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奇怪的两人一猫 ...
-
一千年前,逐鹿原还是广袤的平原,如今呈现在虚面前的,是高低不平的地势和冲天的峰峦,数不清的危峰兀立。就好像这片大陆曾经被一个强大的力量吸引,地面的山石纷纷突起,朝着天上那个共同的目标延伸,长出了奇特的峰刺。
这些峰刺高出地面数丈到百丈不等,坚不可摧,经过千年仍屹立不倒。大量的人类聚集到逐鹿原,房子依石峰而建,便形成了今日所见的层层叠叠的高楼。
能让平原发生这种巨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呢?虚在时隐的脑海里找到了一个词儿:腾越之殇。
“日月无光,海水倒流,大地母亲苏醒了。她睁开眼睛展翅腾飞,像巨龙那样飞向天上的大漩涡,横亘在天地间,形成了后来的螺旋大陆,那一场史无前例的变故,就是腾越之殇。”
果儿是个十岁的小姑娘,正是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的年龄,她从垃圾堆里捡来了一本关于历史的线装书。书是老旧的,但文字还勉强能看得清楚。
她读过几年私塾,懂字词和记账,虽然有些字眼发音不太准确,也不妨碍理解。
梳着两条麻花辫,在头顶左右两边卷成两个小圆球,用红绳绑起来。额间鬓间落下几根细细的发丝,精致的五官。纵使衣着朴素,依旧显得灵动可爱。小碎花襦裙有些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虚被她逼着坐在桌子旁边,制作一种假花。用薄如蝉翼的各色丝帛和细细的软铁丝做成,但笨拙的他已经被骂好几次了。
“二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笨?蔷薇花不是教过你了吗?怎么做得这么丑?”
“二哥!你浪费了我多少丝帛,这些丝帛很贵的!”
虚忍不住回话了:“不是捡来的吗?哪里贵?”
“确实是捡来的,但去色上色需要用特殊药水,那药水可贵了。你卖十个木偶玩具才能买上一瓶。话说你的玩具也该去卖掉了吧?怎么今天还偷懒了?”
“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
“你越帮越忙!好了,我接受你今天的愚蠢,你走吧。”
“果儿,你真的只有十岁吗?怎么像个几十岁的老婆子?啰啰嗦嗦的!”
“那是因为我有一个笨哥哥。”
“……”
虚只好起身离开了桌子,他寻思着找个地方睡觉。昨夜奔波到很晚,夜里根本没睡够,就被这个小姑娘拉起来帮忙,在简陋的屋里陪她制作今天的丝帛花。
小姑娘洋洋得意地说着昨天卖花赚了十几文钱,遇到了一个很疼爱大姐姐的大哥哥。虚就在她絮絮叨叨中合上了眼睛,他仰卧在一张铺着补丁褥子的木板床上,打算就这样将就一下。
阳光从窗格子外头照耀进来,外面闹哄哄的。
这里邻近街市,一天到晚都人声鼎沸。
虚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不,裤子还没有穿好呢,半个圆球露在外面……
他眨了眨眼睛,确定屋里只有他一个。
该不会是趁自己睡觉,时隐的灵魂苏醒了吧?他醒了还脱了衣服?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当虚进入睡梦中,身体的主人会醒来,做一些虚不知道的事。
他把衣服裤子穿好了之后,心说要不要把主人也释放出来,告诉他他遇到命中贵人了?两个灵魂互相认识是必须的,以后好配合行动呀。
“隐儿呀,你出去买点米面和白萝卜,还有买点梨干,天气干燥,让果儿炖点汁水喝。”
虚刚穿好衣服,眯着眼睛的奶奶就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进来了,还吩咐他,“王婆家不缺斤少两,你多走几步路,到城西去买,那里的市场应有尽有。
“你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呀,要是能娶个媳妇,那才是真的长大咯。”
虚一听来劲了,忙问:“奶奶,有相中的吗?”他在时隐的记忆里没有找到相关认知,时嗔似乎没有喜欢的姑娘?
“他还没从遗落之城回来的时候,有几家有些心思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怕是悬咯。”
“哥哥一定会没事的,奶奶你放心。”
“隐儿啊,你可不要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去讨说法呀,跟仙裔,有些理是说不清的。”
少年正直,义气,虚能够理解:“不会的,你放心吧。”
“哎——”奶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虚接过她递过来的一串钱,不到半两的样子,问:“奶奶,咱们买多少大米呀?”
奶奶却疑惑了:“这种事还要问吗?”
虚只好揣进了兜里,心想着城西怎么走,要不要让时隐出来带路?
白天的逐鹿原十分热闹,能看清楚天上一层层的螺旋大陆,它渐渐朦胧的身影一直隐没到云端,当真从地上延伸到天上!
虚啧啧称奇,不得不佩服一千年前那个大漩涡,它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神力?能让大陆变成天梯?
可惜这条天梯平民是不能走的,那是仙裔皇家的专属大道!
虚冷笑一声就朝前走去。他穿着时隐的日常工匠服,腰间还绑了个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小锤子、起子和木偶玩具,这打扮实属无奈。
穿过了两条街之后就看到民众们朝某个方向狂奔,好像出了什么稀奇事?
他也好奇就跟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了被长长短短的竹杆子捅起来的血淋漓的脑袋。它们像密林一样杵在泥地上,黑乎乎的脑袋已经引来了大量嗡嗡叫的苍蝇。
那情景好比人间炼狱啊!
“呕——”虚干呕了几声,才发现没有东西可呕,这具身体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我的儿呀——”一名妇人哭喊着就要冲去,她儿子的脑袋就在密林之中,旁人赶忙把她拉住,那肮脏的场地布满血水,可不是人能进去的。
一些人在悄悄地议论:“是昨夜长安道上死的人!”
“因为围观仙裔兵……所以遭此毒手!”
“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太残忍了!”
“他们爱脱衣关咱们平民什么事?看一眼就要死?”
“太可恶了不是吗?”
……
是解憐尸干的!那个恼羞成怒的疤痕男!虚很想一刀捅死他。但这场灾难,是因为自己而起,若自己没有叫他们脱衣,也许不会变成这样?
然而,真的如此吗?
虚晕头转向地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挂满脑袋的广场,似乎一早就是为了展示所用,向普通百姓展示仙裔不可撼动的威仪。
他还混在人群中,就看到了士兵倾巢出动的境况,人们被成群成群地阻隔起来。他听人说是仙裔军在寻找修炼者,一旦发现要就地处决。
虚从平和的世界中走来,那个世界对修炼者是何其宽容,为何这个世界这么不可理喻?
仙裔兵让民众一个个尝试喝一口仙水,但凡能在七窍中化为烟雾的,就是修炼者。
一口仙水能化成烟雾状?那到底是什么仙水?
虚觉得很神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修为的人不是用天眼看出来而是用仙水测出来?
当然,他不可能为了印证就自投罗网去喝仙水,这些检查,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虚想找条偏僻的道路走,就趁着人多往一条巷子里去,在穿过一段路的时候,偶尔听到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一个抱着蓝猫的男子嘀咕了一句。
另一个男子说:“跟我们无关,是别的修炼者。”
什么?发现同道中人了?虚心头一颤,有些小兴奋,就转过身去好好打量那两个人。
好高!跟他灵魂的身高差不多。那两个人穿着质量上乘的袍服,却都是短头发。
对了,这个世界的平民男性许多都是短头发,跟虚以前所在的世界不同,那时候无论男女都是长发飘飘的。但短发在这里没什么稀奇,丝绸般的长发在富贵人家身上更加常见。
抱着一只灰蓝色小猫的男子穿靛蓝绉纱霜白袍,窄袖护腕,浅麦色的肌肤。咋看清秀端庄,但他嘴里在吃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显得没规没矩很稚气,大概二十岁上下吧。
另一个要高一点,小麦色的皮肤,头发相对有些长,风一吹十分柔顺。加上深邃立体的五官,发丝遮掩下来一双眸子深不可测,还有一丝异域风情,总觉得不像是这国度的人。穿利落的玄色长袍,墨色缘边,手腕同样扎起来,气韵显得成熟许多。
“喵……”
虚正看得入神呢,短毛蓝猫咧嘴就朝他叫了一声,他灵魂一颤,脚步后退差点没摔了。这举动立刻引起了两个男子的注意。
就看到一个布衣少年跌跌撞撞地起身,被一只猫吓得魂不附体。他跑起来的时候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虚怕猫,特别害怕猫缠身,那软软的身子娇小的模样,好像一用力就能捏碎的感觉,叫他浑身僵硬无所适从。
但他又忍不住在拐角处探出头来,看着远去的两人一猫,然后悄悄地尾随上去。
他们到底是不是修炼者呢?
“喵……”猫一直在叫,嘴巴没停过的绉纱白袍男子,从纸袋里捻出一片烤香蕉片,塞进猫的嘴里。那猫一点点地把香蕉片咬碎吞进了肚子,是个贪吃猫。
一人一猫吃得不亦乐乎。
“虞渊,这就是你带我来的异界了,奶奶的,还能再坑人一点吗?平民不给修炼!”男子一边吃一边数落身边的玄色长袍男子。
“你可小声点,被仙裔兵听去了抓你关起来。”玄色长袍的男子是十分淡定从容的,“吴謩,你可安心吧,进来了,一年之内出不去,你以为万界大门那么容易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