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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静好得知要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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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白衣公子,孙静好踏上了回京兆府的路。林间微冽的清风,婉于枝头的鸟鸣,恍惚间她是走在福州的土地上,她想回家,想她自己的父亲,可是只身在这异国他乡,只怕一切都得从长计议。想及此,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凭着去时的记忆,孙静好成功地回到了京兆府,只是没了柳宝儿,这儿对于她,是那么的陌生和恐惧。她忝着脸,故作镇静地走进府衙,心中惴惴着门吏上来盘问,不料门子们一见她,仿佛熟识了很久般的亲切,“湘妹子来啦!”
孙静好吃下了定心丸,心道:“看来这张脸并无破绽。”遂极自然地向他们回了声“是。”
这府衙的布局倒是跟她在福州的家差不太多,进了门往西去便是一众捕快的班房。她也不好径直进去,只在门口轻唤了几声哥哥。不巧,只一皂衣告诉他柳宝儿外出办差。这一下,孙静好真是不知所措了,整个人儿仿佛被冰窟子罩上,直不楞登地杵在那。正寻思着该去哪,只听那皂衣接着言道:“怎么,你今日不用去后面伺候啦?”
孙静好眼中一亮,暗忖自己该去伺候何人,再一想,后面住着的一般都是官员家眷,依柳宝儿之前所述,自己要伺候的应该就是这金小姐。为了不出差错,孙静好故意试探问道:“小姐体恤我刚受了伤,特许我在家休养几日。”
皂衣点点头,“小姐她真是心善,不过你打小就伺候她,她与你亲厚些,也是应该。”
听他这么说,孙静好更加确定了之前自己的猜想,大着胆子朝后院走去。
穿过三堂,入得内宅,孙静好迎面撞上了金小姐的贴身丫鬟翠儿,她正捧着一叠新裁的衣裳朝小姐屋里走。
“湘儿!”翠儿眼尖,忙叫住了孙静好。
孙静好不知她是何人,但见她对自己十分熟络的样子,便走近了说话,“你是?”
翠儿睁大了眼睛,有些气恼地说:“你不认得我啦?”
“姑娘见谅,我今日方醒,听哥哥说我被人伤了头颅,从前种种我已全然不记得了,所以姑娘是谁,我也是不知了。”孙静好故作为难道。
翠儿听她这番说辞,不仅不疑,反倒关心起来,“所有的人和事你都不记得了?”
湘儿颔首。
“可怜见的,若不是你逞强,非要去查什么劳什子的案子,也不会落得这幅田地。”翠儿摸了摸孙静好的头,道。
孙静好不知说些什么好,楞在那里,却听翠儿道:“罢了,好在你人还是好好的,快进屋伺候小姐试衣裳吧。”
孙静好一听,忙点头称是。
二人走进林芳轩时,金淑窈正在描字。只见她身披绀青色烟罗衫,头绾凌云髻,只一根襄珠白玉簪点缀,真真是青丝如瀑,玉簪胜雪。
翠儿嘴上伶俐,人没到话就落了地,“小姐,您都练了多久了,小心累坏了身子。”
金淑窈抬起头来,见是她二人进来,脸上顿时生出桃花来,弯弯的眼角,无尽温柔。“我资质愚钝,只求勤能补拙。”
孙静好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同样是府衙的小姐,父母的掌上明珠,只是自己不曾有一日珍惜,如今老天终于惩罚自己,让她落魄至此。
翠儿一向护主,听金淑窈妄自菲薄,道“谁敢说我们小姐愚钝,您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奴婢敢说,这次秋选您定能得中,光耀门楣。”
孙静好这才明白这金家的小姐为何会如此用功,原来她想进宫当娘娘。她正偷偷打量着金淑窈,忽见她笑着朝自己走来,道:“湘儿可都好了?”
“回小姐,奴婢的伤是好了,只是从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孙静好只得又将自己脑袋受伤失忆的谎话再说一遍。
听罢,金淑窈怜惜地望着她,道:“不怕,若我入得宫做了娘娘,定让太医为你医治。”
孙静好虽知道她是对柳湘儿说的这番话,心中却也着实感动了一下。在这陌生的地界,能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待她,哪怕只是冒牌虚领,也是难能可贵,敬道:“多谢小姐大恩!”
二人言毕,翠儿展开一件新制得的衣服,“小姐试一试吧,老爷特地让如意斋的绣娘赶制的。小姐穿上了,定是艳压群芳!”
“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早晚我要拔了你的牙。”金淑窈戚戚的掩面笑着,轻轻点了点翠儿的额尖,任翠儿撑着自己的胳膊穿进袖子里。“且不可说得这么早,天下之大,强过我去的何止千万,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爹爹养育我一十六载,我也只求能遂他心愿,得选在君王之侧,方保爹爹无忧。”
“小姐孝心一片,老天定能遂了您的心愿。”翠儿说着将一条碧绿的宫绦系在了金淑窈的腰带上。
金淑窈对着铜镜扭动着腰肢,看见孙静好清利的倒影,不禁惋惜道:“湘儿,你一个女儿家的,别天天跟着一群爷们东奔西走的查案子了,也该好好打扮打扮。”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美人,再怎么打扮也不及你万一,索性这般样子,落得自在。”孙静好退了一步,将自己的倒影挪出铜镜。
“你呀,明明是个小美人,偏生埋没了自己,若我秋选入了宫,看你还不乖乖跟着学规矩。”
什么,要进宫!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入宫门深似海,且不说自己能不能跟着金淑窈荣华富贵,单是能否保住小命都未可知。再者,自己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她还要回到福州去救父亲呢。可是,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丫鬟,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做些什么呢?孙静好满目愁云,默默走出了金淑窈的房间。
另一边,白衣公子与随侍太监也回到了大羽皇宫,丝毫不敢耽搁,直朝着太后居住的永寿宫赶去。待宫中的太监通报之后,公子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公子走上前去俯身跪下,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好孩子,回来就好,快起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泪水早已忍不住的在框里打转,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儿不舍得眨眼。
“母后,孩儿在外无时无刻不在想您。”白衣公子起了身,按着太后的示意坐到了她的身边。
“既然如此,怎么冯翊一早就进宫来复命,你却此时才回啊?”太后故作生气地问。
“母后不知,孩儿路过驸马的通宝馆时,竟被人偷了钱袋,孩儿正是为了找钱袋才耽搁了时辰,请母后息怒。”
“一个钱袋而已,冯翊不在身边,你怎么能冒险独自去找,万一遇到什么,让哀家可怎么是好。”太后说着从头到尾仔细的查看了王爷,看是否有受伤。
“母后,我不是心疼银两,只是那钱袋是我出宫时您亲手给我做的,孩儿绝不能弄丢了。”
“好孩子,母后就知道你孝顺,不过以后这种冒险的事不许做。”太后满眼的爱意,看着自己最宠的小儿子。
“母后,冯翊呢?”
“罚他跪着呢,身为护卫,竟离开主子,当真是糊涂了。”
“母后,是孩儿让他先行进宫禀报的,好让母后高兴高兴,再说我都到长歌城了,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今日遇到的也不过是个蟊贼罢了。”
“如今你安全回京,这三年来他也算护你有功,放心吧,哀家不会重罚他,等他跪满了时辰,便让你皇兄重重赏他。快跟哀家说说,这几年都在外面学了什么本事啊?”太后品了一口宫女端上的茶。
“母后,孩儿拜了灵云观的道冲为师,学了半年的道法。后来到了西月国,拜了第一妙音学了乐器,游历了大半年的西月国后,孩儿遇到了一位深山的神医,他一眼看出孩儿身有隐疾,就留下了我医治,母后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之前要强健了些?”王爷撒娇地站起身,转了一圈。
“是精壮了,不过也黑了瘦了。好好的玉一样的孩子,非闹着要出去历练,哀家当年是多么的不舍得,你知不知道。”
“母后,玉不琢不成器嘛,孩儿历练了一番不是长大了许多?”
“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谁让你是哀家的心头肉。”太后看着荣姿英发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
“母后,今天孩儿在城里遇到一个妙人。”
“什么妙人,说来听听。”太后侧耳。
“她是京兆府的一个女子,可识人断案,又心思细密,孩儿的钱袋就是她帮着找回的。”
“呦,那倒真是个妙人了,莫不是京兆府的女眷?”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儿子。
“那倒不是,她只是府衙仵作的女儿。”
“哦,那倒可惜了。”太后收起了慈笑的眉眼。
“母后,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她聪慧而已。”王爷不好意思地解释。
“文略也长大了,是该给你留意着了。你皇帝哥哥眼看就要选妃,若是有好姑娘,母后给你记着。”
“母后,孩儿还不想成亲,再容孩儿浑玩些日子吧。”
“好,听你的。”太后呵呵笑着。
母子俩情深意长的话着家常,突见太监进来报皇上来了。王爷闻讯起身,整理了衣冠,一见那袭熟悉的黄袍,立即跪下行礼:“臣弟萧玉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把扶起萧玉树,“我们文略长大了,风姿更胜从前。”
“皇帝,快坐下,跟文略好好说说话。”太后示意皇上坐到自己的身边。
“母后,儿臣一听说文略回宫,就立即赶来了。”
“皇兄挂心了。”萧玉树再次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文略不用过分拘礼,在母后这儿,咱们不论君臣,只是兄弟。”
“说的正是,文略这次回来,哀家的一块心病就算好了。”
“文略,这番回京,不许再走,你出去的三年,母后每日里都尽是哀思担忧。”皇上语重心长道。
“是,都是臣不好。上不能为皇兄分忧,下不能让母后宽心。”说罢,起身跪在了皇上面前。
“文略还真是长大懂事了呢。”皇上听着萧玉树的一番自责,不禁觉得眼前的这个弟弟不再是少年懵懂了。
“正是呢。皇帝,文略所居的瓅王府打点好了没?”
“母后放心,儿月前收到驿站快马文书,就已经派人去打扫添置。若文略觉得缺了什么,只管进宫来知会内侍省的方吉利就好。”
“臣弟叩谢皇上隆恩。”
说着眼看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太后留了皇帝跟瓅王一起陪自己用膳,母子三人慈孝有加,一派融融的景象。
用罢晚膳,萧玉树跪别了太后和皇帝,领着休言向自己的瓅王府走去。一路上,秋风醒爽,吹淡了熏熏的酒意,看着跟白天一般热闹的街市,萧玉树不禁为皇兄感到自豪,也为百姓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