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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招 如果哥哥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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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表面上是清水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商,实则却是这一片来头不小的地痞,不仅黑白两道都安插有人手,还非法占有和操控一些地方企业的股权,一直以来挣得都是强取豪夺的脏钱。
想在清水这边做买卖盘生意的,都得先跟人家打招呼,尤其是像陈家这种见不得光的营生,更是定而不可要跟人家拜过山门。
按照先例,陈家每单经从清水上岸的货,都会多少拨人家几分抽成,不知道内幕的,可能会以为外来的陈家在清水势单力薄、受人欺压,但实际上对于陈清扬来说,给吴家散过去的钱财越多,他的人手和货物在这一带受到的维护就越大。
并不是说陈清扬就已经落魄到需要到抱人大腿的地步,毕竟再怎么样,陈家在道上叱咤风云了这么久,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势力,就算陈清扬从现在开始要躺倒不干,坐吃山空,也得吃个几辈子才能吃完;怪只怪远水难救近火,清水毕竟不是他们家的山头,还离得北边比较远,势力渗透得少些也无可厚非,因此清水那边道上的小混混只看吴寰老爷子和他吴霁公子的脸面,至于陈清扬,有一些上跳板年头短的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些刚刚成立三两天、毫无背景的小帮小派自然跟陈家这样底子雄厚的□□家族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话又说回来,清水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儿,如果这些人哪天真得看陈清扬不顺眼,要联合起来跟他对着干,即便翻不起大风大浪,搞点儿无伤大雅的小动静也着实够他头疼几天的。
所以要说这里面最聪明的人,非陈清扬他曾祖莫属,自他当年促成陈吴两家联手之后,陈家不仅可以借吴寰的脸面扫除这些不入流的小障碍,眼不见心不烦,还有一点,同时也是陈家最看重的一点,就是可以得到当地地方上的庇护。
一批货从源头开始就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对这种刀尖上舔血的行当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吉利,吴家给他的这张护身符,是陈清扬在别的任何地方花再多的钱都买不来的,说白了,散财消灾,权当图个清静自在。
从陈清扬的曾祖和吴家交好开始到清扬和吴霁这辈,已经是延续了四代的世交,两个自幼在女人跑车香烟美酒环绕下长大的二世祖,相见恨晚,情同手足,每次见面都少不了喝个昏天黑地、烂醉如泥。
要不怎么说酒色财气当中,一个酒字首当其冲呢?这人只要一喝上了头,神魂颠倒,脑子发僵,除了一张破嘴不受控制地胡说八道以外,再要紧的事都能抛诸脑后。本来陈清扬就是一个纵情放荡惯了富家公子,再加上吴霁这个自小被吴老爷子宠坏了的纨绔子弟,俩人里面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过足了酒瘾,便接茬找了一家风月场风流快活去了。
陈清扬喝多了点酒,又被吴霁怂恿吃了药,一直玩到半夜十二点多,浑身上下仍旧极度亢奋,一直到警察都已经站到他身后,给他锁好了手铐,他这边还强弓劲弩般硬得发涨。
吴家在警局能说的上话倒是不假,不过从这两位丢人现眼的公子哥被带回局子里,到吴老爷子大半夜被亲信叫醒然后被告知他那个不孝子又惹了事,再到吴家派人出面跟那边的人说上话,最后到放人,这一大圈下来,等陈清扬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别墅一楼挑空的客厅里,江陵正枕在李婶儿的腿上,眼巴巴地盯着门外,头发凌乱,衣冠不整,一双眼睛哭得跟两只烂桃子似得又红又肿。
陈清扬和祝英顶着四只熊猫眼刚一进门,江陵便豁然坐起,飞奔着扑上去,把脸埋进他哥哥胸口,孩子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祝英跟在陈清扬身边既当保镖又做打手,昨晚上扫黄突击的时候,她也在场,只不过她一个女人家,而且经查证也不是小姐,警察十分人性化地没问什么话,警告了一次,就放她走人了,不过她当然不可能闲着,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为了她们家拘在局子里的大少爷里里外外地奔波,吴家的人,就是她跑去通知的。
陈清扬看起来则有些虚软,被江陵撞得倒退了几步,还强撑着身子拍哄他。
江陵强忍住哭声,抽噎着:“……昨晚上……一直等你都等不到……我还……还以为你……你出了什么事呢……”
“已经没事了……”陈清扬拍着他的头,声音略显疲惫,“……不是说了让你先睡的吗?”
“少爷为了给你惊喜,昨天在甲板上孤零零坐了一个晚上,喝了一肚子凉风。”李婶儿插进一句,带着些轻微的责怪和心酸。
“惊喜?”陈清扬愣了。
江陵抬起头,满眼委屈:“昨天是你的生日,我准备好了给你礼物的……”话没说完,又埋下头,低低哑哑地哭了起来。
陈清扬足足愣了几秒钟:“……你……一直在船上等我?”
江陵伏在他胸口,含着泪点了点头。
陈清扬看着怀里的泪人,心口一揪,捧起他的脸,一边用指腹帮他抹泪,一边连连自责:“对不起,对不起,不哭了啊……都怪哥哥,怪哥哥不好,哥哥就是个混蛋……”陈清扬往地下狠啐一口,“他妈的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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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川发现他们家大少爷陈清扬自从这件事以来就一直情绪低迷,本来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被他能推则推,能拒则拒,要是遇到道上的大佬请客吃饭,对方来头太大难以周旋的,要么自己匆匆走个过场,敷衍了事,要么干脆装病,派下面祝英之类的亲信代替他去赔个不是,然后一天到晚把自己反锁在楼上的卧室里,等新到的那批货刚一入库,立马飞回了家宅。
其实陈清扬这次启程去清水之前,那边就有几个朋友提前邀请他到当地一个有“普罗旺斯”之称的薰衣草庄园去品酒。六七月份正是薰衣草开得最盛的季节,再加上清水这个地方气候温暖,雨水充沛,草木花卉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确实是赏花出游的不二之选,不过陈清扬之所以接受这个邀请,倒不是因为他自己是个什么爱花爱草的闲人雅客,只是他想到江陵应该会喜欢,所以想带他弟弟一起出来游玩而已,不过这个计划最终也跟其他一些不重要的安排一起被陈清扬从日程表上划掉了。
因此在返程当天的飞机上,江陵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江陵不开心,也只是到一个人生闷气的程度而已,并没敢在陈清扬面前说什么,毕竟他可怜的哥哥,黑/道上举足轻重的白/粉交易市场的中间商,素来被老一辈势力拍着肩膀夸赞“年少有为”陈清扬,就在三天前的晚上,因嫖/娼被人举报,还送进局子里走了一遭。
这几天,陈清扬这个平时顽固守旧,死要面子的人,一想到以后该如何面对道上那些曾经对他看好的前辈们,如何管理自己手下那么些个眼巴巴等着他吩咐的亲信随从,如何再在黑/道集会晚宴这样的场合公开露面……他真得连死的心都有过。
“江陵啊……”陈清扬夜里在床上搂着他弟弟的时候,突然问道,“你晚上有过睡不着的时候吗?”
江陵动了动身子,又往他怀里钻进去一点:“有啊。”
“是嘛?”陈清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似得,立马追问,“什么时候?”
“就是……”江陵想了想,“你回来晚了的时候。”
陈清扬一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啊,”江陵像只田鼠一样,在他胸口钻上钻下,蹭来蹭去,“你有时候回来太晚,我等得肚子都饿了,就不太好睡得着。”
“……”陈清扬眉头一皱,发现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旁敲侧击,“那……你一般睡不着的话,有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
被子窸窸窣窣的揉动声戛然而止,江陵警惕的询问从里面传出来:“……干嘛?你问这个干嘛?”
“我……”
陈清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陵先行打断:“临走李婶儿带过来红豆糕都是给我一个人的,你想都别想!”
“什么?……”陈清扬对他弟弟现在的思维有些难以理解,连连摇头否定,“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陵猛地从他胸口的探出头来,更加警惕地打量着他的脸,“……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陈清扬想了想,“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这个年纪……晚上除了想抱着哥哥睡觉之外,难道就没有点儿……别的什么需求吗?”
江陵觑着眼看他,神态显得有些迷茫:“……需……需求?”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钟,陈清扬突然像被什么逗乐了似得,指着他的鼻子笑道:“你少给我来这套啊,我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傻?还非得要我挑明了是吗?!”
江陵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
“好啊,那我就明说了……”陈清扬斜勾嘴角,突然浮起一脸坏笑,“……你长这么大,不可能没想过女人吧?”
江陵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一双清澈见底的杏子一时间眼瞪得老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陈清扬看他没反应,勾住他的后颈,一把搂到眼前,眼神有意往他身下一扫,小声问道:“……跟哥说说,你每次……那个……都是怎么解决的?”
话音未落,江陵瓷白的脸刹那间如同着火一般红了起来,然后一路烧窜到了侧颈,陈清扬的四指扣在他脖颈后面,枷锁一般凉凉湿湿的,江陵奋力甩了下头,无奈没挣开,只好憋着一张红脸羞愤怒吼:“你要干嘛呀!?”
“哎呀,有啥不好意思的,跟哥哥讲讲嘛,哥哥又不是外人……”陈清扬仍然不急不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难堪的温软。
江陵像受了什么欺凌似得,抿着嘴唇,别着脖子,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正眼看他,就这么僵持了半晌,连眼眶都开始因为发烫带上了红晕。
陈清扬自以为占了上风,洋洋得意地朝他的鼻子指点了一番:“你看看你,每次跟我开起黄/腔儿来,小嘴叭叭的,一说你点正经就怂了!”
可能是被这种霸道的姿势困得太久了,江陵忍无可忍,终于来了火气,一把推开陈清扬环着的胳膊,骂了一句:“你妈*的正经!”不等他哥哥回话,他却嘴唇一抖,又快要哭出来似咽喉一阵沙哑,“……明明……明明就是你……你……你欺负我!”
从小到大,无论陈清扬有多大的架势,只要对面那双杏眼一垂下去,他准保脑子一炸,条件反射般地缴械投降,这次也不例外,一看到江陵要哭,陈清扬嗓音一颤,立马底气不足起来:“我……不是……哥哥哪里欺负你了?”
江陵紧闭着嘴不说话,还没怎么着,眨眼间就落了泪。
“……你……你别哭好不好,哥哥跟你开玩笑的……”陈清扬急忙哄道。
江陵不听他多说,抹着眼泪翻身下床,回身扯住被角,硬生生地把那床双人被从陈清扬身下拽出来,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你这干嘛呀你这孩子,我跟你开玩笑的,江陵,江……”
陈清扬追出来,江陵已经卷着那床被子半靠在外间客厅的一张木榻上合了眼,桃红色的眼角颤颤地挂着一滴亮晶晶的眼泪。
“哥哥跟你开玩笑的……走走走,不逗你玩了,回房睡觉……”
江陵闭着眼,一言不发,那眼泪却结成了珠串,一串一串地从脸颊滑下去,在下巴颌凝成水珠,一滴滴地掉到身上的蚕丝背面上。
“你怎么一天天哭都哭不完的眼泪啊?再哭哥哥可要心疼了……”陈清扬蹙起眉,伸手要去帮他揩,却被江陵一把挥开了:“你才不会心疼我,你只心疼外面那些女人,”他酸楚地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一样发哽,“……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说到这儿,嘴角一抽,又忍不住放声大哭喊了出来,“你不过……不过就是不想要我了而已!……”
“……怎么可能?!”陈清扬赶忙澄清:“哥哥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江陵边哭边跟他哥哥嚷:“你是想要结婚了!想要女人了!你不要我了!你想赶我走!……”
“江陵!”陈清扬猛然一声怒喝,江陵被吓得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喘,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哭声咽了回去,单薄的身子裹在薄被子里憋得一阵阵发抖。
陈清扬慢慢直起身子来,语气里带着一阵酸楚:“哥哥从来没想过赶你走……我从来都没这个意思……”说着,他突然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暗自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他们把你送走的那三年里,我是怎么没日没夜地派人去找?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美国几千所大学,我都派过去人手,只要是华人就让他们上去问,问他是不是陈家的人,是不是叫江陵……我每天都在想,你今天吃什么?穿什么?有没有钱花?冷不冷,热不热,和谁在一起?有没有街头的小混混欺负你?”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眼里含着微微的水光,“……说实在的,我活了小半辈子,有一大半的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回来了,我又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半步?”
江陵松开干巴巴咬得发紫的下唇,一下下地倒气,肿涩的眼球转动起来,有一半都渗着血红。
陈清扬到一旁取了纸巾,一边弯下腰去帮他试泪,一边放软声音语重心长地教导:“这次的事情,你确实做得有点过了……当然哥哥也有不对,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生气……不过作为你的长辈,说得却也是正经话……”陈清扬说了两句,怕他不爱听,又引得哭起来,没再说下去,转身出到门外,站在台阶上吩咐道:“帮我从厨房拿几只冰袋过来。”
不多时,外面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上来又下去,等陈清扬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包蓝色的冷冻冰袋,两只冰袋的外面厚厚地结出一层霜。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哭就肿眼睛。”陈清扬说着,回身到里屋拿了一条毛巾出来,把其中一只冰袋包了,一点点给他敷着下眼睑,“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经常哭,胆子特别小,连打雷都害怕,你一害怕,就要哥哥抱你,帮你捂着耳朵,捂着捂着,你就睡着了,睡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团,那时候你多乖啊……”陈清扬一边回忆,一边感叹道,“现在要是也那么听话那该有多好……”
说完,他像是想要得到认同似地把江陵脸上的冰袋拿开,没想到正对上一双透着红血丝的眼白:“陈清扬是混蛋……”江陵把眼珠翻下来,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骂了一句。
陈清扬不说话,也不生气,定定地看了他弟弟一会儿,却忍不住弯下腰去亲他光洁的额角,一边亲还一边不要脸的附和:“嗯,陈清扬是混蛋!”
好不容易等到情绪平复了,陈清扬把他裹着被子抱回床上,安抚了一会儿,又换上另一只冰袋帮他敷了十几分钟的眼睛,再看得时候,江陵已经合了眼,呼吸平静,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清扬轻手轻脚地熄掉灯,从另一侧上了床,刚准备伸手去拉被子,突然被人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
他没来得及防备,全身的肌肉一绷,惊得几乎跳起来:“干嘛?!”
那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就这么骑在他身上,不说话,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住了三十年的屋子睡了三十年的床上,陈清扬第一次觉得有些害怕起来,刚想说话,头一个“江”字还没说出口,身上的人却猛地压伏下来,趁他张口的空档把舌头卷进了他的口腔。
有一瞬间,陈清扬的脑子完全是懵的,他甚至连抵抗都忘记了,整个人木头一样地横在那里,他实在想象不到关灯前一刻还哭得歇斯底里,满脸泪痕的孩子,下一秒居然压在他身上,极其熟练地向他索吻,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摸开床灯好好确认一下,现在横跨在他身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平日里他那个一脸孩子气的弟弟。
不知道那枚舌头跟他勾缠了多久,江陵终于把嘴唇慢慢从他的嘴角挪开,沿着脸颊一路吻到耳际,然后贴上他耳廓小声低语:“如果哥哥哪天敢带女人回家来的话……”声音一顿,一声阴狠的轻笑随着一阵热浪灌进陈清扬的耳内,“……江陵就亲自替哥哥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