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位瘟神朋友》张生煮海

7、看到这支笔了吗，绝非凡物

　　高三自习课多，此时所有人正沉浸在安静的学习氛围里埋苦干。唔，就是干的东西不太一样罢了。
　　坐在前排的同学，笔尖唰唰唰的是各科老师挥一挥手留下来的试卷，企图生死时速明日华山论剑。
　　坐在边缘的同学，桌上课本试卷肩并肩，大热天的穿着高领校服外套，一只耳朵塞着从袖子里钻出来的耳机，一只手翻着独此一本的Vista，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深喑时间就是生命之道，与时间赛跑，与突击检查的老蒋斗智斗勇。
　　坐在后排的大佬们，本是不愁吃穿的纨绔子弟，在学委鸡哥的感化下，在陆爸爸的领导下，不约而同地刻苦用功，陆爸爸写一个选项，他们就写一个选项，以永远不服输的四班精神在自习课上遥遥领先！
　　王子峰回头一看，呵，陆黎又算出一个答案！倒数第一都算出来了，他倒数第二能算出来？
　　笑话！
　　王子大人甩手提笔，在括号里潇洒一勾，画了个……王八。
　　“智障。”鸡哥反手就在他后脑勺上落下一掌，掌下生风，掌心尚未贴肉，尊贵的王子殿下立刻抱头：
　　“哎哟喂，杀人啦，吾儿在哪儿！将此刁民拉出……哎呀。”
　　又是一掌，鸡哥面带微笑，心平气和地呼了一口气：“你占谁便宜呢，要也是你爹。”
　　“……嘤。”王子峰扁嘴欲哭。
　　说好的学委呢，怎么我们班的学委和隔壁班的不一样！人家学委姐姐天天逮着同学读书，仿佛菩萨再世。而他们班学委……成绩差上不去？说时迟那时快，手起刀落，处理一个是一个。
　　“……”
　　还是陆爸爸厉害，一个眼神就让即将打起来的前桌安静下来了。自习课好不容易安稳了两分钟，倒是他的同桌，带着江湖传说空降的校霸同学，晃着笔杆在他旁边开始了碎碎念。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是吗？
　　“陆黎陆黎，你看这支笔！”江同学露出非常惊喜的眼神，一只手拽着陆黎的手，带着愉悦的语气，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好的，我看。
　　陆黎揉了揉草稿纸，将那条算来算去都算不对的公式丢掉，随手在试卷上蒙了个C。呐，不是我不会写，是我有一个特别麻烦的同桌，他影响我发挥了。
　　“看到这支笔了吗，瞧这色泽、这线条，我一看就知道，此笔绝非凡物。”江扬兮送了送口罩，透了透气。
　　陆黎没有说话，顺着他的笔杆盯住了人手指关节，嗯，线条真好看，长得也白，绝非凡物，绝非凡物。
　　“然后呢？”多动症患者王子峰同学听着着急，绝非凡物？然后呢？
　　“给你！”谁能知道江同学弯了弯眉眼，双手把这只0.5的黑笔递到了陆黎面前。
　　陆黎立刻收回目光，看都没有看那支笔，接过来就转了两圈：“哦，是非凡物。”
　　王子峰：“？？？”不就是一只钢铁直的黑笔？是上一届状元用的还是怎么地？
　　看到同桌迷茫地转头询问自己，学委鸡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你体会不到非凡之处吗？因为这是聪明人才能看到的，像你这种人间俗物……”还摇了摇头，“怕是这辈子都取不到真经了。”
　　“……”
　　陆黎默默将这支非凡之笔收进了笔袋里。嗯，我当然知道非凡在哪里，我做多两套题，明天就知道了。
　　“陆黎陆黎，你看这个橡皮擦！”江扬兮又笑眯眯地递来一个橡皮擦。
　　这次王子峰非常认真地睁大眼睛盯着看了几分钟：“……且慢，我瞧着这橡皮……”这个橡皮，色泽洁白、新净完整、浑身没有一点瑕疵，一卡就是非凡之物。
　　“虽然很普通，但你没有橡皮，我的给你。”江扬兮捏着橡皮递到陆黎眼前。
　　“一看就是个……咳，普通橡皮。”王子峰转了个弯，泄气地转了回去，呿，不就是橡皮么，谁稀罕啊。
　　窗外的风把蝉鸣吹进了课室，阳光缠绕着空气与尘埃翩翩起舞。陆黎盯着这个橡皮，心想，指头粉嫩粉嫩的，真可爱。
　　“对，我缺。”
　　··
　　一堂自习课就这样在江扬兮的献宝中流逝了，陆黎卷上还是空了好多题，江扬兮始终戴着口罩笑眯眯地盯着同桌看，而唯一因为过度丧气而静下心写题的王子峰成了唯一的王者——他一堂课画了108个王八。
　　“校霸哥，不知大名，能否打听之前在哪高就？”蔡嵇转身，抱着一下课就跑来把自己挤开的苏扶，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江扬兮的口罩。他有预感，口罩之下必定是一张刀疤脸，新同学真是友善，害怕吓倒他们还特意带上口罩。
　　“……”校霸哥瞬间低头，完全拒绝交流。
　　“小哥哥别害羞嘛，你刚才不是很活跃的嘛，又是黑笔又是橡皮的，咱也不会吃人你说是吧。”苏扶循循善诱，浑身散发着love and peace的气息。
　　小哥哥继续低头，脸都给你别开。
　　“嘿，跟江湖大哥打交道，就要直接上手！”王子峰不知好歹，伸手就要去拽江扬兮的口罩，没有扒拉成功倒也算了，不过是玩笑。问题是他扒拉成功了，还炫耀地拽着人家口罩在一旁嘚瑟，“嗐，大哥您这口罩相比也是非凡之物吧？”
　　大哥不说话，索性两手趴桌，几乎把头埋得更深了。
　　“……”
　　敢情人家不是叱咤风云，是搞自闭？
　　当全班同学以好奇的目光观察转学生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这个传闻中的江湖大哥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新同学有点软糯软糯的怎么回事”“啊啊啊好萌啊阿伟死了，新同学好乖啊”“哦豁，新同学是不是认识陆黎啊”，以及“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趴在桌上自闭的江扬兮想的却是：“我要怎样跟他们解释接近我运气会变得很差？”“同学不好意思，我很喜欢你，但你会倒霉的？”“嗐呀，陆黎大宝贝今天有没有发现我喜欢他？”
　　而当事人陆黎想的竟然是：“这条靓仔有点眼熟”“带着口罩不热吗”“我要怎样才能优雅却不经意地让他把口罩摘下来”“还有这行李箱是怎么回事好好奇”……
　　“你口罩脱掉。”陆黎脱口而出，上手抓了一下江扬兮的衣领，把他从桌上拉起来。
　　“好啊！”江扬兮也脱口而出，还故意仰头，后颈皮擦了擦陆黎的手指。
　　陆黎：……丢，我顶不顺了。这逼绝对是故意的。
　　鸡哥：好的吧，陆爸爸就是陆爸爸，开口就是霸道总裁路线，怪不得男女通吃，没有人不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
　　班长：？？？原来新同学是这样好欺负的吗？说好的江湖大哥一中校霸呢？原来我们班不是主角？
　　王子：啊啊啊啊果然是我的lulu，都来看看了喂，大哥好像小猫崽啊！性感帅哥在线逗猫！
　　刚进门的数学老师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感动坏：瞧瞧这寂静的氛围、这互相碰撞的视线，仿佛是一场隔空的思维碰撞，即将以星星之火燎原，从思维火花燃起熊熊烈火啊！……不过，这新同学笑啥？贵公子脸红啥？……有情况？
　　“咳咳。我敲黑板了，敲黑板了，敲了两下。”数学老师故意敲了两下黑板，欲盖拟彰地精准到点，“你们班主任今早上太早起来了，升完旗就回去睡回笼觉了，让我来介绍一下新同学……”
　　全班知会地沉默。
　　说起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的爱恨情仇，可以分成小学篇、初中篇、高中篇，每一个阶段都有各自的执着。
　　语文老师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转身就吐槽“我去菜市场买个菜又不需要解方程，不过抄近路用几何计算还挺浪漫的”云云。
　　数学老师说“语文是最基本的素养，学不好语文还想理解题意？你回家耕田算了”，但他对语文课代表说：“背几首古诗能让外卖算多几个满减？”“阅读理解没有意义，人家鲁迅压根儿没说过”……
　　数学老师老刘，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老程，在学生的眼皮子底下构成了富强民主和谐的画面，实际上背地里较量个没完，尤其是大家都知道这俩是前大学上下铺、现公寓舍友。每当老刘开始明目张胆地抹黑老程的时候，那多半是打球输了。
　　“来来来，新同学上来自我介绍一下。”老刘眯眼笑，“哎哟，偶像包袱挺重啊，这拉一半儿不拉一半儿的是最近戴口罩的新潮流？”
　　江扬兮一步一回头地往后边瞄，终于在讲台上站定之后，迅速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离老刘远远的。可老刘是什么狠角色，他下意识就拽着江扬兮的手臂：“嗨，不要害羞啊新同学，刘老师今天可喷香水了，你闻闻，可好闻了。”
　　“……”江扬兮立刻挣脱，郑重其事地对数学老师道：“您会倒霉的。”
　　“啥？”老刘笑着问，如果是漫画，额上估计就是三个问号。
　　新同学叹了口气，先向大家做自我介绍：“我是冲着陆黎来的，我叫江扬兮，他是我的。”座下群雅无声，王子峰率先从震惊中走出，搞事地提了个问：“你戴着口罩，咱娘家人也不好决定嫁不嫁啊……”
　　“……娘家人？”陆黎一脚踹了前座的搞事精。
　　“那先说好哦，我摘口罩你们不准哭哦。”江扬兮非常认真地警告，“嗐，我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们自卑。”
　　王子峰：“……”哦。
　　数学老师终于绕出来了，出于对自己和蔼可亲形象的考虑，他按了按江扬兮的肩膀，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小江同学，不要一来就……”后面早恋二字立刻被“善意”的眼神阻止，江扬兮也回敬了个友好的表情。
　　“您一定会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