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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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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去哪儿?”
“我哥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呗。”
“真要去啊?”南山有些诧异,不由多问了一句。
“来者不拒嘛,我又不是太监。”江陵靠回副驾驶的靠背,把两腿从座下抬起来,交叉搭在仪表台上,思忖道,“估计这两天催得急了点,都逼得他给我下套了,再不收敛,还不知道又要再生什么事端,过几天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再撩也不迟嘛。”
南山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了笑,恭维道:“少爷确实考虑得周全。”
江陵闭眼静坐了一会儿,身上那团火气愈演愈烈,又忍不住往下拽了拽衣领,坐起身来,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摸索:“我有点难受,得来口烟抽。”
“少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主要是喝了点儿东西……”江陵一边低头翻找,一边连连咒骂,“姓吴的真他妈的是个混蛋!真不能让我哥跟他混在一起!”
南山暗笑,打趣道:“怎么样?还有十几分钟路程,您还撑得住吗?”
“去去去……”江陵推他一把,“开你的车好了!”
翻来翻去,江陵从储物箱最里面摸出一把打火机来,却连烟头都没有发现半根儿,正急得抓耳挠腮之际,眼睛一瞥,看到南山胸口的口袋里鼓出一只烟盒的形状,二话没说上手就掏了出来。
“呦呵!可以啊,你小子现在都抽这么好的烟了?!”江陵一边惊讶,一边顺手拆开了烟盒外面黑色的密封包装,磕出一根烟塞到了嘴里。
“没有,我还没舍得抽呢。”南山笑笑,语气里有轻微嫌弃的意味。
叼着烟的江陵一愣,看了眼被自己撕下来的包装纸:“舍不得抽还随身带?……噢……我知道了,有奸情!快快快,老实交代,哪个小白脸给买的?”
南山摇摇头,笑道:“没有,梅川大哥上次从清水帮我带的。”
“是酸梅汤?!”江陵失声叫出来,惊讶地几乎把嘴里的烟都掉下去,“那可是陈清扬的人啊!……无事献殷勤,八成没安什么好心,喂!你别到时候给人灌了迷魂汤,把老子我都给卖了!”
南山无奈一笑:“少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江陵离开之后,陈清扬似乎一直闷闷不乐,也再没有要出去消遣的意思,吴霁自己一个人又觉得提不起劲来,只好开车载着陈清扬一同回了陈家。
因为家主在外,所以陈家的几套院落临近午夜依旧灯火通明,吴霁坐在客厅的木榻上哈欠连连,对面是仰着脸半躺在软垫上若有所思的陈清扬。
“你说……”陈清扬微微把头低了低,望着对面的人皱眉道:“……我是不是应该跟他一起去啊……”
吴霁瞪起他那双困意朦胧的双眼,极其夸张地叫了声:“……我的个天呐!……不是,你说人家开/房你去干嘛啊?”
陈清扬摇摇头:“……我感觉我弟弟他……其实应该还不是太懂,毕竟从小到大……从来也没人教给他这些东西……”已经全然忘记那个晚上被人家一个翻身压在身下,连反抗都难的陈清扬,此时此刻满脑子里只有挥散不去的担忧。
“这种事还用得着教?”吴霁完全地不可思议,玩笑道,“要不你直接替他办了得了,还省得麻烦呢。”
陈清扬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缓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你不知道,我这个弟弟不大开窍,一直被我带在身边,天天当成小孩子一样哄劝,傻呆呆地,男女之间事情他都不太懂的……”
“你确定是一直?”吴霁擦了擦因为困倦止不住的眼泪,欠身抢了陈清扬手里的茶,仰头一饮而尽,打出一个嗝儿来。
“中间那几年他是在国外上学,但是学校又能学到什么?”
吴霁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儿:“你怎么知道人家一直呆在学校?”
“不在学校他能去哪儿?”陈清扬不以为然地反问一句,“那三年他一个人孤身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朋友和亲人一个又都不在身边,又能投靠谁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能顾得上别的……”
“你这是典型的关心则乱,”吴霁毫不留情地把一味沉浸在回忆中心生同情的陈清扬拽到现实中来,半眯着眼,又打了个哈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别人离了你,未必活得不自在……还有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家二少爷很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清扬没太怎么理解最后这句话的含义,盯了他半晌,突然笑出声来:“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觉得他是在装给我看吗?”
吴霁一摊手,笑得一脸深不可测:“完全有可能啊!”
“得了吧你,”陈清扬不屑地切了一声:“有必要吗?做目的是什么?”
“目的?……他的目的你果真看不出来吗?”
陈清扬扬起脸,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吴霁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摆了摆手,咽回到肚子里去,重新开口道:“你们太近了,陈清扬,已经超过了普通兄弟之间的距离,如果你不想以后出什么乱子,我劝你还是赶快和他断开的好,为了你,更为了他,这才是你当哥哥该做的事。”
“乱子?”陈清扬眯觑着眼,“他是我亲生的兄弟,兄弟之间的感情,能出什么乱子?”这句话他自己都没有底气,与其说是在跟吴霁澄清,倒不如说是自我安慰,“只不过我妈妈死得早,我爸又……他从小没有别的人可以亲近,确实很黏我而已……”
吴霁懒得跟他废话,揉着强撑到已经睁不开的睡眼道:“反正话已至此,我该说的说完了,你听不听、信不信全都随意!好了,不跟你耗了,我去里面睡会儿……”说完,起身便往里屋走进去,留下陈清扬一个人在木榻上愣怔着发呆。
等到他躺到了壁炉对面的那张双人大床上,才听到陈清扬迟钝的喊声从客厅传过来:
“不可以!江陵不喜欢外人睡他的床!”
三点差二十分的时候,陈清扬猛地从客厅木榻凌晨上睁开眼,呆愣了三秒钟之后,触电般弹跳起身,三步两步窜进了卧室,上手就去扯吴霁身上的被子:“走走走,时间到了,跟我去接人……”
吴霁还没醒透,昏昏沉沉中觉得才眯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来闹腾,不耐烦地一头扎回被窝里,哼哼了句:“……还早呢……”
“早该结束了,两个小时,我连他穿裤子的时间也算上了,快点快点……”陈清扬急着催促。
吴霁正睡得舒服,嘟嘟囔囔不愿意起:“急什么?……兴许人家就在那睡了呢?!”话音还没落下去,下一秒就打起了呼噜。
“不可以!”陈清扬显得有些气势汹汹,一边伸手去抓吴霁,一边怒吼,“我说了不准他到外面过夜就是不准!!”
两人正拉拉扯扯之际,梅川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陈清扬见他脸色焦急,脚步匆匆,心里就预感不对,果然还没等走到跟前,梅川就等不及开了口:“不好了少爷,江陵少爷不见了……”
“不见了?”陈清扬松开吴霁,迎着梅川从床沿站起身子来,满脸惶惑,“……什么意思?”
“南管家送江陵少爷到了酒店,去地下车库停车的一会儿功夫,人就没了。”梅川说,“本来没往这方面想,也就没通知您,谁知道南山找遍了酒店各个地方,”梅川摇摇头,“毫无踪迹。”
梅川话才刚说一半,陈清扬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眉头皱了又皱,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霁这时已经醒了大半,正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半仰着身子听梅川说话。
“怎么可能?…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呢?”陈清扬一个劲儿琢磨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不会……给人绑了票吧?”
***
“江陵少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请您赏一回脸,真是比登天还难啊!”周天海坐在书房那张旋转皮椅上,趾高气昂地望着前面地毯上颇有些狼狈的少年。
江陵从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手里挣出来,回头瞪了一眼,整了整被揉皱的衬衫衣襟,举起右手厉声喝问:“周老板就以这种方式请人的吗?!”
刚刚被周天海的人往车上拽的时候,江陵用手扒着车门挣扎,结果被人用推拉的车门夹到了手掌,现在指骨第二个关节下方已经显出一道殷红发紫的淤青,还渗着血点。
周天海满不在乎:“小的们不懂事,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来人,给少爷搬把椅子坐。”
刚刚抓着他的男人被迫搬了一把太师椅过来,江陵回头瞪他一眼,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大大方方靠回椅背上,冷冰冰对周天海道:“行了,我劝你不必在我面前抖机灵,有时间的话,好好准备自己的后事吧。”
周天海似乎一惊:“少爷这说得哪里话?”
“我知道你想拿我当筹码跟我哥谈生意,可惜啊……你努力错了方向,”江陵翘起二郎腿,把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搭到太师椅的扶手上,“你应该知道,陈家的势力你根本惹不起,即便陈清扬现在因为我妥协了,也是暂时的,而陈家容不下你,也就是说……”江陵微微俯下身子,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阴狠,“……整个□□都容不下你!”
周天海表情却略显惊讶,耸了耸肩,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哎呦,看来江陵少爷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今天请少爷来,是想着跟少爷谈生意的。”
江陵愣了两秒钟,冷哼一声:“真是笑话,谁会跟一个死人谈生意?!”
周天海这次却突然笑起来,那笑容中的挑衅丝毫不掩饰,针扎一样刺人,他站起身来,款款踱步到江陵身前:“我周某人向少爷保证,如果这笔生意谈得成的话,没有人会死,但如果失败了……”说着,他弯下腰,凑到江陵耳边小声道,“谁死谁活……还言之过早……”
江陵被他的傲慢激得勃然大怒,猛一拍扶手,起身喝道:“你什么意思!?”
周天海却不急不慢:“我呢……跟少爷一个意思……”他随手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朝江陵抬抬手,“坐,少爷。”
一旁的保镖立马过来,把江陵死死地按回椅子里面。
“江陵少爷分析得的确不错,我单枪匹马地根本不是陈家的对手,也没有能力跟陈家对着干,而现在,我动了陈清扬的心头肉,掌中宝……”周天海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陵,装作无奈地砸了砸嘴,却忍不住一脸志得意满的笑意,“往后只要有陈家在的一天,我这个新来的小虾米怕是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你说呢,江陵少爷?”
江陵冷冷地看着他,不明白一个死到临头的人讲这些显而易见的话到底意欲何为。
“如果少爷你是我的话,会怎么办?”周天海问他,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好像早有打算,看江陵久久不说话,他上前一把掐了他的下巴拉到脸前,笑得面目狰狞,“怎么?少爷不敢说?敢做不敢当吗?”
江陵真得发怒了,一个甩头挣开他的手:“你疯了!!”
“当一个人被逼得没有活路,他会怎么办?江陵少爷?你应该很清楚这种感觉吧……”周天海阴森森地笑起来,笑得江陵脊背直冒寒气,他往下压了压声音,再次凑到江陵耳边,这时候江陵才感觉到,那个人连发出的气音,都冰冷地刺骨,“当然是考虑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保险的方法,最可靠的人选……”令人躁郁的声线顿了顿,接着却如同出笼猛兽一般迸发,“……杀了他!!”
那一瞬间,江陵似乎失聪了,缓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轻轻战栗:“我不懂你的意思,”江陵说着,下意识往椅子里面缩,连带舌头都开始有点不太利索,“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你当然懂,少爷……”周天海语气紧追不舍,却慢慢直起身子,胸有成竹地对着他笑,“以我一己之力想扳倒陈家当然是痴人说梦,不过如果有少爷这个唯一能轻易地触及到陈家的核心,而又不会被陈清扬猜忌的人助我一臂之力的话,那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
“我看周老板是做生意做疯了吧?”江陵打断他,微微仰面,“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一起害我哥哥?”
“凭什么?!”周天海慢慢踱步到书桌后面,再次坐回那张皮椅上,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来,“就凭少爷您……曾经动过这份心思,而且还有所行动……”
这句话刚一出口,江陵脸色一变,再忍不住猛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带倒的身后的椅子。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指着对面周天海的鼻子,浑身都因为恐惧在战栗:“你给谁做事?!”
与此同时,周天海的人手已经团团围了上来,手里的枪口黑森森地指着江陵的头。
周天海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些问题,他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烟头在桌上烟灰缸里戳了,悠悠地晃着脚尖儿:“江陵少爷问这些问题的时候,想必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