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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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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姜渔呢?
章玉鸣摸不到头脑,他只当自己在做梦,即是如此便将梦做全。
一把扛起人就往屋里去,姜渔被他肩膀顶住肚子,一时难受地紧,只能捶他后背,“你这个疯子!赶紧放开我!章玉鸣!”
听到动静,姜渔的婆母刘氏也出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这二人也忒不要脸,大白天就搞上了,早知道姜渔这小贱人长了张狐媚子脸,她打死也不会让家里老二娶的。
手上牵着的孩子挣脱了开,刘氏被扯得踉跄了一步,暗骂一句小杂种。
“阿父你别打阿爹!”刚醒时听到的孩童哭声又传来,随之腿上一重,章玉鸣也停了脚步,垂首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抱着他的腿,眼巴巴的,“求求你了阿父,你别打阿爹,要打就打言儿吧……”
被这一打岔,章玉鸣也回过神来了,这好像,不是在做梦。
“今夕是何夕?”放开不住挣扎的姜渔,章玉鸣问道。
“你怎么了?”姜渔理了理杂乱的头发把孩子拉到身后护着,明显也是察觉了男人的异样,“你真要问的话,崇熙二十三年。”
“崇熙二十三年……”章玉呢喃着。
崇熙十七年,乱贼当道,皇帝被杀,太子失踪,皇室一朝覆灭。
天下百姓揭竿而起,形成多方鼎力的局势,直到去年前太子养精蓄锐良久,终于出山,权势的太平还是倾向太子,一路南下收复失地。
他死的那年,年号已不再是崇熙。
这么说,他回到了十六年前。
彼时他刚与姜渔成婚不久,矛盾有些,但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姜渔嫌他日日在家不出,他嫌姜渔不知实情尽会唠叨。
还好还好……
幸得上天垂怜,他竟能回到这时。
他愣神之际,姜渔已不再理会他,带着姜溯言走远了,一大一小,手里提着两个水桶,他想起刚才姜渔说是要去隔壁收鱼去。
姜渔做鱼的手艺很好,尤其是油炸黄花鱼,他离家多年都馋这一口。
往怀里掏了掏,还有个三两银子,他提防着姜渔,银子都是随时带着,可这年如果没记错的话,正逢大灾,也是从这年开始,各处灾祸不断,天下人质疑是否是太子惹怒上天,已不堪大任,连天意都与其作对,以至于他们后来收复之路如此艰难。
不过现下这些都不是他要想的,得先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这三两银子可不禁花。
雪落在脸上渐渐融化,一股湿润让章玉鸣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能回来已是大幸。
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屋是个简陋的茅草屋,这连日的大雪可真会将房子压塌的,章玉鸣拿起竖在门口的扫把,开始扫起屋檐上的雪。
“出来了?”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男声,章玉鸣回头看,是章玉林,他明显也是出来扫雪的。
“大哥!”不可谓不激动,章玉鸣可是十几年没见过章玉林了,“瞧着身子骨恢复的不错,也得出去寻着活计,不能让小渔一个人养家。”章玉林劝道,他看自家弟弟面上带笑,应是心情不错,才敢劝几句。
往日里章玉鸣一门心思捣鼓自己的事,可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的。
“我知道的大哥,之前是我不好,委屈小渔了。”
这倒换章玉林刮目相看了。
“嗯。”章玉林不同他多说,这雪太大了,赶紧扫了雪回屋子,“你也赶紧的,别再风寒了。”
二人不再多言,章玉鸣穿的也不多,活动那么几下倒没那般冷了。
扫了雪,他回屋里环顾四周,不由得叹息。
这真是家徒四壁啊。
若是按照记忆中的发展,首要的事情得是先修缮一下屋子,这茅草屋太破旧了。
屋子里有个火炉,眼下火已经熄灭了。除了火炉,就剩下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了,连个柜子都没有。
姜渔是怎么看上他的?章玉鸣反思自己,这他要是姜渔,穷成这样他可不嫁。
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章玉鸣生起火,待会儿姜渔估计就回来了,先把火升好,刚收回来的黄花鱼处理干净得下油锅炸,屋里也暖和些。
火生好不久,姜渔果然回来了,不过他没在屋里收拾鱼,只是先让姜溯言回屋里,章玉鸣跟小孩大眼瞪小眼。
姜溯言看起来有些怕他,就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往外看,不敢乱动。
“你爹爹呢?”章玉鸣招呼他往火炉边坐,姜溯言这才迈着小短腿过去,冻得通红的小手伸出来烤火,小声道,“阿爹在外头。”
这么冷的天,不赶紧进屋还在外头干啥,章玉鸣推开门,见姜渔在外面蹲着背对他,他走过去,“不进屋在这里干什么?”
姜渔手里动作不停,没搭理他,手脚麻利地清洗着一条条黄花鱼。
“去屋里洗。”章玉鸣眉头一皱,弯着身子端起那盆得有十几斤的鱼就往屋里走,姜渔不解,不过也跟着进去了。
这人今天是转性了?不是他嫌鱼腥味重的吗?
“我来吧。”看这男人打算下手帮他,姜渔阻止道,“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多教言儿识几个字。”
“言儿也能帮阿爹干活。”姜溯言脆生生道,姜渔笑他人小志气大,“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帮阿爹干活。”
“不急,这时候没活干,后头有的是时间教他。”章玉鸣没拒绝,“这么大一盆鱼,你一个人得处理到什么时候。”他说罢,撸起袖子就开始和姜渔一起清理小黄花鱼的内脏。
小黄花鱼处理起来很耗时间也很麻烦,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处理直接就炸着吃了,也是因此炸出来的黄花鱼没有姜渔炸的好吃。
姜渔是要卖的,不光为了自家吃,每次都洗的干干净净。
“这鱼味这么大,你不是最讨厌鱼腥气了?”乐得有人跟自己干活,姜渔问他。
章玉鸣虽然生在渔村,长在渔村,却比他这个逃难来的京城人更讨厌鱼腥气,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还主动干活。
章玉鸣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讨厌归讨厌,日子总得过。”
两口子都是麻利人,不多时一盆黄花鱼已经处理完毕,只待多洗几遍就能裹上面粉炸了,章玉鸣让姜渔洗干净手先烤烤火暖和下,他自己去淘洗就行。
“我待会儿顺便把粉面拿来,你就不用出去了。”
“……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渔哈了哈冻得通红的手,心中疑惑更盛,却选择不多言。
“晚上吃什么?”章玉鸣端着盆回来,手里还攥了一小袋粉面。黄花鱼好吃是好吃,可也不顶饱啊。
“看你娘的安排。”姜渔淡淡道。
他们一家虽然没分家,但不在一块吃饭,一般都是刘氏分了当顿的食材让各家自己做。
“我去厨房瞧瞧。”章玉鸣思索片刻后道,说来也是十几年没见过他这个继母了,这辈子他倒要亲自瞧瞧,这个继母是否真是两面三刀之人。
“家里吃的也不多了,晚上就将就先吃点吧,这还有点面条你拿去跟小渔他们吃,我跟你爹喝点糙米粥就行。”刘氏是个瘦小的女人,长了一张鹅蛋脸,眼睛不大,因着上了年纪的缘故,一笑看起来很和蔼。
她把面条分了两份,给章玉鸣的那份多些,明显考虑到了章玉鸣那边还有个五岁的孩子,两份都给了章玉鸣,“这份给你大哥他们,风雪大,娘就不出去了。”
“好。”章玉鸣应下。
他屋里的火炉得用来炸鱼,做饭自然是做不了了,但眼下天快黑了,于是章玉鸣就带着面条一块到了章玉林屋里,他打算拜托他大嫂一起做了,到时一起吃。
“就这么点面条够谁吃啊。”大嫂方氏嘟囔一句,“二弟你经常外出做工,我可不信就没藏点好东西。”进了她的兜,就别想她再给出去。
“住嘴!”章玉林低呵一声,让章玉鸣不要在意,“待会儿我给你们盛出来。”
“大嫂说得对,确实不够吃的。”假装没看见方氏的眼神,章玉鸣跟章玉林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寻着记忆中村子里那家卖烧饼的人家去了,姜渔看了个真切,他把东西给了章玉林一家,姜渔冷哼一声,就不该相信他,果然还是原来那个章玉鸣。
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他还能这样。
还不知道被姜渔误会了,章玉鸣十文钱买了五个烧饼回来,这家烧饼很好吃,配上香喷喷的炸黄花鱼,章玉鸣想想就美。
前世封候拜将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却尤为怀念记忆里这一口。
等他回来的时候,章玉林家里面条也煮好了,章玉林盛了一半出来,“你大嫂说话你别在意。”
“大哥我没在意。”章玉鸣摆摆手,“大嫂说的也对,不过现在日子确实苦些,这面条你跟大嫂吃顿饱饭,言儿说想吃肉了,我去买了几个烧饼。”
“不行。”说什么章玉林都不乐意,“我给你送屋里去。”
犟不过他,章玉鸣只好跟着他进屋,一碗面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两个成年人加一个孩子肯定是不够的,章玉林看到姜渔在炸鱼,没多待就走了,姜渔头都没抬。
“香不香?”给言儿喂了一条刚出锅黄灿灿的小鱼,他吹凉了喂过去的,言儿乖乖用小手拿着吃,“香!阿爹做的小鱼最香了!”
章玉鸣也从炸好的小盆里捏了一条出来放嘴里,“嗯,确实是香。”他还要捏第二条吃,被一双筷子打了手,“这是我准备出去卖的,尝尝得了。”
“以后赚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管照顾好言儿。”
姜渔切了一声,淡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净说些让章玉鸣难堪的话,“靠你?我跟言儿早早就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