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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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弥尔！”女孩喜极而泣，原本疲惫的脸上现出鲜活的表情，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
克里斯塔未曾设想过，迎接她的会是一张血盆大口。
“……！不会吧……那家伙……居然吃了克里斯塔……”其他赶上来的调查兵也愣了。
而就在那一瞬的漏洞里，长相清奇的三米级巨人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撅着嘴，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别发呆！快去追啊！”让第一个反应过来。
“好快……”三笠加大了喷气功率，“尤弥尔为什么……”
“我一直觉得那家伙不一定是和我们一边的。”让皱着眉，放了个马后炮。
“对，很明显没和我们在一个战线……”顶着风，阿尔敏吸了吸鼻子，“她打算协助莱纳他们！”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刺目的光线。
紧接着，全身布满铠甲的巨人迈开沉重的脚步，跑出了巨木森林。
尤弥尔扒住铠巨颈后耸起的硬质表皮固定好自己，她嘴里含着克里斯塔，手上还拢着贝尔托特和他背上昏迷的艾伦。
而雪伦则被莱纳单独放进了自己嘴里——这个女人和他们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知道又会忽悠出什么幺蛾子。
……
汉尼斯赶着三笠几人的马从侧路追上来：“别停下，骑马继续追！”
而此时艾尔文带着另一分队从西南方向绕了半个圈，包抄过去。
……
“……咳咳……”克里斯塔呛出一滩黏腻的液体，喘着气，渐渐清醒过来。
“……抱歉，突然吃了你。”尤弥尔的半身从巨人的后颈脱露出来，“你肯定……在生气吧？”
“尤弥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女孩推拒着巨人的大手，“我们是来救你和艾伦——”
“不用你们营救也可以！”尤弥尔咬牙，偏过头大声反驳——所剩不多的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怪，又或者是看惯了太多人性的恶意，这种单纯到称得上傻白甜的担忧似乎既可笑又珍贵，还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罪恶和愧疚，尤其是现在她已经叛出了墙内的阵营。
“……”克里斯塔被喊的一愣，事情和她设想的太不一样了。
启蒙时代[1]根本谈不上具有通信设备，处于仅依靠分辨不同颜色的烟弹来传递简讯的当下，每个士兵掌握的信息良莠不齐，想要快速反馈自身的战斗情况更是奢望，因此各部战力对于现阶段的局势判断也就处于不同的位面。
而目前最了解状况的某电波星人此刻却被单独禁锢起来——她引诱尤弥尔临阵倒戈这件事让莱纳变得格外警惕。
在等待尤弥尔的这段时间里，他试图敲晕不安分的少女，未果——汉子的手指大概不怎么灵巧，解布条上的死结花了太久，又受控于长窄的树枝不能做出太大的格斗动作，雪伦勉强躲过几记袭向自己太阳穴的拳头后尤弥尔就回来了。
但就算是巨人化后，莱纳还不忘把她和其他人隔离开来——雪伦被死死压在铠巨的舌苔之下。
巨型口腔里的唾液量也非比寻常，作为捆绳的绷带在浸水后越发的缠人，调查兵团的皮质夹克也都带上了湿意，而右腿破烂的裤管感觉尤其明显。
四舍五入一下，感觉好像被人舔了大腿啊……
——喂，贴个背就脸红的莱纳同学，现在难道不应该喷个鼻血阵亡一下下嘛？
经历了飞船报废、与母星失联、还走错任务点等一系列惨案的电波星人表示苦逼着苦逼着好像也有点习惯了，还能吐个槽自娱自乐一下。
按理说这时候她应该等调查兵团夺回艾伦以后，再用精神同化帮他们清空一波无垢巨人，打通回程的后路——也算是还了包吃包住栖身一年的人情。
至于歇菜的自己，则刚好能顺势被带去莱纳他们所谓的‘故乡’，努力修正跑偏的任务。
可她现在是一个失联人员，而之前上传系统的定位又全都在墙内……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走丢的时候不能慌，要冷静的站在原地等母星来找你啊。
所以难得的顺风船大概是搭不上了……她还得想想办法怎么从这个臭嘴里出去。
雪伦叹了口气，一边试图从右手的工具库里翻找能脱身的武器，一边感知外面的情况。
调查兵团的队伍已经离的不远了，而尤弥尔和克里斯塔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要跟随莱纳和贝尔托特，你也和我一起走吧！……你听好了，希斯特里亚……”模糊的雾汽之下，她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叙述一场美梦，“墙外并不是那么坏的地方。不会有人对你说‘当初要是没生下来该多好’。”
“……巨人当然不会说那种话啊，它们只会上来直接把我吃掉吧！”希斯特里亚难以置信的拔高声音，反问着，“尤弥尔，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毫无根据，我不明白啊？！果然你是被莱纳和贝尔托特他们威胁了吧？？”
——从想象力这个层面来说，莱纳和克里斯塔还真挺般配的。
“明明与此……相反啊……”贝尔托特喃喃。
“是这样的吧？尤弥尔？”少女并不理会贝尔托特，只是寻找着眼神的对视，她的声线温柔而恳切，“我也会一起战斗的，所以不要害怕，就算你有说不出的苦衷，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啊！”
不在乎目光，不在乎对错，不在乎正义的感情称不上正确，甚至可以说有点极端。
但有朋友愿意为你而负天下，却又何其有幸。
雪伦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尤弥尔会这么在乎克里斯塔了。
看着尤弥尔脸上重新出现犹豫和挣扎，贝尔托特空洞的眼神变得痛苦而幽怨：“调查兵团都已经追到跟前了，如果早一点逃走的话，我们就不会这么狼狈了……尤弥尔，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这个份上啊……这次你又要改变主意了吗？……别忘记‘始祖’已经回收了……”
——是啊，墙内根本没有胜算。
像是被点醒一般，尤弥尔脸上浮出一个苦笑，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尤弥尔你快放手！”
“不行！”她终于狠心拒绝，半真半假的编织着谎言，“说实话，希斯特里亚，我抓走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自己得救。很久以前，我偶然从这些家伙的同伴手里夺取了巨人之力，如今只有配合他们的行动把你交出去，才能不追究之前的罪责，不然我就会被处死。因为你是知道墙壁秘密的城墙教派的重要人物。”
克里斯塔猛然想起曾经她问尤弥尔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对方很坦诚的回答是因为她的身世。不过那时候，她仅仅以为是同病相怜的经历让两人一见如故罢了。
“之前在那座塔里战斗时差点死掉，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很怕死，无论如何我都想活下去。虽然我只会厚着脸皮，说什么‘都是为了你’，但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尤弥尔低着头，眼睛隐在披落下来的刘海里，而脸颊也被连结的筋肉掩盖了大半。
自己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精进了，可惜这种台词，这种剧本，真的太他妈狗血了。
尤弥尔用力把眼泪逼回眼眶，自嘲的想。
“所以拜托你……救救我吧……”
克里斯塔愣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她用坚定而信任的语气缓缓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尤弥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夕阳为金发女孩镀上一层圣色的光芒。
尤弥尔望进那双湛蓝的、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眸子里，一眼千年。
……
调查兵团已经到了能够进攻的距离。
士兵们纷纷从马背上站起来，展开立体机动。一时间，装置的喷气声、刀刃断裂的金鸣之音、被巨人抓住难以抑制的痛苦吼叫还有尸体落地的沉重撞击充斥了整个战场。
其中有一个身影速度极快，灵巧的躲过颚巨拉扯钢索的手掌，带着破风的啸叫从指缝中穿出，然后径直砍向那巨大的眼睛。
伴随着巨人疼痛的吼声，大量的鲜血喷溅在贝尔托特的侧脸，而那刀刃以诡异的角度一转，划过危险的弧线再次袭来。
“莱纳！快保护我们！”贝尔托特惊慌的躲闪着，靠着铠甲巨人及时挥来的手臂勉强挡住了三笠的攻势。
艾伦是被这仓皇的喊叫声惊醒的，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暗，红色的肌肉线条覆盖了整个视野——这是铠巨用颈侧和手掌勉强合围起来的安全区域。
从指缝里，艾伦勉强看见汉尼斯猛力地朝着铠巨的筋腱斩削而去，然后刀片断裂失去平衡——当年那个不敢应战抗着自己逃跑的驻扎兵团老兵如今重重的摔进尘土里翻滚着。
前情后要全部回颅，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牙齿紧咬着嘴里的布条，用力到下颚僵硬地酸痛。
少年开始奋力挣扎，他拿脚使劲蹬着侧壁，导致贝尔托特整个人贴到了铠巨的掌心里，他的腹部完全暴露在手指的缝隙处。
然而三笠现在正与尤弥尔缠斗——
“三笠，不要杀尤弥尔！她只是被莱纳他们威胁了！”克里斯塔慌张的喊着。
“……我所能尊重的生命是有限的，而这个人在六年前我就已经选择好了。”三笠眯了眯眼，释放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克里斯塔，艾伦和尤弥尔，你选谁？”
感受到三笠的失望与憎恨，颚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
“不要动手，尤弥尔！会被杀掉的！”克里斯塔奋力调停着，终于使场面到达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尤弥尔不再插手战斗，三笠也随之将重心转到贝尔托特那边。
“……呃……艾伦！……你快住手！”狭小的空间里，绑在一起的两个人相互倾轧，连声音都被挤压得十分模糊。
而在更狭小的空间里，雪伦总算艰难地从手心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铠巨的舌头压的很紧，她只能一点点费劲地把裹成木乃伊的绷带给割裂开来。
然而巨大的牙齿似乎也有硬质化的加持，坚硬到难以撬动，而粒子枪的威力太大，之后很难对周围众多的目击者进行合理的解释。
不知道为何，脑中突然浮现出昨天下午的场景——大约也是日落时分，也是在巨人的嘴中。
雪伦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要是利威尔在就好了。
少女最大音量的呼救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把自己晕，然而经过口腔内软组织的阻隔仍旧变得微乎其微，淹没在104期‘同学聚会’的论战中——
“没用的，贝尔托特！”让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戏谑和讽刺，“你怎么可能让艾伦乖乖听话？他就是那种着急送死令人麻烦头痛到不行的家伙啊！”
“……三年来，我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荣辱与共的伙伴吗……贝尔托特。”阿尔敏扒着指缝，他的质问很近，仅仅隔着手掌，距离贝尔托特的耳朵只有十几厘米而已。
“你那惨不忍睹的睡相简直是艺术品，当年大家每天早上都期待着看到你新鲜出炉的作品，再拿来占卜天气……”回忆的美好让现实更加难以接受，阿尔敏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质问，“然而你……身为侵略墙内的始作俑者，在我们这群受害者面前居然……居然还能睡得那么没心没肺……”
“大家之前还互相讨论着要如何一起活下去……”柯尼颤声说，“还有你说，等变成大叔以后要再找我吗一起去喝酒……这些全都是……骗人的吗？”
雪伦没有从这些话里读取太多有用的信息，但她能感知到贝尔托特正憋着喉咙里的呜咽，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没必要问这么多。对人类而言他们就是祸害，这样就够了。”
三笠冰冷的声音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谁……谁会愿意做这样滥杀无辜的事啊？”贝尔托特像是一头困兽，痛苦的嘶喊出来，“谁会喜欢这样啊！”
“我知道被人憎恨甚至杀死也是很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们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可是…那种罪孽真的难以承受……所以只能在扮演士兵的日常里找到一点活着的感觉……”
“我们确实是骗子……但那并非全是谎言……因为我真心把你们当做同伴……”少年断续的话语里满是愧疚和绝望，却又透露出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乞求。
对不该产生感情的人生出了羁绊——莱纳那样的情况固然可悲，但在清醒中挣扎的人大约更加痛苦。
然而三笠漆黑的双瞳毫无动摇，只是带着令人生畏的执念，她一字一顿缓缓的说，“贝尔托特，把艾伦还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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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启蒙时代，在现世专指对应欧洲工业革命前后的时期，时间跨度为1716年至1880年。
【小剧场】
莱纳：我让你讲话！让你讲话！给你单独隔离起来！！
雪伦：莱纳，四舍五入一下，你舔了我的大腿。（指了指早就阵亡的裤脚）
皮克：莱纳，再四舍五入一下，我们都吃了雪伦算是间接接吻吧。（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莱纳：……卧槽AWSL，场务？场务人呢？给点纸，给点纸让我先止一下鼻血好嘛…………哎！等一下！克里斯塔别走！！你听我解释啊！！…………战士长，兵，兵长，你们怎么来了…………
#来自被西里斯支配的恐怖#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