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错这一次》心的疆域

15、十五

　　顾井军的怒焰被陆眉毫无力道的拳打脚踢一点一点地浇熄下去。许苏由始至终没有奋起抗击的意思。他呆立在他俩面前，像瞬间凝固的石像，面无表情，岿然不动。陆眉也不自觉恢复了安静，转过身，挡在许苏身前。她怯怯地观望他，不由自主向前靠近了两步。
　　拧成这股阵势，许苏望向陆眉，担心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让头脑清楚些。随后，他挣扎着站起身去抓她的胳膊，要拉回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顾井军好像被激醒，他强横地从许苏手里扯开陆眉，把她甩到一边，让她和许苏隔开了好几步远。他转而返身跨上台阶，又回到了她的房门前。
　　两个施工师傅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顾井军一脚踹到门上，挥动手臂，狂躁地吼：“你们俩滚了！滚了！工钱我回头找你们老板算！”

　　许苏拉着陆眉跟上来。顾井军一只手撑着大铁门，另一只掐在腰上，背对着他俩喘粗气。
　　许苏深呼吸，仍是平淡地对顾井军说：“我们要进去收拾东西，麻烦你让一让。”
　　顾井军真的让开了，但他没有要走的打算。一个闪身，他利落地坐在楼道的台阶上，掏出烟，大口大口地抽吸。他看着他俩走进去，也没有把门关上。只听许苏不时地建议：“这个就不用带了，回头换新的。”“这个我家里有，不要也罢。”陆眉有时会坚持自己的主张，有时也就不发一语默许接受。
　　顾井军口中的烟卷一根接着一根换。每一根他都没有耐心把它抽完，只吸了两口或是抿一抿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再用脚兜兜转转碾灭。眨眼间，他丢掉的烟蒂堆成了小丘。
　　大约半个小时光景，陆眉跟着许苏走出来。她看到顾井军还在，想走又迟疑着。她走近他，看着他，彷佛在酝酿着一些艰难的语句，不能马上说出来。
　　许苏轻拍她的肩，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到车里等你。”

　　许苏刚刚离开，顾井军就站起身。她看到他满眼的痛楚里冒着血丝。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他赶忙截住她。
　　“什么也不要说了。我看得出来，你并不爱他。”他平静地结案陈词。她僵在他面前，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井军，我和你错过了。你明白么?我曾经以为我和你是在一起的。可——”
　　顾井军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他笑着说：“刚才我打他，倒是很希望他也来揍我，那样我会更痛快。”
　　他用鞋底来来回回揉搓着地上成片的烟尸。“陆眉，说了你也不信，当我看到他今天带着你，给你一个安心的家可以住下，还要给你换房子。我才明白我对你所做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你别这么说。我对待你的方式也有问题。”她懊恼。
　　她说得是真心的话。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她的感情，即便是在他表现得最无视他们这段关系的时候；即便是，他曾经那样有失水准地伤害过她，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干预她的一切决断。可在她的心底里，早就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他。
　　只是，这份谅解和释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淡然。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曾经在马路上谈笑风生出双入对，她没有丝毫的怨怒和受到伤害的感觉。她就想，她对他曾经的那份“爱”是消逝了吧。假如，假如，那真的算是爱。

　　回到家里，艾琳看到许苏肿的老高的脸，惊慌失措。陆眉大致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满怀歉意地对艾琳说：“很对不起，我自己的问题没有处理好，连累了许苏。”
　　艾琳汪着泪水，也不敢让它从眼眶里掉出来。她俯身把许苏压在沙发上，徐阿姨递来冰块。许苏疼得呲牙咧嘴，却对艾琳的关怀不耐烦到极点。他一翻身，跳下沙发，逮住朵桑就给她呵痒。俩人玩玩闹闹跑到了院子里。
　　陆眉不安地悄悄望向艾琳，看到她那鹅卵石般细腻光滑的脸颊上，有几颗硕大的泪珠仓皇滚落。
　　许仲林立在书房门边，远远地看着。他转身招呼徐阿姨，请她再从地窖里开一瓶新的红酒放到书房的桌子上。
　　他不会抽烟，他讨厌香烟的味道。那种味道只会让他的苦闷更加无解。他记得，佛法里说，烟和酒都是阻碍智慧的坏家伙。可是，他的忧愁和烦恼中不能没有酒。真的是太寂寞了，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