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崔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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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适如今位居首辅，在朝堂上与顾夜寒平分秋色，共同把持朝政。孙女又在宫中为妃，地位尊崇，所以日常张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有很多人排队苦苦守候着想见张适一面。
一般来说，来客的拜帖投入到门房之后，张适的幕僚们会根据来客的身份地位和需求等，排好接待他们的时间。
而这天，一个面如冠玉，打扮普通的年轻男子，却在拿出拜帖后，就立刻被张府的门房恭敬地迎了进去。
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私下询问：“那个年轻男子是谁？是张家的亲戚吗？”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和张家关系匪浅就对了。”
崔明珠正是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踏入张府。
张适今日上朝回来的很早。
皇上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再建一座奢靡华美的宫殿，说是要留给天上下凡的仙人住。
谁不知道皇上最近宠爱雪贵人，只是碍于雪贵人的出身卑微，所以才不能将之封妃。
建好了宫殿之后，天上的仙人来不来尚且未知，然而皇上的雪贵人肯定要搬进去的。
这种奢靡又劳民伤财的工程，张适当然极力反对。
陈贺满脸不悦，当场拂袖而去。
最让张适感到意外的是，厉国公竟然对此不发一言，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要知道，太后和皇后可都是姓范呢！都是他顾夜寒的表妹！他怎么能做到对此视若无睹的呢？
张适疑惑极了。
难道皇上提前和顾夜寒商议过了，已经得到顾夜寒的默许？那么，为了取得顾夜寒的同意，皇帝给出了什么条件呢？
张适眉头微皱，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
他本想找幕僚们商议此事，谁知有仆人从书房外走进来：“启禀大人，外面有位崔公子，拿着您的金箔拜帖求见。”
张适开始稍稍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请他进来。”
“是。”
金箔拜帖，姓崔。张适立刻就想到了是谁。今年他只给出去过一张这样高规格等级的拜帖。
“会是那个孩子吗？”张适喃喃自语道，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期待。
书房宽阔敞亮，崔明珠走进来之后，只一眼便将整个书房的布置收入眼底。
书房正中央摆着一张檀木黑漆雕穿云图案的大案，下首两侧各摆着一排圈椅，粗粗算来，大概有十几张。
靠墙的两侧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卷宗，倒是没有几本书。显然，此处并不是张适惯常用来读书的地方，大多用做待客或者议事之所。
除了这些，房内还放置了一些古物盆栽，将书房稍显沉闷肃静的气氛驱散了许多，倒有几分春日将至的明媚。
崔明珠一边在心里揣摩张适的脾气，一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给张适行礼：“小侄崔宥，见过世伯。”
张适见到他，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之色：“贤侄免礼……十年不见，你长大了啊……来，坐下说话。”
崔明珠听张适的语气里饱含慨叹和怅惘，还算温和，心情稍稍放缓，安静地坐了下来。
有书童进来上了茶，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待到室内只剩下两人时，张适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当年崔家事发，我得知时已然无法挽回，只可惜了世钊兄家族毁于一旦，令人痛惜不已啊！”
“世钊”便是崔明珠的父亲崔元的字，崔家被先帝定罪诛杀之时，张适正任淮南太守，鞭长莫及，根本来不及为崔元筹谋回旋，崔家就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了。
崔元的年岁其实与张适相差甚多，他和张适的长子是同龄人，但因为张适和崔元，以及萧言怀的父亲萧安，都是前任文渊阁大学士丁叹的学生，所以他们之间都以平辈论。
因着崔元之事，丁叹也被牵连遭贬，后来在当年冬天，因病离世。
由于丁叹死得又快又及时，所以他的几个门生并没有继续被先帝清算，反而张适因为在淮南几年的任上经营的好，大大地为朝廷充盈了国库，便被先帝调回京城，委以重任，最终成为内阁首辅。
“世伯不必为此遗憾。”崔明珠的声音沉沉，却并不阴郁：“我父亲当年被奸人所害，先帝一心要处死他，谁人劝阻都会被扣上‘同党’的罪名，连丁大学士那般老臣都难逃一劫，更何况其他人？世伯与我父亲同出一门，向来对崔家照顾有加，我父亲若在天有灵的话，也只会和小侄一样，对世伯只有感激的心。”
“贤侄这样说，真是让我羞愧万分啊。”张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和崔元在名义上都是丁叹的学生，但实际上，自从崔元出仕之后，基本上都靠张适指导和提携，丁叹反而对这个关门弟子一直不冷不热的。
寒暄客气了一阵，张适深深地看着崔明珠道：
“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生的聪明伶俐。人都说兰家玉树长大后必是一代俊才，却不知崔家三子比之兰玉树更盛几分。”
崔明珠，也就是崔宥，闻言不由得苦笑道：“世事难料。崔、兰两家同遭大难，下场凄惨。我听闻兰玉树在宫中多年，而我亦只能假托妹妹之名，改作女儿身方才苟活这些年。当年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凄凉。”
若是陈昭在场的话，她一定会惊掉下巴。
这原文女主崔明珠，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崔家的罪名是“通敌叛国”，按理说应该满门抄斩，株连三族。但先帝在抄家杀头这方面向来兴趣不高，只下令杀了崔家一家而已，并没有株连三族。
于是，在张适和萧安等人的共同运作努力下，借着皇上寿辰之际，又把“满门抄斩”改做“年满十岁以上男丁皆斩首、十岁以上五十以下女眷皆为官奴”的判决。
至于崔宥如何顶替他未满十岁的妹妹崔明珠逃出生天的，连张适都不太清楚。
崔宥在来到京城之后，先找上了萧家。他和萧言怀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关系最为亲密。并且，萧老大人这几年在暗地里把崔家的女眷们照顾得很好，因此，崔宥才笃定萧家的人不会出卖他。
张适既是萧言怀的长辈，又是他的恩师，在问过崔宥的意见之后，萧言怀便把崔宥进京的事情告诉了张适。
张适当时并没有见崔宥，却给了他一张自己的金箔拜帖，让他若有急事，可来张府寻他。
张适不以为然地道：“贤侄改装乃是为了忍辱负重，将来为世钊洗清污名，岂是那等唯利是图、辱没祖宗的小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自从兰玉树得宠于陈贺之后，张适曾经派人拉拢过他，也让人给他送了许多贵重财物示好。
谁知道，兰玉树来者不拒，该收的都收了，该办的事情却不办。
这次皇上又任命他为龙禁卫指挥使，从此以后，皇宫当真便落入兰玉树的把控之中了。
再加上兰玉树明显地和雪贵人沆瀣一气，所以张适最近越看兰玉树越不顺眼。
崔宥心中对兰玉树颇为可惜，究其原因，兰家不过是被崔家连累而已。
当然了，他在张适面前不可能为兰玉树说话，便将话题转到自己的来意上面：“世伯，我进京时日颇多，先前一直未来拜见世伯，还请世伯莫要见怪。”
张适说：“落书和我提起过你，他说你一心要为崔家平反，正在搜寻证据。我那几日忙于政事，故而一直没有寻你来见。你今日前来，可是事情有眉目了吗？”
落书是萧言怀的字。因为萧言怀的母亲是张适的族中侄女，所以以前萧言怀也常带着崔宥到张家作客，张适的几个孙子、孙女都和崔宥熟识。若非崔家出事太突然的话，很可能张适会选择让崔宥做自己的孙女婿。
张适细细打量崔宥，心中遗憾更甚。
崔宥样貌极俊，气质舒朗，即使家中遇难，落魄了十年之久，依然丝毫没有沾染任何市井气息，倒比在宫中沉浸了多年的兰玉树更像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子弟。
张适其实有想过为崔家平反。做官做到他这个地步，想要查一件旧案，简直轻而易举。
然而，他翻遍了当时的所有卷宗，并没有找到任何疑点，所有的证人和证据都俱在，丝毫没有被人陷害的迹象。
若不是张适对崔元了解甚多，他恐怕都要相信崔元真的通敌叛国了。
虽然证据确凿，可张适想要翻案的话，也不是说不可能。
然而，他忌惮顾夜寒会借此事发挥，因为崔元通敌叛国的证据，正是前任厉国公呈交给先帝的。
朝中但凡有顾夜寒一日，张适就不敢轻易重提崔元一案。
可若是崔宥真的找到什么证据的话，张适就能放手一搏了。
他不止能借机为崔元洗刷冤屈，还可以狠狠地踩顾家一脚，如果幸运的话，把顾夜寒的兵权分过来一些也未尝不可……
正因为如此，张适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芒，直直看着崔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崔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