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相爱》南偏北180度

19、第 19 章

　　最近一周，怀辰夕都不来零枳店里买花了，这让零枳很是疑惑，打电话过去对方也不接，只是时不时会发个微信过来告诉他最近出差，不方便接电话，不要挂念，等回去了会找他的。零枳有些不安，把情况告诉给了时臻，时臻当然顺着怀辰夕的意思，完美的替他圆谎，如此，零枳便也不再多心，安静过自己日子，等着怀辰夕“回来”。
　　可今天日子特殊，就在这一天，零枳特别想见怀辰夕，于是他就又给怀辰夕打了电话，依旧没人接，零枳失落的握着手机，呆呆坐在花店桌前，双眸凝滞，在想着什么，甚至都没注意到来客人了。
　　时臻进花店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今天来有了两个原因，一是最近怀辰夕“闭关修炼”，他替辰夕来看看零枳，二是他算着最近的日子好像离那些意外发生过了差不多一年了，他怕零枳胡思乱想，就来陪陪他。
　　时臻看着零枳发呆的样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桌前，敲敲桌面，“老板，买花！”
　　零枳直接站起来，条件反射接道：“你…你好，欢迎光临，想看些什么花…”
　　这一抬头，零枳才看清来人是谁，于是笑了笑，“时哥，是你啊。”
　　“是我！又想什么呢，连来了人都不知道。”
　　“没…没想什么…”
　　“零枳，你知道有些事憋在心里是不好的，我和你也算是好友了，你的事我也都了解，怎么，还有什么不想和我说的吗？”
　　“不…不是…就是觉得能自己消化的，不想麻烦别人…”
　　“那你自己能消化吗？”时臻歪头问道。
　　零枳摇摇头。
　　“那不就完了，说吧，怎么了？”
　　“…”零枳又低头看了眼黑着屏的手机，这才开口，“明天就是我妈妈离开一周年的日子了…”
　　果然…时臻心里低叹。
　　“你是想给辰夕打电话的吗？”时臻看了一眼零枳紧握的手机。
　　“是…但他还是没接…”
　　“他不是和你说了，他在出差，不方便接电话吗，如果可以的话，他怎么会不接你电话呢。”
　　“我知道，但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越到这时越想他…”
　　时臻走上前，拍拍零枳后背给以安慰，“我明白…那你要去看看你妈妈吗？”
　　“嗯…”
　　“不如…我陪你吧。”时臻说道。
　　零枳抬头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我明天没什么事，陪陪你，如何？”
　　零枳不想一个人面对明天那么难受的日子，只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就好，起码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时哥…这可以吗？”
　　“你不想我陪？”
　　“不是…只是最近总麻烦你，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你男朋友会介意吧…”
　　时臻挑眉笑道：“他才不会呢。”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那明天我来店里找你，和你一起去看阿姨吧。”
　　“嗯，谢谢时哥…”
　　…
　　转天清晨，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了太阳的映衬少了些许生机，天阴沉沉的，好像在哭诉着什么。
　　下了车，零枳和时臻走进墓园，很快就走到零妈妈碑前。零枳红着眼睛，将一束自己妈妈最喜欢的茉莉花放在地上，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时臻则穿着黑风衣，在零枳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也轻轻鞠了一躬。
　　时臻多少从怀辰夕那里听过零妈妈一些事，也在出事后第一时间通过单然知晓事情大致原委，那时零枳还没找上他，他也没见过零枳和他妈妈。今天虽第一次来见零妈妈，但时臻心里很难受，他看着那位端庄女士的照片，低头默哀。
　　就这样，两人站在寂静又悲沉的墓园里谁也没说话，两人各怀心事，却同样沉重。
　　终于，在沉默良久后，零枳哑哑的开了口：“时哥，你知道吗，我妈她真的很好…”
　　听到这话，时臻的目光落在零枳的背影，心里又多了份心酸。他不知道该安慰他什么，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立场安慰，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怀辰夕陪着零枳，直到真正的怀辰夕回来。
　　零枳看着墓碑上那个漂亮温柔的女人，接着说：“我爸…很混蛋…抛下我们母子去寻新欢…只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从小到大就和妈妈相依为命，她很不容易，所以我就努力学习，努力上进，怕她失望，也怕她再遭遇那些伤痛…也正因为这份心思，所以当在我十几岁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性向时，我异常惶恐，我怕…怕妈妈接受不了，怕我会让妈妈彻底绝望…我…我不能辜负她…”
　　时臻看不到零枳的脸，但他能听到零枳的声音在逐渐沙哑颤抖。
　　“遇到辰夕后，我是真的奋不顾身的爱上了他，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怕失去他。我不敢和妈妈说明这一切，我怕辜负妈妈，也怕失去辰夕，只好这样自我麻痹着…直到…直到…妈妈看到我落在家里的那些新打印的照片，那些我和辰夕的亲密照后，她才开始起疑…”
　　“一开始，她很不同意，我…我害怕…怕面对妈妈，就不敢回家，甚至不敢接她的电话…后来…我就变得老不回家了，妈妈开始由指责变为担忧…我妈…我妈她心是软的…而我却自私的利用了这一点，让她同意我和辰夕的事，但我从没想过这会给她带来什么…”
　　“小枳…”时臻哽咽开口，上前搂住零枳。
　　时臻没有打断零枳，他知道此时的零枳需要找个人倾诉，找个机会发泄，作为朋友，无论是零枳的朋友还是怀辰夕的朋友，他来充当这一角色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于是他只是捏了捏零枳肩膀，试图让他放松心情，继续站在一旁听零枳说。
　　而一旁的零枳抽搐着，泪流满面继续下去，“…后来，我以为…我以为一切都在转好…可我没想到辰夕他妈妈也发现了…我接触过他妈妈，很强势的一个女人，或许我不该这么说逝者，但我很不喜欢她，她很无理取闹，辰夕和家里的关系也很不好…我们都以为只要这么冷淡着，他妈妈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来找我妈…还和她大吵大闹起来…我妈一向心慈口善，哪里说得过她，于是气郁心结…突发了脑溢血…”
　　“…当时我本来因为急性溶血发病，在医院调养，本来都快出院了，突然接到我妈楼下张阿姨的电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张阿姨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当时我怒火攻心时的感受…”
　　零枳低下头，记忆回溯到一年前一切悲剧开始的那个电话上…
　　…
　　那时的零枳正在医院床上躺着休养，和身旁的怀辰夕聊天，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逸。
　　零枳接起电话就听电话里急促的声音响起：“小枳，小枳，是我，你楼下的张阿姨。”
　　“哦，张阿姨啊，你好。”零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嘛，张阿姨，给我打电话。”
　　“你妈…你妈突发脑溢血，住院了！”
　　零枳突然坐起，一阵眩晕，“什么？？？怎么回事？？？我妈现在在哪？？？”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却又是一阵眩晕，自己跌回床上。
　　身旁的怀辰夕接起自己，拿过电话，打开免提，就听电话里的声音传来：
　　“你妈被救护车拉到中心医院了，正在抢救，我现在就在手术室外。”
　　“阿姨，是我，零妈妈的干儿子怀辰夕，我们马上赶过去，您能和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怀辰夕一边对电话说话，一边扶着零枳，两人开始匆忙穿衣。
　　与此同时，电话里张阿姨也在解释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早上听你们家吵吵嚷嚷的，想你妈自己一个人在家，我怕出事就上楼看看，没想到我一上楼就看到一个穿的艳丽的女人气冲冲的从你家出来，我一进你家，看到你家里被砸得乱乱的，你妈脸色煞白的坐在沙发上…这刚才啊，你妈又下楼来找我遛弯，我想着别是早上的事让你妈不舒服，就陪着她走了走，可没想到你妈妈走到一半就突然晕过去了，我觉得，这别是给气住院的…”
　　穿的艳丽的女人？听到这，怀辰夕心里一抖。
　　“那您还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吗，或者您听到什么？”怀辰夕一边拿过手机匆匆问道，一边抱着零枳出了病房。
　　“叫什么啊，我不知道，但我就听你妈妈喊她叫宋女士。”
　　这一句话让零枳和怀辰夕急匆匆的脚步乍然停止，因为怀辰夕的妈妈，就姓宋…
　　那一刻，零枳的思想被生生撕碎成两半，一半理智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去看妈妈要紧，而另一半则愤怒的想推开身边人，直奔怀辰夕父母家，和那个女人算账…
　　…
　　这样矛盾痛苦的心情，零枳到现在都还记得。此时，他站在零妈妈碑前，泪眼模糊的看着那个爱自己胜过爱一切的女人，将过去的记忆收回，接着说道：“我当时真的是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看着她躺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那份痛苦，锥心刺骨…我看着她躺在我面前，我就在想，如果我没遇见怀辰夕，是不是妈妈就会好好的…都是我的错…”
　　“小枳…别这样，阿姨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她离开前对我说的每个字，没有一句埋怨，对我，对辰夕，对那个女人，都没有…她依然那样温柔，即使是在生命的边缘，她依然关心的只有我…可我…却害了她…”
　　零枳再也说不出话来，倚着时臻放声大哭，这哭声回荡在整个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