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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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摩斯电码……那是什么啊？”
韩吉推着眼镜提高了声调，学者天然的好奇心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
原本抱膝蜷缩在角落里的金发少年也随着那声调轻轻动了动，但也仅仅只是微微偏过了头而已。他的脸上带着恹恹而自愧的神色，显然还对下午开枪杀人的事耿耿于怀。
“呐呐——！”见好友蹙眉并不搭腔，韩吉凑上去发出抗议。
“……臭四眼，你给我稍微安静点！”利威尔一手扶额，一手架开像大型犬一般的某人，揉了揉眉心，尽量简洁地解释道，“这是用来发报的标准代码。以空格为界，一至四位的点横组合对应不同的字母，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哇，是用在雪伦之前研发的那个电报系统上的吗？”韩吉投去一个不明觉厉的星星眼，“这东西好新式，紧急情况下用来当做临时的密码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如果没有相关知识，一般人看了确实摸不着头脑……”
然而她说着说着逐渐慢下了语速，转头看向小个子的男人，似是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蓬乱的束发，欲言又止。
不仅仅是韩吉，利威尔感受到104期的新兵们都不约而同地向自己投来了惊奇的目光，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无声的感慨——没想到向来不喜欢案头工作的士兵长，除了大扫除还对这么高深的东西有研究？
利威尔莫名觉得有些懊恼。
《电力初解（850年第一修订版）》。
调查兵团士官长对摩斯电码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他床头边放着的那本书。
说实话，除了公务，利威尔确实没有看书的习惯。
当初在王都购入这本书，隐隐约约是有一些负气的成分。
利威尔还记得雪伦在艾因里希大学的那场讲座，一室听众的专注和埃尔文的欣赏都让不明所以的自己感到那么格格不入。
他花了十个钢币，相当于五瓶威猛牌清洁剂的价格买下了那本书，想看看那小鬼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然后发现全篇都是枯燥而又难懂的术语，比向埃尔文借的那些大部头更加助眠。
他回忆起自己唯一一次和雪伦提及摩斯电码的事，似乎是在嫌弃它的繁琐（第19章）。
但扫过身边神色萎靡的吉尔伽，利威尔累积多年的危机意识不得不承认，这些信息确实需要更妥善的处理，以防流落他人之手。
可该死的问题就在于，这本书已经沦为了助眠十级的床头读物——利威尔眉头皱得死紧，辨认着那些看起来毫无规律的点点划划，良久发出了一声不耐的鼻音“嗤”，他伸出手道：“……有笔吗，总之我先把还记得的写下来，然后对应看看……”
接过韩吉递过来的炭笔，顶着一众新兵，尤其是三笠·阿克曼监督一般的眼神，从未正经上过学的利威尔，恍然有一种刚入团时接受文化课考试的错觉。
「 E ·
T -
I ··
M - -
S ···
O - - -
H ····」
他撇了撇嘴，啧了一声，在纸上先写下了几个最基础的排列，稍一犹豫后标上了对应的字母。
事情进行到这步还算顺畅。然后利威尔顿了顿，用手托住额头长考了大约五分钟，又回忆着写下了一行：
「C/P/X - · - ·」
之后他放下了笔，面无表情地用指尖点着桌子，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26个字母只写出了个零头，其中一个还非常不确定，真是见了鬼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韩吉，她眨了眨眼干笑道：“啊，这，这是已经写完了吗？”
利威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现在来看看有没有对应的……”韩吉重新展开信凑到油灯下，一旁的新兵们也纷纷围拢过去。
阿尔敏伸着脖子，微愣地盯着那信笺上令人眼花的字符，突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预感。
金发少年泛白的嘴唇微启，却最终沉默了下去，只是环在腰腹间的手臂慢慢收紧，而那本被他藏在胸口的禁书一角也随之轻轻顶住了他心脏的位置。
*
从托洛斯特到王都的梅洛公邸大约有380公里。
车夫以最快的速度驱赶着马匹，车内的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只偶尔能听见车轮崩起小石子儿的异响和报纸翻页发出的摩擦声。
雪伦自从落座后便抽出了座椅插袋里的报纸，快速地浏览起来。
展开着的两版折页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阿德里安倒仍是笑着，对这样的态度安之若素。
他和太多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这点冷遇实在不算什么。既然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也刚好趁此时间想想自己之后的出路。
首当其冲需要考虑的当然是走·私的事情。
签保释条约的时候，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他大致扫了扫案件概要上的前情后果，最后一批走私货已经被官方扣押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拿到确实的证据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何况伊芙那女人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刀子。
对这个世界所剩不多的信任被践踏后在心底发臭发烂，而他却好像并没有感到多少愤怒，甚至连失望的念头都很依稀。
或许自己下意识里也并不对那些所谓的‘同伴’有所期待——毕竟要在地下世界活下来，已经很难了。
阿德里安嘴角的弧度带上了点不动声色的嘲讽。
握住钱，比握住一段关系，要安全多了。所以钱也比关系重要得多。
生活又一次证明了这套理论。
男人的拇指依次点过其余手指的指尖，盘算着好在此去的目的地是王都，应该能找个机会去地下街一趟，把之前藏在各处的积蓄安排妥当。
阿德里安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的发辫——这原本是让他能够安心思考的一种习惯，然而这回，束发里已经没有了纸钞。
他的动作有一秒的停顿，思绪一下子飘忽到了对面的少女身上。
且不论她是从哪个破绽发现自己身上藏着钱的，这个问题在失去了时效性之后，已经不是目前的主要矛盾了。现在要思考的是这个事件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束发里藏着的纸钞数额对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全部拿去贿赂了狱卒，可以肯定，这个人从来没有为生计发过愁。何况在当下这个时候，与调查兵团牵扯不清却仍旧能被保释，说明她背后的梅洛家族在经历了史托黑斯的重创后，仍旧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阿德里安半阖着眼，掩饰着瞟向少女的目光，似是假寐实则清醒。
不管怎样，她的地位无疑会形成有力的保护伞。
如果能引起她的青睐，那就算走私的事真查到自己头上，宪兵团的人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一旦定下了相处的基调，阿德里安便收敛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他确定对面少女翻阅报纸的频率稳定，并不是故作矜持的小姐们欲情故纵的那套把戏。
说起来，阿德里安惯常交往的人当中确实很少有这样冷淡的类型，毕竟谁也不喜欢自讨没趣。
他享受和在风月场上久有经历的人调笑，如此一来双方都能游刃有余地摸清其中的界限，没有后顾之忧。
他也喜欢看普通女孩在自己的目光下脸红起来的样子，她们会羞赧地低头，双手不知所措地拢在胸前，然后下意识地打量自己的裙子是不是坐出了褶子，又或者沾没沾上泥土，单纯得让人怜惜。
而想要和性格内敛的人拉近距离，就必须变得比往常更加热情。
阿德里安垂着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回味着此刻微妙的心情——他讨厌那些嗡嗡围上来的爱慕者，但当真看到有人对他的相貌不为所动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倒不是说人人都应该被他迷得五迷三道，但长着这样一张脸，他确实习惯了会得到更殷切的回应和帮助。
不过阿德里安很快就释然了——借着车窗的反光，这个紫色眼睛的，跟他长得一样的家伙面容上还有残留的炭灰痕迹。
嗯……一定是因为自己的脸太脏了。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自我肯定一般地给受挫的自尊找了个完美的台阶。
而此时，长久的沉默也因为马车缓缓停下而出现了交谈的契机。
他们已经到了艾路米哈区。
这里作为连接托洛斯特和王都的重要枢纽，把持着希纳之墙南方的关口。
正直深夜，要塞高耸的城墙像是蛰伏的巨兽，守护着紧闭的城门，星星点点的火把则显露出森严的守备。
跑了大半夜的马喘着疲惫的鼻息，车夫解下了辔头，将它们迁到马厩里，又往石槽内添了些干黄的麦秸。
雪伦和阿德里安也在驿站内进行了简单的休整。
除了洗漱，雪伦终于获得了一条可以替换的裤子。
而趁着少女换装的空档，阿德里安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两个木质躺椅。
雪伦从盥洗室出来时，便看见青年双手交叉在头后，修长的腿微微翘着，躺在驿站内围的院子里。
她微微愣了几秒，然后熄灭了手里的蜡烛。
失去了光源的夏夜在蜩鸣中越发显得安静，深蓝色的天上缀满了碎钻般的繁星，没有一朵浮云。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阿德里安开口道：“城门要到凌晨五点才会开，休息会儿吧。”
对瓮城的交班时间了如指掌是一个走私犯的职业操守。
他听见脚步声轻轻朝自己走来，在初夏微热的空气里漾起了风。
她在自己的侧面坐下来，仰着头，不说话却也不闭眼，只是那样愣愣地望着天穹。水珠顺着她濡湿的短发滑至发尖，再滴落到曲线优美的下颌，白皙的脸颊在氤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柔软静谧。
洗去尘土的少女在月光下几乎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设防的美丽。
阿德里安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定位出现了偏差——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令人遥不可及的孤寂。
“……如果睡不着的话，不如，我们来聊聊？”他轻轻地开口，低沉的声线与夜的温柔绞缠在一起，带着慵懒的抚慰，“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他刚想自我介绍一番，然而少女却波澜不惊地直接叫出了他的全名：“阿德里安·迈耶。”
她微微侧目，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洞穿了一切，顿了顿又补充道，“性格聒噪的走私犯先生。”
阿德里安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遮了一下自己的口鼻，但随即想到两人相遇的地点已经把基调定得接近了下限，而这样的开场大约是为了拿捏整个谈话的节奏，并给出一个不轻不重的警告。
果然她接着又道：“你确定要做我的学徒吗？那些技巧并不是普通人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我想过了，那些钱之后可以从银行直接划到你的账上，我也不会去追究你的身份，在此处分别应该是最为稳妥的。”
阿德里安望着那双盛满星子的眼眸，做了一瞬间的衡量。
然后他像是沮丧地拉耸了肩膀，不大高兴地“唔”了一声，撅着嘴拉长了声调，分不清是抱怨还是撒娇：“诶——师父你怎么就变卦了呢？”
雪伦先是被这样一反常态的回答弄得愣了愣，随即便品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
这样的回答首先明确拒绝了之前的提议，同时又在称呼上放低了他的位置，这是一种明显的示弱手段，用以消除对方的戒心。何况定义称呼的本身，也是关系学中拉近距离非常重要的一步。
正当雪伦还有些犹疑的时候，对面的青年无害地笑起来：“对了师父，把信件交给一个酒鬼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真的不要紧吗？”
“……”
这种时候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无疑是软性的威胁。
“噢。”雪伦眯了眯眼睛，不硬不软地反问道，“把全部身家交给一个赌徒，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做法吧。”
阿德里安没想到自己的试探会收到这样的回敬，他轻轻‘诶’了一声，但很快笑起来应道：“师父你也对自己太没有自信了吧——”
阿德里安撑起身子，倾了过去，这个距离下，他在她清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样亲昵的态度对于并不熟识，甚至出于交易才扯上关系的人来说，无疑是有点暧昧了。但阿德里安的长相，让人很少能讨厌他这一点。
而少女面对他的靠近并没有后退，像是一只没有足够经验判断危险的幼崽，眨着眼露出了好奇而笨拙的模样，显得特别天真。
这和之前冷硬莫测的行事风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阿德里安没忍住笑了起来：“师父，你瞪大眼睛的样子好像猫咪。”
某电波星人对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两遍也没得出隐含的什么深意，她略显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强硬地掰正了话题：“总之，你要跟着我的话，走私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这是底线。其余的，等我处理完目下的事再说吧。”
阿德里安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随后他歪着头，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对那一手赌技感兴趣，追问道：“呐呐，说起来，军队里是允许赌博的吗？师父的赌术是从哪里学的啊？”
“唔……不瞒你说。”
“……我的长官以前是个有名的混混，而且我们团长平日里也非常乐衷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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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利威尔：这是摩斯电码。
众：哇，兵长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利威尔：草！劳资有点文化怎么了？？？感觉有被冒犯到！
韩吉：那麻烦快点把这段话翻译一下耶~
利威尔：安静点臭四眼！没看到我想不起来了吗……
P.S.
发现那串摩斯密码可以写成 et（法语的and） Im so H，突然一下就好记起来了哈哈哈。为了写个小说我把摩斯密码背下来还要玩填字游戏也是很心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