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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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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是这样说,姜渔还是盛出一小碗放在桌子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姜渔不知从哪里端出一碗糙米粥来,章玉鸣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大半碗面条,又看看那一大一小面前的碗。姜溯言面前是姜渔从章玉鸣碗里盛出来的小半碗面条,只有姜渔自己喝着稀得见底的糙米粥。
皱着眉头跟姜渔换了下,章玉鸣把面条放在姜渔跟前,姜渔手里的动作一顿,“我不喜欢吃苗条。”
“吃吧。”章玉鸣端过糙米粥喝了一口,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很久没喝过了,清清口。”
他说着拿出怀里暖着的烧饼,“刚去王婶子家买的,吃吧。”
什么很久没喝过了,姜渔腹诽,不是上顿才喝的吗?
许久没闻到过肉味,姜溯言努力吸吸鼻子,看了姜渔一眼倒是没主动拿。
他数了,有五个烧饼呢!难道阿父是出去赚钱了?姜溯言扒拉了一口面条,口水直流。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姜渔不赞同章玉鸣这般浪费,但他自己也许久没吃肉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给父子俩一人拿了一个,章玉鸣自己也拿起一个烧饼啃了一口,“往后我肯定能赚更多的钱,让你们父子俩过上好日子。”
对这句话姜渔心里存疑,他可不会因为章玉鸣一时的改变就忘记了这人骨子里是什么德行。
他没吃那个烧饼,只是把章玉鸣推过来的半碗面条吃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往日都是一碗糙米粥续命,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了,虽然半碗面条也不足以让他吃饱,到底肚子里不空了。
“吃吧。”姜渔把烧饼掰成两半,方便姜溯言能用小手拿着,姜溯言见自家爹爹没吃,摇摇头,“给阿父吃,言儿不干活,不吃烧饼也能吃饱。”说完他咽了咽口水,不去看那个香喷喷的烧饼,只努力往嘴里扒拉面条。
“行了,几个烧饼而已。”章玉鸣看看这一大一小,瘦的都脱相了,本来就是他没本事,让自己夫郎孩子挨饿。
“言儿吃吧,吃完阿父还去给你买。”姜溯言对章玉鸣不算很熟悉,以往章玉鸣不太搭理他,他叫阿父,章玉鸣也只是冷淡的点点头不同他说话,这样温和的语气让姜溯言受宠若惊,又在自家阿爹鼓励的眼神中,姜溯言才拿了半块烧饼啃了起来。
香喷喷真好吃,他递到姜渔嘴边,“阿爹也吃。”姜渔就这他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言儿快吃吧。”
“你也吃,又不是吃了这顿就没了。”他特意买了五个烧饼,让一家人都能吃饱的。
见他不似作假,姜渔这才咬了一口男人送到嘴边的烧饼,“花了几个铜板?”他道。
“十文钱。”
“十文!”姜渔顿时觉得嘴里的烧饼不好吃了,十分钱能买十斤糙米,煮粥够一家人吃个十几日了,结果就买了五个烧饼,他心疼得要命。
辛辛苦苦炸上十斤黄花鱼,也不过才得二十文,抓鱼洗鱼炸鱼,他前前后后得忙活三四日,章玉鸣一顿饭买五个烧饼花了十文。
这下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章玉鸣花的是自己的钱他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吃。
他不愿意吃章玉鸣没法强迫他,姜渔吃完面条就重新坐到了火炉旁,从地上的木箱子底层拿出一副药,砂锅还是从邻居家借的。
章玉鸣这才想起来,姜溯言腿伤没好,每日须得泡这药水。
按照上辈子最后见姜溯言的情景来说,这药水是没用的。
虽说上辈子长大的姜溯言对他很冷淡,但现在只有五岁的姜溯言,瘦瘦巴巴的,眼睛倒是大,性子乖巧,也不讨人厌。
姜渔这泼辣的性子能养出这样情绪稳定的儿子,也是够他惊奇的,可能孩子的亲阿父是个很随和的人。
那看来他也得随和一点,往后不能再冷着脸,免得不知在姜渔心里他比不上他前头那个男人,在这孩子眼里他也比不上他亲阿父了。
“来,阿父带你去识字。”章玉鸣一把抱起刚吃饱自己乖乖拿手帕擦嘴的小孩。
屋里生着火炉还是很冷,这茅草屋存不住热量不说,还四处漏风,章玉鸣看看这孩子身上打着补丁的破棉袄,干脆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很少被他这样抱,姜溯言小小的身体一僵,才乖乖揽着章玉鸣的脖子。
等姜渔煮好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姜溯言窝在章玉鸣怀里,男人拿着书教他认字,遇到难识的字还讲个小故事,惹得姜溯言哈哈大笑。
“好了,先来泡脚。”出言打破这片温馨,天气已经晚了,再不泡待会儿就看不见了,还得烧油灯浪费。
“言儿坐那儿就行,阿父端过来。”为了省点木柴,煮好药就没往火炉里再添柴,小孩刚在被窝里暖和些,这时候出来热气又没了。
章玉鸣从姜渔手上接过专门给姜溯言泡脚的木盆,示意姜渔先去洗漱,“没多烧点热水吗?你也泡泡脚暖和暖和。”
章玉鸣难得这么好的态度,姜渔语气也好了几分,“家里柴火不多了。”
“没事,明日我再上山去捡。”
“这么大的雪,怎么上山?”也不怕被雪埋了,姜渔白了他一眼,章玉鸣不在意地笑笑,“这你别管,你男人自有本事。”
年少的章玉鸣确实没这个本事,但他是从沙场上闯出来的,不管是身手还是警觉性都历练出来了,加上这副身体更年轻,反应力更快,山上就是有豺狼虎豹对他来说也就是加个餐的事。
“哼。”姜渔冷哼一声,不想跟他多说。
趁着章玉鸣给姜溯言泡脚的功夫,姜渔拿了衣服打算洗个澡,洗了一下午的鱼,身上难免有股奇怪的味道,茅草屋后面有个单独的小屋子被隔了出来,用来洗漱的。
只是现在太冷了,一般也不怎么洗,也就姜渔这种爱干净的才会时不时去洗洗。
总归是太冷了,洗的再快,姜渔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冻得全身都没有知觉了,他赶紧跑回屋里去,章玉鸣重新将火炉生好了。
“过来暖和暖和。”章玉鸣让开位置,天气太冷了,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姜渔这小身板还非得洗这个澡,天天洗根本就不脏。
冻得脸上青紫浑身打哆嗦,姜渔几乎是本能的寻着火光过去坐下,暖黄的火光印着他一张脸红彤彤的,人也慢慢暖和下来。
他借着火光看身旁的章玉鸣,两人和谐的倒真有些夫夫的样子。
“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姜渔道,再不停还真得上山了,家里柴火确实不禁烧了。
“估计还得有个几日。”章玉鸣也记不得这场雪下了有多久,不过印象里确实是有一年大雪封山,冻死不少人,直到来年二月才化。
“不用担心,以后有我。”章玉鸣温声道,拿了自己的袄子给姜渔披上。
今天的章玉鸣实在太反常了,姜渔拢紧身上的袄子,心想,难不成他是有什么目的?
可自己也没什么能利用的啊,姜渔想不通。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孩子睡着的呢喃声,姜渔身上暖和起来后也上了床,他天生体凉,一般不会跟姜溯言一起睡,所以是让章玉鸣带着小孩睡床,他把两个木箱子合并在一起做个简易床铺自己睡。
直到他躺下,章玉鸣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他俩刚成亲的时候姜渔就跟他说了,两个人分床睡,由他带着孩子,姜渔自己睡。
那时候他虽然不说多喜欢姜渔,但对于新娶的夫郎要跟自己分床睡还是感到那么几分愤怒难受的,当然,愤怒居多,于是也就由着他,两个人甚至都没圆房。
许是太累了,亦或是屋里残存的暖意催人睡,不多时就传来和缓的呼吸声,章玉鸣更睡不着了,他是要抱夫郎的,怀里抱个小屁孩算是怎么个事。
“唔……阿爹……”睡得迷迷糊糊的姜溯言往他怀里拱了拱,“言儿乖乖的,阿爹不走……”
“阿父在这儿呢,你阿爹那儿也去不了。”生疏地拍着怀里小孩的背,章玉鸣也慢慢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经天色大亮,怀里暖烘烘的,章玉鸣低头一看,小孩还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姜渔早已不见了踪影。
蹑手蹑脚起床,章玉鸣给小孩掖好被子,套上衣服出了门,果然,姜渔在外头准备去镇上的事宜。
镇上还是有许多富贵人家的,天冷了他们也不怎么出府,就有些穷苦人家去镇上挨家挨户敲门卖东西,一般是货郎干这个活,眼下风雪太大了货郎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姜渔做的炸鱼还是很好卖的。
就是这个天气,他一个双儿怎么去镇上?
姜渔今日穿的多了些,至少用一张暗色的布巾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只露一双眼在外头。
灰扑扑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掩盖住了一身白皙的皮肉和绮丽的五官,姜渔手里推着个小推车,估计也是从邻居家借的,车上除了昨天晚上炸的鱼,还有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他以前只卖过鱼,其他东西也是听说镇上人有时候稀罕些村里的物件才打算去试试的,左右费不了什么事,哪怕卖不出去,也就是再推回来罢了。
“我先走了,中午不回来,言儿你先帮忙照顾着。”姜渔道,风太大了,章玉鸣听不清姜渔说了些什么。他上前接过姜渔手里的推车,“你跟我说怎么个卖法,我去。”
刺骨的寒风吹过,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章玉鸣神情复杂地看着姜渔,越发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个人了。
他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让自己夫郎冒这么大的风雪出门的?
“我去就行。”姜渔得赶紧走了,再不走他待会儿冻得走不了路了。
可章玉鸣丝毫不让,“我记得炸鱼是两文一斤,其他的呢?”
“你到底是怎么了?”姜渔终于问出了从昨天就想问的话,章玉鸣太不对劲了,昨天醒过来之后就不对劲,“被鬼上身了?”
原本伤感的男人一噎,“你就当我被鬼上身了,至少是个好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