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个正经人》垚尘

35、糊弄

　　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淑妃又到芍药宫来和陈昭说话。

　　陈昭是从淑妃口中得知娉婷被封为贵人这件事的。

　　“姐姐的宫里风水好，也养人。”淑妃笑得大大方方，一点都没有拈酸吃醋的样子：“说起雪贵人，我那时看见她，就觉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做宫婢实在是委屈她了。”

　　陈昭想的却是娉婷临走时，和她说的那句话。

　　难道娉婷知道她想离开皇宫，躲避陈贺吗？

　　除了顾夜寒以外，她从没和别人透露过想离宫的想法。而顾夜寒更不可能到处帮她宣传。

　　而且，娉婷还说，让她离宫之后，不要再回来。

　　娉婷，或者说他们兰家兄妹两个，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没进宫以前呀，总觉得日常往来的小姐妹们，已经是京城中少见的好颜色了，谁料进宫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是见识少。不说姐姐宫里的娉婷和弄雪，就是万寿宫里的兰内官，若是生成女儿身的话，不知道要把宫里多少人比成狗尾巴草呢！”

　　陈昭突然对兰玉树生出了一点点兴趣。

　　“说起来，兰内官以前也是出身官宦之家，颖儿妹妹从前见过他吗？”

　　淑妃笑着点头：“小时候倒是见过几次。兰家出美人，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京城就这么大点，各家的孩子小时候都在一起玩过。我娘还曾打趣说，想娶个兰家的女儿做媳妇呢。唉，世事无常，谁能料到，兰内官那般惊艳绝伦的人，竟然会落到……”

　　淑妃顿了顿，收了后面几个字，转而道：“当然，他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皇上对他宠信有加，外面谁人敢小瞧了他去？更何况，比起崔家，兰家已经算是好的了……”

　　“崔家？哪个崔家？”陈昭好奇地问道。

　　淑妃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笑道：“哦，没什么，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小，好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随后，她又把话题转到了娉婷的身上，再没提过一句崔家。

　　陈昭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丝什么，可再仔细想想，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等到淑妃走后，陈昭无聊的躺在床上头脑风暴时，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淑妃是见过崔明珠的！就在芍药宫里！

　　她说她小时候见过兰玉树，那么同样的，她小时候肯定也见过崔明珠。即使两人长大了，变模样了，她也不应该不记得崔明珠的名字！

　　可是，在她面前，淑妃并没有表现出认识崔明珠的样子。

　　淑妃是张适的孙女，崔明珠是罪臣之女，兰玉树是罪臣之子。现如今兰玉树还在宫中，淑妃谈起他时，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可当陈昭提起崔家时，淑妃却故意转移话题，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啊。

　　陈昭直觉淑妃在保护崔明珠。

　　很多时候，越是看重一个人，就越不能随便在人前提起那人。

　　那么，淑妃仅仅代表她个人对崔家的态度呢，还是整个张家对崔家的态度都是如此？

　　“我是不是发现了华点？”陈昭自言自语道，“应该说，从我穿越过来之后，原书的情节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如果崔明珠的背后有张适支持，也不足为奇了。”

　　不管剧情如何变幻，有一个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崔明珠才是唯一的女主。磨难是她的，助攻和反派是她的，所有的成就也都是她的。

　　“全都与我无瓜呀。”陈昭吃力地翻了一个身，生怕不小心带动伤口，“随他们斗去吧，反正我很快就要从这团旋涡中脱身了！”

　　“顾小哥哥，你可千万抓紧时间啊！这剧情崩的分分钟就能KO我啊！我真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朴素的愿望……”

　　“……我只想貌美如花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地长命百岁寿终正寝，仅此而已！我不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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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贺给了张适和顾夜寒十天时间，让他们抓到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之人。

　　说实话，十天的时间，连屁都抓不住。

　　刺客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辨别身份的痕迹。宫里倒是找到了很多具尸体，据验尸推测，应该都是大婚前几天被人杀死抛尸的。

　　也就是说，宫里确实混入了内应，这才把刺客引了进来。

　　可惜，这批人做事干净利落，简直天衣无缝般，没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证据。

　　在进宫之前，张适提前与顾夜寒商议过，该如何向陈贺禀报此事。

　　顾夜寒的意思是，对陈贺实话实话，把调查的范围扩大，让陈贺再给他们一段时间。

　　张适却觉得不妥。

　　“我已下令众人不得将此事外传，就是怕各地藩王听到消息后，会蠢蠢欲动，跟风效仿。真正的幕后之人绝对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我们只要做好防范准备，下次仍有机会抓住活口，不必急于一时。”

　　论起阴谋阳谋，张适确实是个中翘楚，这一点，顾夜寒也是服气的。

　　所以，当陈贺问起刺客之事时，张适便站出来答道：“回皇上，经过臣和顾国公这几天的调查，已然确定了策划此次刺杀行动的幕后之人。”

　　“哦？是谁这么大胆？”陈贺阴沉沉地问道。

　　“是北庭皇族慕容氏派来的刺客！”

　　北庭，是大齐对边疆北方所有鞑靼部族的统称。大齐从建立之初，就一直与北庭势如水火，边疆几乎每年都要打仗。

　　正是因为连年征战，所以顾家才在大齐有着特殊的政治地位。

　　听到“北庭”二字，陈贺的脸不禁白了白。

　　几年前，鞑靼军队曾经兵临京城，当时多亏了顾夜寒挺身而出，率兵打退了鞑靼人。

　　陈贺还记得那个时候，宫里的人个个人心惶惶，大家都说鞑靼人噬血成魔，一旦京城失守，他们一定会屠城的。

　　陈贺亲眼看到，有几个胆子小的宫女，手拉手一起跳了湖。

　　如果不是陈昭拦着他，安慰着他，说不定他那时也死在湖里了。

　　而今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陈贺听到“北庭”的名字时，还会发自内心感到恐惧。

　　这份恐惧，已经深深地植入他的骨髓，变成了一种本能。

　　“是北……北庭？”陈贺不由自主地结巴了一下，“他们为何要派人来行刺朕？难道，难道，他们又要打过来了吗？”

　　陈贺脸上毫不掩饰的惧怕，让张适都觉得丢脸。

　　不过么，脸这种东西，丢着，丢着，也就习惯了。

　　陈家从陈贺往上数，先帝，先帝他爹，先帝他爹的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窝里横的孬货，对待自己的臣子比对外敌强势多了。

　　正是考虑到陈贺必定会出现的恐慌心理，所以，张适才敢撒这个谎。

　　他也想找到真正的幕后指使之人。可是，陈贺的皇帝之位，来得太过突然，那些年长的藩王们，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个个都不服气的。

　　张适不能给外人一种“皇宫就像个筛子，皇帝就像个靶子”的错觉，若是各地的藩王全部有样学样地来刺杀陈贺，也许不用半年功夫，陈贺就得和先皇一起在帝陵长眠地下了。

　　他这阵子频繁审问各个府上的世子，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和怀疑了。

　　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不能再扩大和深究了。

　　“皇上不必担心，”张适连忙安慰道，“当年北庭联合进攻京城，以慕容氏的族人和将兵居多。这几年，顾家军在边疆，更是杀了无数慕容氏的人。他们对我朝早已怀恨在心久矣，因而这次便趁着皇上大婚之日，派出刺客刺杀皇上。”

　　陈贺的关注重点只在一处：“你的意思是，他们又要发兵攻打过来了，是吗？”

　　他看着顾夜寒：“顾卿，是这样吗？”

　　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顾夜寒以前每次见到陈贺这副样子，都忍不住怀疑起先皇的眼光来。

　　他有哪一点配当皇帝呢？要心胸没心胸，要学识没学识，要脑子没脑子，甚至就连胆量，都不如昭华长公主那个女子！

　　当然，那时，他是连昭华长公主也跟着一起鄙夷的。

　　虽说谣言不可尽信，但很显然，先帝会立陈贺为太子，绝对与昭华长公主脱不开关系。

　　“皇上，根据臣收到的边关消息来看，北庭今冬以来确实一直蠢蠢欲动，不时派小股兵马骚扰边疆的几个小城，但都被我军将士打了回去。至于说大的行动么，目前还未收到明确的消息。”

　　陈贺闻言，松了一口气，又自觉此举不妥，便掩盖似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既然是北庭派来的刺客，就……就算了吧。以后，顾卿家定要派人加强皇宫的守卫，再不能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纵然已经料到了结果，可当顾夜寒真正见到陈贺怂的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时，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有这样的皇帝，他怎敢轻易交出权力呢？怕不是在他交出兵权的下一刻，陈贺就能杀了他们顾氏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