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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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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枳匆匆回家,不是想逃离怀辰夕,他是想好好做做功课,再看看之前时臻给他的资料,明天好和时臻见面详谈。
不过说真的,有逃离的成分吗?是有的。电话来之前的那个未结束的对话让零枳不知所措,他还没想好,他还没想清楚,时臻的问题该有怎样的答案…
转天晚上7点,零枳准时出现在G市高档法国餐厅,没过多久时臻也到了。
零枳坐在靠窗的一桌等候,看到时臻时就立马挥了挥手,而时臻在看到要找的人时也礼貌的对服务员致谢,然后就径直走向零枳。
如果形容零枳是矮矮小小的一只小可爱,怀辰夕是高挑潇洒的一位禁欲帅哥的话,那么时臻就是魅惑众生的妖娆美男了。这种美不是长得多倾国倾城,而是每个动作都带着钩子似的,富有气质,散发魅力。
“零先生许久不见了。”时臻伸手致意。
零枳礼貌回握,“又麻烦你了,时先生。”
“客气。”
然后两人都落座。
两人的菜都点的很快,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今天来是谈正事的,而不是逍遥娱乐的,于是点过菜后,两人直奔主题。
“零先生,您的气色要比上次我见到您好很多,看起来身体恢复还不错,指标都趋于正常了吗?”
“是的,多谢时先生惦记了。”零枳礼貌点头致谢。
“那么,之前我问您的问题,您有答案了吗?”时臻开门见山。
“我…”
时臻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微微抿唇一笑,“零先生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您还有些时间考虑,我并不急于现在就要答案,但我希望在我得到答案时,会是个肯定的答案。我也希望我的出现能帮您一把,让您自己选择一个答案。”
“时先生,实不相瞒,现在的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怎么了吗?像你上次在电话里和我说的那样吗?”
“是的…”零枳有些语塞,“我觉得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辰夕他,很真诚想和我交朋友,我想陪在他身边,我不想让他失落,他真的没什么亲人朋友了,但…但…您也说了,我在和他这样亲密接触,会让他想起过去,我不想这样…可我,我又割舍不了他,他是我的命啊…”
“零先生,你这么问我,我没法回答你,毕竟我只是个催眠师,无法替你做决定,这一切要靠你自己左右才行。”
“我知道…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他会来我花店买花…我没想再打扰他的生活的…”美味鲜嫩的牛排端到眼前,零枳却无心看一眼,只是垂头,一手握着酒杯,一手紧握桌布。
“零先生,我不是心理医生,不负责排忧解难,但对于你们二位,我破次例,因为…”时臻在零枳低头时嘴角仰了一下,那个笑内涵丰富,“因为我已经置身其中了,不是吗?从差不多一年前您用各种方式联系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剧情里了,对吧?”时臻的话说的很有深意,但零枳却没有听出任何不对。
“抱歉,时先生,我没想到连累您至今的…”
“既如此了,倒也不必客气了。现在,我就做回知心大哥,咱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如何?”
零枳抬起了头,目光不解。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零先生,你,要不要怀先生想起过去?”
“我…”零枳犹豫了,“不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过去承担的苦痛太重,他的父母,我的母亲,他们的性命都凌驾在过去之中,一旦让辰夕打开记忆的阀门,那那些痛苦,失去,歉意,和内疚就都会袭来,到那时且不说我们很难再在一起了,就是道德和良知的谴责都足够他承受的了,再有就是身边人如果知道他是同性恋后的异样目光,那他的工作呢…所以既然知道会那样,为何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我已经害过他一次了,不能再害他一次了,就让他现在这样挺好的。他现在的记忆与认知中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只有相对而言轻松地‘事实’:火灾带走他女朋友的命,他的父母很早前病逝,仅此而已,起码这样他会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你忘了,他是人,他该有选择他生活的权力。”
“我知道他要做怎样的选择,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让他这样选,这个选择太苦了,我一个人苦就够了,没必要再拉着他…”
“你…”时臻还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转而淡淡挑了一下眉毛说道,“好吧,那下一个问题,你不要他想起过去,那你呢,还想出现在他身边吗?”
“我离不开他,我没办法再也不见他,但按你之前说的,我是不是…不能再出现在他身边了。”
“按理说是这样的。”
“如果让我从他生命中离开…我…我可以…我可以不再和他联系,只要我时不时的能偷偷看上他一面,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就好…这样单方面的见面,我可以接受,我可以让他找不到我…但如果要我下决心再也不见他,我做不到…”
“…”
“我知道这样说很矫情,让人变扭,但我真的…真的…不能看不到他…我爱他…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我只剩下他了…”零枳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不清晰,而眼中的泪水在打了几个转之后终于落了下来。
“零先生…”时臻不知道该怎么劝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人,只好走过去,递过去自己的手帕,“如果这样单方面见面你能接受的话不是不可以…”
零枳听完这话,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但…但你怎么让怀先生不再联系你,和你断绝来往呢?我知道你们现在是朋友,但让怀先生怎么接受他要失去你这个朋友呢?而且无论你怎么做,这个过程势必会伤害他的感情不是吗?”时臻站在零枳身旁,轻声细语的说道。
“我…辰夕现在很孤寂,如果我再‘抛弃’他的话,他会不会更痛苦…”零枳似自言自语。
“会。”时臻却肯定地回答了他的低语,“这是人之常情,你如果那么做无疑是在他伤口上再捅一把刀。”
“那我该怎么办??”零枳真的很无助,双手杵在桌上掩面痛哭。
“为了怀先生着想,你俩的关系,要么不断,要么一次就断干净,免得夜长梦多。零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零枳点头,他明白,时臻的意思是要么零枳遵从自己内心,老实守在怀辰夕身边,担着爱人会想起过去的风险,要么一刀两断,狠心伤了怀辰夕,起码现在伤要比想起过去时的伤要轻得多。
可零枳做不到,他做不到伤怀辰夕丝毫,尤其如果是因为自己伤他,他更是不可能做到。
零枳优柔寡断吗?或许吧,但他所有的犹豫与彷徨只是因为他太爱怀辰夕了,爱进了骨子里…
所以其实在零枳心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时先生…”零枳轻声唤了一句。
“嗯。”时臻蹲了下去。
“如果不断我和他的联系…还有别的方法能让他不会想起过去的事吗?”零枳看着时臻,那眼里满含祈求和期待。
“这几天我想了想,或许…有…”
“?!真的?!”
“是,但我还没想好,所以不敢轻易开口。而且我需要了解你和怀先生的相处状况再做打算。”
零枳激动地握着时臻的手,“没关系,只要有希望就行,只要有希望就行…”
时臻并没有对零枳握着他的手的举动反感,反倒是轻轻在他手上拍抚,“但是,零枳,你要知道,如果我现在设想的计划不行的话,你…”
零枳知道时臻继续想说下去的是什么,他沉了沉眼眸,开口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会离开,一刀两断,总好过他受过去的事情折磨…”零枳话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很是坚决。
“好,那么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看能不能在现在状态下找出突破口。”
“嗯,谢谢你,时先生。”
“我都叫你零枳了,你叫我时臻就好。”时臻微微一笑。
“谢谢你时臻,这些本都不该是一个催眠师该做的,可你却帮我一起解决这些问题,谢谢你,真的。”
时臻莞尔一笑,“我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今天你们的状态我也有责任的。”
“不不不不,和你没关系的,是我,是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
“你还贪心啊,你这舍己为人的精神在爱情里真是不多见,虽然有些极端,但看你俩的情况,你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的,我很佩服你,对爱人的执着与守护,也很羡慕怀先生…”时臻的眼神很深沉。
“时先生别取笑我了,我宁愿一年前自己病重的时候没被救回来,那样的话本来的设想也会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了,真是造物弄人啊…”零枳自嘲着说道。
零枳说这话很冷静,时臻听着倒是反应很大。
“别瞎说!”
零枳反而一笑。
吃过饭后,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你说怀辰夕每周二周六早上都会去你店里买花,那就说好了,我会依日子经常去你店里找你,观察你和怀先生相处情况的。嗯…咱俩对外的身份暂时是多年好友吧,你看行吗?”
零枳点点头,并没有抓住关键词“暂时”的含义。
“那行,我什么时候去找你会提前通知你的。”
“好的,时臻,真的谢谢你。”
“不必,咱俩都‘多年好友了’,再说谢,就演的不像了。”
时臻戏谑说道,零枳也被逗笑了。
两人礼貌性的拥抱一下,道了别,便各自离开了。
坐在餐厅另一侧窗边的怀辰夕注视着他们两人,直到离开。
怀辰夕今天是来和某乐团指挥吃饭谈工作的,这个指挥力邀了怀辰夕好几次,想让他进乐团,他都委婉拒绝了,因为他自己其实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说白了,他现在没有什么往上爬的动力,所以觉得没必要,但今天这饭他还是来了,出于礼貌,也是为了给即将出国演出的指挥家践行。
可他没想到会看到零枳。在零枳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想叫他的,但刚想喊,就看见零枳是和人有约的,便没再出声。虽然两桌相隔很远,怀辰夕这一桌的位置也挺僻静的,但这一顿饭,他眼神时不时就往零枳那桌飘去,他经常看到零枳掩面、低头、抹泪的动作,还有…还有那个人安慰他的举动,他的神色不由凝重,但还是和对面的指挥家礼貌寒暄。
没多久,零枳就和那个人离开了,怀辰夕又看到门口处两人的交流和拥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打起了鼓。
零枳刚怎么了?他们很熟悉吗?这才是零枳和朋友相处时的真实状态吗,哭笑自如,不拘束?那和自己相处时零枳为什么多了份谨慎?
怀辰夕带着疑问回了家,却忍不住,到底还是给零枳发了短信:
【今天在西餐厅看到你了,想和你打招呼,但看你和朋友说话,便没过去。】
短信来的时候,零枳刚洗完澡,浑身湿漉漉的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就响了,看到是“ai辰夕”来的短信,他先是一呆,然后才打开看了内容,看完后他不由得一身冷汗,心里顿时有点乱。
催眠后,怀辰夕应该是认不出时臻的,所以,应该没露馅吧…真是服了,怀辰夕怎么也会在那里啊…
零枳犹犹豫豫,回了一行字:
【不好意思,我都没看到你,你也在那里吃饭?】
零枳回复的很慢,但怀辰夕回他回的倒是很快:
【是的,给朋友践行。】
然后又是一条:
【你呢?那是你朋友?看你们很亲近的样子。】
零枳有些心虚的回道:
【是,我多年好友。】
怀辰夕躺在床上看到短信内容,自言自语说道:“果然…”然后打字:
【哦,有机会给我介绍一下?我想认识一下你朋友。】
一看到这短信,零枳整个人都不好了,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认出他来了?不对啊,时臻说怀辰夕在被催眠修改完记忆后就进入了睡眠状态,等他醒来的时候时臻早就坐飞机走了,怎么可能认识他?
但零枳还是有些不确定,就从短信界面退出来后给时臻打了个电话。
时臻拿着手机,听完零枳询问的事后,无奈一笑,“零枳,别那么紧张,他不可能认出我来的,放心,他认出我唯一的方式就是他自己恢复记忆,或者我诱导他想起那些事,除此之外,他不可能凭空就认识我了。那要这么讲,如果非要说他要先认出谁的话,你作为他的爱人,那他也是先认出你啊,是不是?”
“这倒是…”
“所以,放宽心,别那么紧张,要不然反倒让人起疑。”
“我知道了…”
零枳挂了电话,松了口气,这才又回复怀辰夕:
【好,没问题。不过,你怎么想认识他?】
怀辰夕回复的依旧很快:
【因为是你朋友啊。】
这简单的几个字,零枳却盯着看了很久,心里酸酸甜甜的,才动手回复:
【嗯,下次见面介绍你们认识。】
【好。】
然后怀辰夕又发了两条:
【真希望多年后你和我也能像你和你那个朋友一样,成为多年好友,这么放松惬意的在一起相处】
【小枳,晚安,明天花店见。】
零枳打了句【晚安】发送出去,然后视线一直看着怀辰夕发来的倒数第二条短信怔怔出神。
你和我?多年好友?可能吗,怀辰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