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尽，水无涯》水若一和

4、顾昭 斜岛大桥在

　　斜岛大桥在海市的东南方向，是桑河的入海口，说是大桥，其实并没有太大，桥面只有十米左右宽，桥长也就在三百米左右，很朴素的一座桥，柏油路面，水泥桥墩，白漆的栏杆已经有些斑驳，桥东边就是海滨公园，正值盛夏，公园里面郁郁葱葱，风轻虫鸣，几个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一切看上去都很安静，平和。
　　“曜哥，你说他们在那里吗？”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两个少年骑着单车，慢悠悠的往大桥的方向行进。乐正羽的情绪一路上都不怎么好，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情乐正羽也会不开心，但大多持续的时间很短暂，他很会调整自己。但是没有一次乐正羽的低落状态会持续这么久，这让栾曜心里开始跟着不安。
　　“小羽，要不我们回去吧，不要管了好吗？”乐正羽听的出来栾曜语气里面的担忧，知道是自己的情绪让栾曜担心了。
　　“栾爸爸，你胆子这么小的吗？”
　　“小羽……”
　　“好啦，我没事，就快到了。”
　　乐正羽和栾曜赶到大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海边的夜晚很安静，乐正羽能清晰的听到海浪拍打桥墩的声音。月亮少了平常的清白，微红而又毛毛躁躁的挂在天上，周边的轮廓都不是很清晰，像是用了晕染又打了柔光。听老人们说，毛月亮是不吉的象征，特别是带有红色毛月亮的晚上，鬼怪是要出来搞事情的。
　　“曜哥，你看桥中间那里是不是停了一辆车？”乐正羽的视力比常人还要好一些，白天的时候带着美瞳，看不出来差别，晚上出来办事，乐正羽就没有带美瞳，一灰一红的瞳孔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意外的有些妖异。
　　“好像是，这个时间，谁会没事在桥上停车，看风景么？”栾曜心里突然涌出了几分不舒服，并非平常的恐惧或者担忧，就是单纯的不舒服。
　　“好像还是辆豪车呐，说不定里面有俩人……”乐正羽突然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甚至露出了一点虎牙尖尖，像极了不安好心的小狗仔子，栾曜却觉得乐正羽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调整情绪进而让他不要那么担忧。
　　“小羽，别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栾曜的这种没来由的不舒服让他十分的不想乐正羽靠近那辆车子，他总觉得，车子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从他身边带走很重要的东西。
　　“有人在里面吗？”乐正羽敲了敲车窗，黑漆漆的，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整辆车就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
　　“咦？不会没人吧，难道这个也是来跳……”乐正羽敲着车窗看向栾曜。突然间，一直紧闭的车窗落了下来，听到声音的乐正羽一回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后来顾昭回想起自己和乐正羽的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美好。那时候自己在干嘛来的？思考人生？并不是，好像是因为那次的双子跳桥自杀事件引起了自己的注意，母亲先不说，两个儿子都是阴月阴时出生的，实在是过于巧合，然后就引起了顾昭的注意。长久以来，针对特殊时间出生的人的各种自杀谋杀事件层出不穷，但只有在这个时代，顾昭感觉事情慢慢的变得不同寻常了，因为他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气息，这种气息像是千万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的某些东西，但是一世一世过去，他残缺不全的记忆让他不知道应该找寻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找，这件东西能补全他缺失的部分，或许找到了他就什么都会想起来了。
　　“你好，顾昭”
　　乐正羽瞪着眼看着从那辆黑漆漆的车里面出来一个手长脚长的人，目测身高至少有190以上，而只有165的乐正羽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男人的脸。
　　男人的脸棱角分明，利落的短发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剑眉入鬓，眼窝深邃，带着点混血的味道，瞳孔漆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浅，显得整个人都很凌厉。
　　“啊……哦……我~我叫乐正羽，你好。”
　　乐正羽少有的有点结巴，他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之后，感觉里面像是有个旋涡，仔细看下去好像要陷进去一样，于是他很快扭头看向栾曜，像是寻找庇护的小鸟，借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是我哥哥栾曜。”顾昭看了一眼栾曜，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视线立刻又回到乐正羽身上，这个人的味道很熟悉，顾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上万年来，他漠然的从这个时代到下一个时代，去寻找一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可是从未找到过，连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可以看到乐正羽的时候，他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情绪，就好像他和乐正羽很熟悉，是很久远以前就互相熟知的感觉。
　　顾昭从前就想过，自己一直找寻的或许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人呢？
　　那么乐正羽是不是那个人呢？
　　顾昭的脑子里一时千回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显。
　　“顾先生，您这么晚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乐正羽不知道顾昭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把他归于自己的物品行列了，但他是真的不敢直视顾昭的眼睛，那眼睛像个黑洞一样，乐正羽觉得多看几眼，没准自己真就被吸进去了。
　　“来看看这座出事的桥有什么问题。”
　　顾昭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沙哑，离的距离近些有种耳朵和心脏一起震动的错觉。
　　乐正羽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里面有点痒，身体则反射性的退后了一步，刚好退到栾曜身边，挨着哥哥，让他的那种不适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倒是顾昭看着乐正羽的抗拒，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点难受？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栾曜，确定自己对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而且对方也只是个比乐正羽高了几公分的纤细少年，就莫名的放下心来，继续盯着乐正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