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蛊相思》芜夭夭

80、第八十章 绝对不行 兰衍不动

　　苏眉认识兰乔时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她还不叫苏眉，她叫凤惊鸿，是北齐皇室凤家的最尊贵的公主。

　　凤家的女孩不多，每代都只有一两个存活下来，是以尤显珍贵。凤惊鸿行七，生下来时就被北齐先皇封为威仪公主，又称七公主。

　　父皇的宠爱，皇兄的礼让造就她肆意妄为的个性。十五岁及笄那年，皇帝给她造了一座由奇花异草的花海，送与她作礼物。就是在这片花海，凤惊鸿见到了误打误撞闯入此地的兰乔和兰衍两师兄妹。

　　说到两人的初次见面，可不怎么友好，只差没见血。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入本公主的花海。”

　　凤惊鸿一袭红色宫裙，立于花海之中，傲然的盯着突然出现在的两人，她打量了一番两人的穿着，道：“你们是南疆人？”

　　这座花海是父皇赐给她的礼物，在宫中，除了她的碧波殿之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此处了，突然间被两个陌生男女冒犯，好心好不恼怒。

　　“我们迷路了……”

　　开口的青年大约二十上下，虽是南疆人，一口汉话却说得非常流利。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我与师妹初次进宫，本来是往琼林殿去的，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岔了路。”

　　迷路？

　　凤惊鸿压根就不信，脸拉下来，道：“本公主面前竟敢胡言乱语，你们是前来当人质的南疆人吧？别告诉我你们没有伺候你们的宫女。”

　　兰衍吃惊不小，行礼道：“敢问您可是七公主？”

　　凤惊鸿下巴一扬：“除了我还能是谁。”

　　糟了……

　　从明教出发前，师父就千叮万嘱，切莫引起眼前这位刁蛮公主的注意，以免惹祸上身，岂知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了。兰乔紧张地躲在兰衍身后，拽着他衣襟的手里全是冷汗。

　　见两人不说话了，凤惊鸿不耐烦道：“哑巴了，问你们话呢？伺候你们的宫女呢？”

　　跟着他们的宫女们都板着一张脸，他的师妹兰乔胆子又小，见到她们就躲，无法，他只好绕过她们带着师妹出来透透气，谁知中原的房子和路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他的方向感不太好，绕了几圈就知道自己是在哪个方位。

　　兰乔的嗅觉强于一般人，花海的花香大老远就闻到了，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走近看到有人影晃动，心中一喜，还没等开口问路就被凤惊鸿给喝住了。

　　“我和师妹是背着她们出来的，不习惯走到哪都有些这么多人跟着。”兰衍看了看凤惊鸿身无一人的背后，笑道：“公主的身边不也没跟着其他人？”

　　“大胆，本公主行事还需尔等来置喙？”凤惊鸿细眉一挑，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两个扰我清静的人叉下去，赏十大棍。”

　　一眨眼，就有宫人围了上来。

　　“听闻中原乃礼仪之邦，我师兄妹二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需要公主罚我们棍子？”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兰衍握住兰乔的手，后退两步。

　　凤惊鸿大笑道：“我想打就打。”

　　兰衍藏于袖中的手捏着一小包毒粉，只要宫人敢围上来，他便准备将他们放倒在地。

　　“师兄，在北齐皇宫动手会引起两地争端。”

　　兰乔握住他的手，小声道：“师父让我们在北齐皇宫安静地呆上三年不可惹事。”

　　兰衍犹犹豫再三，将毒收了回去，紧紧地将兰乔护在身后。

　　两个宫人上前，手中拿着麻绳，就要往两人头上套。

　　侍女抬来软椅，凤惊鸿坐到上面，道：“擅闯我休憩之地，今日十棍子就当是便宜教训你们。”

　　师兄妹两人一声不吭地任由宫人们将他们五花大绑，重棍即将落下之时，一名黑衣青年匆匆赶来。

　　“住手。”

　　凤惊鸿见到来人，眼睛一亮：“司雁南。”

　　青年剑眉飞扬，眼眸似星辰，一袭黑衣恰到好处地裹着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体魄，腰间悬挂一柄寒意浸身的长剑，剑柄雕刻着龙纹，为皇帝御赐的龙纹剑。

　　凤惊鸿慌忙地站起身，双手整理着头发，收起眉间的傲慢之意，乖巧地像是知礼的大家闺秀。

　　司雁南扫视了一圈，道：“二人所犯何罪？”

　　一名宫人跳出来答道：“冲撞公主之罪。”

　　司雁南的目光停在凤惊鸿身上，后者的心怦怦直跳。

　　“公主殿下。”男人的声音像是投入山泉中的石子，敲在她的心间，荡起层层涟漪。

　　“兰衍与兰乔乃是来自南疆明教的贵客，不知我北齐礼节，如果冒犯了公主，末将替他二人向人主赔个不是，还望威仪公主大人有大量，饶恕二人。”

　　“好。”

　　凤惊鸿想也没想地答应，道：“松绑。”

　　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司雁南的身影，看着他上前亲自替兰衍松绑，两人亲密地低声交谈，知道是相熟之人，心念一动，开口道：

　　“我叫凤惊鸿，你们叫什么？”

　　兰衍停下与司雁南的交谈，大大方方地回道：“南疆兰衍。”

　　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兰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藏在兰衍的身后，小声道：“我叫兰乔，是师兄的师妹。”

　　凤惊鸿脸上挂着笑容称赞道：“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多谢夸奖。”

　　知道危机已经解除的兰衍脸上的神情轻快下来，笑颜一展，凤惊鸿这才发现，这个来自南疆的男子除了名字好听，长得也是不赖，虽然还是比不上司雁南，比起她那一众的草包兄弟也要强上几分。

　　“公主殿下，末将奉命将南疆贵客接出宫外安置，今已暮色，不敢再耽搁，先行告退。”

　　凤惊鸿不舍：“将军这就要走了？”

　　“是，告辞。”

　　语毕，司雁南带着兰衍两师兄妹动身离开。

　　凤惊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她这才侧头吩咐道：“去查查这两个南疆人的底，特别是叫兰衍的，打听打听他的喜好。”

　　既然与司雁南交好，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海棠树下，少女双目紧闭，半倚美人靠，白净的眉间点着一记鲜艳的朱砂，一袭紫色长裙，领口用银线绣着一轮团云拱月，微风轻拂，扬起她的裙摆。

　　虽然此时的她仍显稚色，但依姿色轮廓，长大后必定美艳过人。

　　伴随着脚步声，一片海棠花瓣飘然而下，落在她的眉心，睁开眼，对来人微微一笑。

　　“师兄。”

　　兰衍悄然而至，手里拿着斗篷，对美人春睡图无动于衷，开口道：“怎地穿这般少？北齐不比南疆，天寒，莫要着凉。”

　　兰乔接过他手中的斗篷，扬起笑脸：“我是月教弟子，区区风寒能奈我何。”

　　兰衍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你还知道你是月教弟子？下届圣女你的机会很大，更要保重身体，等回到南疆，师兄会亲手将你扶上圣女之位。”

　　兰乔听到他的话，神情备感失落道：“师兄，我想家了。”

　　兰衍皱眉，道：“不是说过不许这种表情？”他伸手抚平少女的眉心，指腹在她的朱砂上摩娑。

　　“小乔儿乖，我们只要在北齐住上三年就可以回家了，你别怕，师兄会陪着你。”

　　“可是我怕那个公主来找我们麻烦。”想到凤惊鸿，兰乔就苦着一张脸。

　　兰衍淡淡道：“只要我与司将军交好，她是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兰乔不是不懂事的懵懂少女，她生于明教，长于明教，对男欢女爱早就了若于心，兰衍话一出口，她便明白过来。

　　“这位公主喜欢司将军？”

　　“嗯。”

　　兰衍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斗篷，轻声应道。

　　说曹操，曹操到。

　　司雁南依旧是那身雷打不动的黑衣，手握着挂在腰间的龙纹剑的剑柄上，大步流星而来。

　　“司将军。”兰衍冲他作揖，问道：“将军来访，可是有要事？”

　　司雁南是派往南疆护送他与师妹上京的主将，两人年纪相仿，对方又是清风朗月一般的君子，不多时，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虽然与他深交，但是作为北齐的明面上的异族贵客，暗里却是南疆与北齐三年断断续续战争讲和，送往北齐长宁的质子，司雁南甚少登门。

　　南疆虽有南疆王，但是一来这代的南疆王尚年轻，没有子嗣，二来南疆实际上明教才是实际统治者，不仅信徒众多，与北齐的战争也少不了其暗中支持南疆王。是以，作为和平的象征，双方交换质子，日教首席大弟子的他与月教最有希望继承圣女之位的兰乔被推了出来，而作为交换，北齐的二皇子凤成延被送往了南疆，双方为期三年。

　　见到一苟言笑的司雁南，兰乔害羞地躲到了师兄兰衍的身后，声如细蚊道：“见过司将军。”

　　对于兰乔的性格，司雁南一路护送，已知知晓她胆小害羞，没有将她的失礼放在心上，道：“同你们说过多次，既是朋友，何必唤我将军，叫一声雁南，或是守安亦可。”

　　兰衍知道，在北齐的有些中原人一般有两个名字，有取字的习惯。司雁南的字便是守安，路上时曾让他喊过，只是他性子谨慎不肯落人口实，轻易不喊出来。

　　司雁南知道他的顾虑，难得大笑道：“驿馆只有你师兄妹以及我，不必担心，唤我名字就好。”

　　在唇齿间打了好几个转，兰衍才迟疑地开口：“雁南兄。”

　　“嗯。”司雁南干脆地答应。

　　兰乔躲在兰衍的身后，看着师兄与司将军面对面，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司雁南看了一眼她，注意到她斗篷下领口露在外面的肤肤，他的眉头不可见地皱了皱，道：“长宁的春天不比你们南疆，兰乔姑娘还是多加件衣裳比较好。”

　　他的语气严厉，吓得兰乔都快哭出来，拼命地往后缩，企图让司雁南看不到她。可是她身披厚重的斗篷，兰衍不过是一清瘦的青年，哪里藏得住，他地对司雁南歉意一笑：“我师妹胆子小，雁南兄见谅。”

　　司雁南颌首，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护送你们上京也有一段时日，我过两天应该就会回昆仑绝。”

　　他表情肃穆道：“我知你们师兄妹都是不惹事之人，但是你们在长宁人生地不熟，如今战事刚刚结束，难免会有不平意者将怒气撒在你们身上，若是被人欺负了，只管让人报到我府上，我已和家人说好，定会替你们出头。”

　　虽然司雁南是北齐人，南疆与其的战事又才刚刚尘埃落定，兰衍的心头仍是微热，为他的话，也为他的这份情义。

　　兰衍抱拳道：“雁南兄，你且放心去吧，小弟与师妹一定紧闭家门，尽量少外人，不会授人以柄。”

　　“如此甚好。”

　　司雁南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语气缓和不少，道：“其实刚才也是我言重了，你与兰乔姑娘是我北齐的贵客，一般人也轻易动不得。”

　　他别过脸，神色有些不自然，继续说道：“我今天之所以前来叮嘱，也是想提醒你们一句，威仪公主个性骄纵，上次见面你们又与她闹了个不痛快，今后能绕便绕过她，我身为你的好友，却无法护着你二人，实属惭愧。”

　　“上次的事是小弟莽撞，让雁南兄费心了。”

　　司雁南左右瞧了瞧驿馆的环境，觉得此处经常接待外族，毕竟人来人往，他迟疑了下，问道：“在我不在京中的时候，你和兰乔姑娘要不就搬到我府上去住吧？”

　　这绝对不行！

　　与司雁南私下交好，北齐与南疆人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但若是光明正大的住进一位北齐的将军府中，不用等他回南疆，他自己就会吞毒自尽以示清白。

　　兰衍不动声色道：“雁南兄乃战神临世，作为你的好友，如果小弟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有资格敢与雁南兄抵足比肩，以后这种话雁南兄还是莫要再说。”

　　司雁南一声轻笑：“也罢，是我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