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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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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琼翘着腿坐在堂屋正中央铺着虎皮垫子的大躺椅上吃葡萄,葡萄皮吐了一地。
叶蓁跟玉屏提着剑,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确保地上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制住了,绝对不会暴起伤人。两人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但粉面含煞的模样看起来杀气十足。底下躺着的人丝毫不敢轻看了他们。因为看她们是小姑娘而放松警惕的,早已成了她们俩剑下的亡魂,死的不能再死了。
宫九靠坐在自带的白狐狸皮躺椅上,就像是躺在自家后花园一般闲适,无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直到一黑衣人闪入堂中,向他点头致意,宫九这才道:“师父,已经通知了官府,很快就有人来收尾了。”
躺在地上差点被葡萄皮淹没的王大彪闻言悔恨不已,留下了痛苦的泪水。他就不应该听说山下来了肥羊,就不管不顾带着兄弟们冲了上去,而是应该更谨慎一些,至少要派人试探一番,看看对方是不是自己能够动手的对象再做计较。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兄弟折了一半,剩下的也要落到官府手中。他对不起兄弟,对不起寨子。
王大彪恶狠狠地盯着在场几人,眼中满是仇恨。这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人,他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不然也不至于傻乎乎地冲上去,以至于被人黑吃黑了。更狠的是这些人还跟官府勾结,杀人不过点头地,江湖事江湖了,没得还要落到官府里受辱。王大彪只恨不得自己当场死去,而不用去受江湖人的耻笑。
面对贼首仇恨的目光,林琼不痛不痒。别跟她说做匪徒的有多少义士,有多少不得已。她所看到的只有无数的血债,无数的罪孽。将自己的不幸转嫁到不相干的人上,什么东西。面对着一地红名,林琼淡定地将背上的七弦琴放置在腿上,毫不犹豫地拨动了琴弦。
王大彪不知道这女人要干什么,但也知道那把琴是一个大杀器,他的很多兄弟都死在琴音之下。琴声一响,只觉汗毛倒立,却因为动不了,只能只任凭一道气劲钻入他的丹田乱窜。额头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甚至来不及惶恐,气海就破了。重于生命的武功被废了,王大彪意识到这个问题,瞬间喷了一口血。
在官府的人来接管之前,几人飘然而去,留下一地的传说。
事实上呢,荒郊野岭外,月黑风高时,师徒几个正排排坐,分果果。
要说这个世界上来钱最快的方式,黑吃黑无疑是其中一个。
沅芷、澧兰将背包里从山寨搜刮到的财物全部放到地上。名贵的东西不多,山匪抢的大部分都是过路商人的货物和银钱,毕竟很少会有人带着稀世珍宝上路。但众人一点也不介意,只金银就已足够让人晃花了眼。
林琼道:“见者有份,我跟小九儿三,依依跟玉儿一人两层。”她不缺钱财,但徒弟还要娶媳妇攒聘礼,两小姑娘也要攒点嫁妆。果然,像这种来钱快的无本买卖就是好。林琼摸着下巴,或许她可以再找几个山寨下手?
好好好,你说多少就多少。两个小姑娘眼冒金光地对着一地金银,压根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按理说,两个小姑娘一个来自南海白云城,一个来自皇室,从小受尽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都不是缺钱的主,如今竟然对着几箱子金银眼冒金光,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林琼简直想捂脸,是我虐待了她们,还是她们父母家人虐待了?
“当然是因为,这是本姑娘踏入江湖收获的第一笔财富。”叶蓁翻了个白眼,“白云城有钱,那又不是我挣得。但这不一样,这可是我亲手挣得。”
玉屏抿着嘴笑,她也是这个意思。这个江湖虽然并非全是她所想象的那般自由、畅意,也有各种阴暗不平之事,但还是挺有意思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可以惩恶扬善,也可以执剑扫尽一切不平事。
宫九就更不缺钱了,根本无所谓给他多少,师父乐意给多少就要多少。不过,三层是多少来着?
林琼也不是偏爱自己的徒弟所以多给他分一层,而是根据各人出的力来分配,毕竟,官府的人来得这般快,宫九太平王世子的身份还是非常有用的。至于说为什么不用玉屏郡主的名头,是因为这个世界,对女子而言依旧有些苛刻。她皇室郡主的名头要是被人说了出来,太平王肯定会气死,然后她以后就都不要想出门了。毕竟,作为皇室郡主,跟世子不一样,还是有很多的规矩要守。在江湖行走的决不能是郡主玉屏,只能是宫九的妹妹宫玉。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四人欢欢喜喜地投入分赃大业。大家都有牛皮缝制的游戏小背包,即便再来更多的金银珠宝也能装的下。
众人心满意足起身,只不过看这天色,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林琼点开地图,发现离得最近的建筑也要骑马走上几个时辰,心中忍不住懊恼,早知道就晚点通知官府,在山寨休息一个晚上再离开。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且不说错过宿头的林琼有多懊恼,远在塞北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天没亮就准备去练剑,结果还未走出门就看到窗户上停着一只白胖的鸽子,咕咕叫个不停。西门吹雪走过去,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肉干喂它。
等它吃饱了,方才大爷一般伸出小爪子,示意西门吹雪取下信件。
说好要上万梅山庄做客的师父,结果只传来了一张纸条,逾期,勿念。
西门吹雪:“……”难道是宫九带路,跑偏了?
花满楼一大早就出了小楼。
前面那条小巷子里张大爷家的包子特别好吃,每天排着队买包子的人都能将巷子给堵满了,一直排到大街上。想要吃他家的包子,只能起个大早。花满楼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最后面,微笑着倾听大家的八卦闲谈。
一身白衣,风姿卓然,却偏偏将自己溶于市井之间,在你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半点也不觉突兀。
排在他前头的两个年轻男子虽低着头说话,但声音却着实不小,以致于好些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江湖上最近出来一个琴魔,你听说了没有?”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江湖上的任何事情都值得反复说道。要是哪里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那真是吹嘘一个月都不嫌多的。
“什么琴魔,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另一人蹙眉思考了一会,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一个名号,顿时疑惑道。
那人好似就等着对方说不知道,闻言眉飞色舞道:“这你都不知道?飞虎寨总知道吧?”
“你说那个大青山上专门抢劫过路商户的那个山寨,只要路过那条道的,谁不知道啊,早几年,我跟着老东家走货还被抢过一次,好在他们那次只抢了钱财,我也只是个伙计,没有价值,这才放了我。老东家里花了好大一笔钱才将老爷子赎了回来。不过,前些日子好像还听说了官府派兵去剿匪,可惜因为寨子位置隐蔽,易守难攻,而且他们三位当家的武功厉害得很,一般人不是对手,剿匪的官兵最终无功而返了。他们跟琴魔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那人拉长声调,好似故意引人去听,“那关系可大了去了,飞虎寨被琴魔给挑了。一人一琴,单挑飞虎寨三百好汉,一夜之间,那是血流成河,据说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那人得意地扫视四周,心满意足地看到众人敬畏的神色,一直看到花满楼那边,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虚。他虽觉得自己所说的都是真的,但为了加深故事的可信程度,也免不了添油加醋。最害怕的就是真的江湖中人跳出来指责他说的不对。
不过花满楼对着他一笑,他突然就放下了心。这么一个气质出众的公子,肯定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大家公子,而不是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说不定还是官宦人家的大少爷呢。
将心放到了肚子里,那人继续卖弄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那琴魔虽只一人,但他不仅武功高强,他的武功还十分诡异,据说,凡是听到琴声之人,当场就失了魂一般,毫不反抗,任由他宰割。别说飞虎寨才几百人,就是再来一倍的人,那也不够琴魔一个人杀的。”
“既然琴音这么厉害,那把耳朵捂上,行不行?”
“哼,你以为琴魔是谁,他的琴声,是你想不听就能不听的吗?捂着耳朵也没用,你就是把耳朵割了,就算是从小的聋子也没用,琴声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众人“嘶”了一声,好似被这种武功惊呆了。
旁边从头听到尾的一位大娘道:“那飞虎寨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挑了飞虎寨不是侠义之举嘛,为什么要叫琴魔,叫琴仙、琴圣的不行吗?”
“唉,你以为琴魔就只挑了一个飞虎寨吗?”
众人斜眼看着他,表情颇为相似。难道不是?
那人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不是,他已经挑了不下十个寨子,几千人呢。那些人,不是死在他的琴下,就是被他扭送了官府,生不如死。因为杀人不眨眼,又跟官府关系紧密,江湖上的人才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绰号。”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听说江湖和官府一直不怎么对付,双方经常互看不顺眼。江湖人称呼那些投靠官府之人为走狗,官府的人将江湖之人视为草莽。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这么厉害,真的假的?”有人相信,当然也有人怀疑。
这人急道:“骗你做什么。我大姨家的表妹夫的朋友是大兴镖局的厨子,他听走镖的镖师说的,他们都是亲眼所见,能是假的不成?”说到起兴出处,连包子也不买了,直接将位置让了出来,继续唾沫横飞地跟大家讲着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
花满楼买了包子,走到很远的地方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桃色气氛。“听说琴魔荤素不忌,每次出行,都有俏郎君、美娇娘陪伴,那叫一个美,嘿嘿……”
江湖传闻,多不可信,听听也就罢了,若当了可真,那才是好笑。
花满楼朝着自己的小楼走去,心情很好,嘴角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
结果还没有走至门口,就有一个温软的身体扑进他的怀里。
花满楼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飞燕,江南的上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