业名词表！

　　此时，会议室里的双方都看着自己，尤其是河洛和柳景，目光热切地等着徐心翻译给他们听。
　　徐心有些尴尬，耳根都不由热了热，她紧张的时候就会开始抓紧手心。她的停顿在当下显得有些突兀，下意识地，她竟然看向了谢裴。

　　下一秒，只听谢裴解释：“动画布景效果不同于以往的单一，我们采用了多方位的视觉，力求做到还原古代江湖的画面感。”
　　他听懂了这句法文。

　　徐心吃惊的同时心安了安，顺着谢裴的意思，翻译出来给法国合作方。
　　接待结束后，徐心对自己感到有些沮丧，但是表面上看不出来。

　　“徐心，你的法语说得可真好听，我听着，和那法国人的发音不相上下，正宗极了。”柳景拎着水杯，对她笑笑，眼睛里有惊艳之色。

　　他之前只是听说公司进来了一个新的法语翻译，没有特别关注，今天一见，不仅法语说得好听，人长得也很漂亮。

　　他的这一声引来了谢裴的关注，谢裴收拾文件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过来。他正好在柳景的身后，徐心抬头就对上了他那一眼，似有嘲笑。

　　全场中，也只有听得懂法语的谢裴知道她刚才出了状况，柳景还赞她，真是让她有种跳梁小丑的感觉。

　　徐心迅速收回了目光，笑容一点也提不起来，勉强礼貌回应：“柳总监，你过奖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着，她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她的步履匆匆，在柳景看来，竟是害羞的意思。

　　“也不知道徐心有没有男朋友，这姑娘挺好。”柳景对徐心有点赏识。

　　会议室很安静，收好文件的谢裴冷冷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瞥了他一眼，“我劝你最好对她不要有任何的想法。”
　　说完，还撞了一下柳景的肩膀，走出了会议室。

　　柳景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步，满脸懵逼。
　　“他什么意思？！”

　　“兄弟，跟你说件事。”河洛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嗯？”
　　“谢裴和徐心曾经有过一腿。”
　　“啊！？”

　　回去的路上，徐心念了不下五十次“décors”这个词，她发誓，今生再也不敢忘记这个词的意思。

　　徐心其实是个对语言没有天赋的人，她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到了高二才送去了北京二中读书。

　　也只有那时候起，她才知道小镇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宽广。
　　她能够来到北京读书，完全是因为她姨妈的关系，也就是徐心母亲的亲妹妹。

　　徐心在小镇上读书时，成绩算是好的，但是来到二中一比，全年级七百多人，她排到了五百多去。
　　单是英语这个科目，她就落后别人一大截。她的词汇量不行，在小镇上的封闭教学让她不敢大声说英语。
　　坐在教室听听力时，她以为自己去到了西游记里，被唐僧下紧箍咒。脑袋晕眩，不知所云。
　　一段对话还没有开始听，就已经结束了。
　　听得她常常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尽管英语对她而言，那般痛苦折磨，但却是她最喜欢的。每次她坐在教室里看着其他人流利地用英语和外教对话时，她羡慕极了。

　　试卷她可以挑灯夜战熬夜刷题赶上进度，但是对话这方面，她不能靠刷题来提高英语口语。
　　为此，她想了一个办法，每天早上起早一点，去学校的英语角练习读英语。

　　这个举动并没有帮助她提升英语口语，因为她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读，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读错，有没有读得不标准。
　　她还因此丧气了一段时间。

　　那天，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周末，她从学校出来，打算搭公交车回姨妈家。
　　没有想到，平时坐的83路公交车停运了，她只能再走一千米左右去另外的站点等车。
　　为了省步数，她抄了小道过去。
　　却因此让她目睹了一场街头斗架。

　　“谢裴，赶紧跟夏安分手，她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一个染着黄发的小混混态度嚣张，身后还跟了几个马仔。
　　马仔手里持着棍棒，一个个手臂上都有着花臂纹身，面露凶横。

　　“呵，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你要是行的话，就不要堵我了。”少年站在混乱的巷子中间，身形高挑，碎发零散。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行。

　　黄发怒了，“他妈的！老子一夜七次郎，你敢说老子不行！”

　　谢裴轻笑，他站在原地，在一众目光下，右手插进裤袋，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几个混混一看，以为他要拿出什么武器，都戒备地盯着他的动作。

　　没有想到，他从裤袋里抽出了一根烟和一个打火机。

　　“吧嗒”，打火机点燃，微亮的火星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升起，他的手指纤细瘦长，夹烟的动作自然流畅，明显一看就是老手。

　　他吸了一口，又吐出，云里雾里之间，他的动作有了些流里流气。

　　徐心被惊到了，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在讲台上条理清晰讲解数学题的男生，竟然有着如此社会的一面。
　　但她却讨厌不起来，那句话说的真对，少女对又坏又帅的男生果然没有抵抗力。

　　黄发一见，更加恼怒了，这个男的太帅了，自己完全没得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的，给我上，今天不打到他叫爸爸，我就叫他爸爸！”

　　“上！”身后的马仔立马附和。
　　黄发首先上场，他提着棍棒，径直朝着谢裴捶去，面目狰狞。谢裴呸了一声，丢掉烟根，反手就抓住了捶下来的棍棒，小腿用力，踢了黄毛一脚。

　　黄发吃了一惊，但好歹胜在打架经验丰富，立马闪躲了开来，动作更加疯狂地朝着谢裴捶去，周围的马仔也加入了战场。

　　一顿混战后，谢裴因为赤手单拳，渐渐力不从心那几个马仔，一个没有注意，被棍棒击中了腹部，右脸又被抡了一圈，鲜血立刻从唇角处流出。

　　黄发处于优势，他一个箭步上来，伸手捏着谢裴的下巴，威胁道：“叫爸爸！”
　　“呸！”
　　谢裴吐了他一脸口水。

　　“尼玛的！”黄发怒，抹了一把脸，拎起棍棒就要敲晕他。

　　“住手！”
　　徐心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明亮，朝他们呵斥了一声。

　　黄发和几个马仔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向了声音来源，看看是哪个想死的来管事。
　　这一看，发现是个小姑娘，看起来还长得不赖，几人有了兴致。

　　“呦呵，美女，想美人救狗熊，你可要悠着点啊，哥几个可都不是会怜香惜玉的。”黄发上前几步，笑地十分猥琐。

　　徐心不语，眼睛定定地直视他们，脊背挺得很直，一点退缩胆怯的意味也没有。
　　“砰！”
　　趁所有人都注意徐心的时候，谢裴从后面猛地上来给了他一脚。

　　黄发随即扑到在了徐心的脚边，呜呼哀哉起来。

　　徐心不客气地嘲笑出声，谢裴拧眉，他认得她，是他们班新转进来的女同学。

　　“你快点离开，这里不关你的事。”谢裴抹了唇角的血，对她叫了一声。
　　徐心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两人的态度一下子激怒了马仔，混战再次展开。
　　二十分钟后，这场混战停止了下来。

　　“停战停战，我们认输！”黄发的脸肿一块青一块，嘴唇变成而来腊肠嘴，十分痛苦。其他马仔则是一个个倒在地上痛得叫天叫地。

　　谢裴和徐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嘴角带伤，但好歹是站着，受的伤也没有那么重。

　　“滚！”谢裴眼神冷冽，身上痞气十分浓重。
　　黄发立马捡起地上的棍棒，欲要跑路。
　　“等等。”徐心出声了。
　　黄发刹住脚步，转过身子，恐惧地瞪着她看。

　　“过来叫爸爸。”徐心微笑。
　　“呜呜呜，爸爸，我错了！我不该觊觎你的女人！”黄发悲痛地冲着谢裴囔囔。
　　“滚吧。”徐心道。

　　得到赦免，几人连滚带爬离开了小巷子。
　　在徐心也要离开小巷子的时候，谢裴喊了她一声。
　　“徐心！”

　　徐心顿住脚步，背对着他。
　　“你练得这是什么招式？”
　　“女子防身术。”

　　“有机会一起较量一下？”
　　“你打不过我的。”
　　说完，徐心头也不抬地离开原地，朝着公交站点奔去。

　　徐心想，如果当年她没有多管闲事，会不会，谢裴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