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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胡沥川 白哲自认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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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哲自认自己已经是个尽职尽责的班主任了。自打他实习以来,大到升学率和教育方案,小到学生校服刮破一个洞他都得无微不至关怀。
他刚给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女同学解决完校服的事情就接到年级主任的电话。他忙不迭接起一边摆摆手让同学回教室。
“我听刘老师说你们班郑正又逃课了。”年级主任语气平和,其实绵里藏针。白哲就差把牙咬碎地回了个知道了。
这边刚挂了电话,那边白哲就捞起外套往办公室外面去了。一边走一边让班长问同学知不知道郑正去哪里了,一边给郑正的父母打电话。
虽然脚步紧,但是白哲除了担心年级主任追责,到是郑正最不让他不担心,这个小孩人小鬼大,谁碰上他只有吃亏的份。果然郑正的父母完全没办法联系,电话那头是熟悉又陌生的助理标准化的回答:请预约。
白哲没办法,只能去郑正常去的地方碰碰运气。
学校附近的黑网吧到郑正最喜欢吃的麻辣烫店统统没有影子,此时已经是晚自习快结束学生们回宿舍的时间了。
白哲工作的学校是一所私立全封闭式的学校。学校推行军事化管理,学生强制住校,按标准统一作息时间。高强度的管理下郑正这样的叛逆小孩太多了。
白哲说不上经验老道,但是实习的这一年对付起这种叛逆初中生还是有了一定总结归纳。不过郑正是唯一让他头大的。倒不是郑正是个什么权贵少爷,虽然本质也是吧,但是他的父母没什么架子,老师说的也听。可是做不做就不一定了,工作忙是他们的口头禅,一来二去白哲倒觉得郑正就是他捡来的儿子,衣食住行全是他管了。可叛逆小屁孩哪里要他的管束,书包一扔围墙一翻,独自逍遥。
这边把学校周围都找遍了,那边刘老师说郑正还没到学校,怕要出事。刘老师也是个来了不久的新老师,压抑着哭腔问白哲怎么办,白哲心烦意乱也只能先安慰着她。
挂了电话,班长的消息终于来了。郑正跟他的同桌说过今天是他舅舅的生日,自己要去酒吧跟舅舅一起庆祝。
白哲看完消息就来了火气,这什么舅舅,带着初中生逃课逛酒吧。
他打开导航,输入酒吧名字,怒气冲冲地往酒吧赶。
郑正再怎么人小鬼大也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此时他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卡座里看那些男男女女热舞。他的舅舅在一边和人掷骰子,也没时间理会这个穿着校服只会吃花生米的小孩。
郑正幻想着自己像舅舅和朋友一样喝下一瓶啤酒就蹿进舞池,不过看着昏暗灯光下旁若无人接吻的男女,他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屁孩,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趴到舅舅耳边说自己要上厕所。胡沥川哪里有时间在乎他要去哪里,胡乱着点点头。郑正趁机溜到了楼外,推开酒吧的门他只觉得解脱。
还没在新鲜空气里滋润两秒,他就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带着眼镜的男人火冒三丈地朝他走来。
完了,是白哲。
郑正腿一软,脑子一热,拉开酒吧门又逃进去了。
白哲老远就看到了这个小兔崽子,本来想好好讲讲道理。可是没想到他见人就跑,还往酒吧里跑,简直胆大妄为。
白哲加快了脚步,拍了两百块钱在门童手里就跟了进去。
郑正像是落魄的孙悟空,白哲就是那座逃也逃不掉的五指山,梦魇一样追着他。郑正扒拉开热舞的男女,朝胡沥川在的卡座跑过去,白哲紧追不舍。
胡沥川正在跟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打牌,满脖子口红印是他赢了好几局的证明。郑正看见舅舅就像看见了救星,脚步也不收地砸进了卡座。
“舅舅!我班主任抓我来了!”声音够大,冲破了躁动的音乐,卡座里的人都听到了。然后就是带着戏谑的、不屑的笑声。
胡沥川要笑死了,他从小就是个混混头,老师在他眼里就是空气。见到侄子这个样子真觉得姐姐教育的不行,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
正笑着,白哲已经杀到卡座了,郑正拼命往胡沥川身后挤,一边说着舅舅救我。
白哲伸手要抓他领子,被莫名其妙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了。他有点恼,今晚的事情已经有得他气的了,没想到到现在了还没能让他顺心一点。
只见他不客气地打开了胡沥川的手,不客气地夸进卡座揪住了郑正。此时的他全然在找到郑正的劫后余生的庆幸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群齐齐看着他,已经没有了笑声和打牌声。
郑正脸色极其难看,他甚至不知道呆会儿死的比较惨的是自己还是白老师。
“郑正的班主任是吧?”胡沥川冷着脸,好像刚刚还笑嘻嘻的他是个外星人。
白哲一看来者不善,也猜到这就是郑正嘴里喊的舅舅了。于是他只能放开郑正,理了理衣服,朝胡沥川伸出一只手:“是的,我就是他的班主任,我叫白哲。你就是郑正的舅舅吗?”
胡沥川厌恶地看了看白哲从羽绒服袖子里伸出的半截手,并没有握上去的意思。别过脸去,表情不屑。
白哲尴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他还是打算教育教育这个不懂事的舅舅。
“这位先生,我理解今天你过生日被我打扰了很不高兴。但是郑正怎么说也是个未成年人,这个地方……不太适合他。”
胡沥川没理他。
“我是指,你们其实可以选一些更……更安静一点的环境……”
话还没说完,胡沥川一杯酒就劈头盖脸地泼了上来。白哲新买的羽绒服立刻染上了琥珀色的水痕。
白哲:“……”
胡沥川讪笑,对着他身后已经面如纸色的郑正说:“看吧,这种人最好的对付方式就是让他闭嘴。”
白哲已经没有理智了,他拿着那么点工资每天又当爹又当妈的伺候着这些学生,到头来还得不着一点好不说,还被人这样侮辱。他可忍不了。后来白哲的所作所为可谓是赌上了他的教师生涯。
他一把揪住了胡沥川的领子,恶狠狠地要他道歉。胡沥川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立马换上了冷意。旁边的人也把手里的扑克一扔站了起来。
“还看着干什么啊?解决掉啊。”胡沥川不耐烦起来。自己在这里混了这么久,谁见他不喊一句胡总。如今被这个白斩鸡一样的小白脸揪着衣领,实在是丢人。
一起来的男男女女已经开始紧张了,惹谁都别惹胡沥川,是他们的行为准则。胡沥川的手段传得神乎其神,明的暗的,只有一个目的,堵死这个人的所有后路。
几个文着花臂的男人闻声过去,提小鸡一样把白哲提了起来。
郑正抓紧了胡沥川的衣角:“舅舅……”
胡沥川在气头上,不免对着郑正说了几句狠话:“放心,我不会打死他,最多要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酒瓶子碎掉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传来。白哲已经撂倒了两个,一个飞踢踢到了那个梳着小辫子的壮汉脸上。
“我的意思是白老师他,练过。”郑正咽了口口水,想起白哲第一次追逃课的他。想起白哲单手撑在学校围墙上跳下来稳稳落地的样子。白哲表面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背地里可是个见人就伸爪子的小野猫,指甲锋利,淬着毒药。
白哲撂倒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理了理衣服,眼镜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干脆也不找了,朝胡沥川伸出手:“你得赔。衣服的干洗费还有眼镜的钱。”
胡沥川哪里忍得了有人这样伤害他的面子,他借势握住白哲的手腕用力一掰。白哲吃痛地脱开,只见胡沥川结结实实地一拳就下来了。
郑正捂住了眼睛。
直到酒吧老板闻声赶来才阻止了这场闹剧。这时白哲和胡沥川正打得难舍难分,两个人都挂了彩。郑正在一边哭得好大声,好丢人。
老板自然是不敢惹胡沥川的,塞给白哲一叠补偿款礼貌地把他和郑正一起请了出去。
白哲收取了自己应得的,把剩下的钱给了门童,带着郑正在路边打车回学校。
“老师……你还好吧。”郑正眼睛肿着,校服也皱巴巴的。他见白哲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是内疚。看这副光景白哲也不忍心再说他什么了。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老师,你快逃吧,舅舅他不会放过你的。”郑正语气有点急了,他跟他舅舅混了那么久,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据说,惹过他的人最轻都卸了条胳膊,何况白哲今晚把他揍得面子全无。
白哲无奈地笑:“你哪里听来的?你舅舅是□□啊?”
“他心比□□还黑。”郑正看白哲不在意的样子:“老师,今晚是我错了,我回去就写检讨。但是你还是躲几天吧,舅舅要报复你太容易了。”
“放心吧,现在是法制社会,他奈我何?对了,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胡沥川。”
“……”
白哲的脸都绿了,他要红了,他殴打了胡沥川。
胡沥川者,纨绔也。
这是几天前白哲一边上网冲浪一边得出的结论。全市最大地产公司的二少爷,不学无术多年,在公司里挂了个虚职。拿着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花天酒地,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家大业大的,哪怕被抓进去拘留两天,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家又植树造林又公益捐款的,也没能洗清胡沥川对公司形象的影响。只得把他的虚职也撤了,把他当个废物一样养着。
白哲有些头大。虽然胡沥川是个废物,也是个有钱有势的废物,他的工作难保。因为毕竟好像,胡家是这所私立学校最大的投资方。这也是大多数老师对郑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他妈是胡氏的执行总裁。
从酒吧到学校的十分钟以内,白哲已经从辞职信想到了新工作第一天给学生怎么做自我介绍来的亲切。
郑正一路无话,到底还是愧疚。白哲把他送到宿舍楼下他才开口:“老师我会跟我妈说的,都是我的错。我会帮你的。”
白哲都气笑了,心说你还会知错了。但是孩子都这样了,他也没再说什么,要他好好休息。
郑正低着头上楼,白哲一边离开一边上网搜辞职信的模板。
命运多舛,前途渺茫。他的实习生涯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