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梨花压海棠》徒有情

20、歹徒入室

　　谢长情蓦地站起身来，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膳厅。

　　“哥哥……”赵小君对着谢长情的背影喊了一声，又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杜月澜，“我听哥哥说了，你是大司马的女儿。别以为你家世显赫，就能强迫我哥哥喜欢你。他娶你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那他为什么从未说过要娶你，其中原因你清楚了吗？”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杜月澜都是不能输的。

　　“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赵小君就提着裙摆朝门外追去。

　　新婚初日，杜月澜跟谢长情共用的第一顿晚饭，就这样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搅和了。

　　一起吃晚饭不是重点，关键是她确切是半点食欲都没有了。独自离开了膳厅，杜月澜走到院子里叫出月奴。

　　“帮我查一下那个赵小君的底细，越仔细越好。”

　　月奴已经入住谢家，只是不轻易露面。关于那个来意不善的赵小君，他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可他不太明白，这样的一个小角色，也值得杜月澜去摸她详细吗？这可不是大小姐一贯的作风。

　　“就她？何为？”月奴满脑子疑问“你不是最讨厌谢公子了吗？莫不是失心吃了醋？”

　　“如果是一个谢长情而已，那倒是不必。你现在不需要问这么多，去做就是。包括有哪些人跟她有关联，都给我一一查明。”

　　“好，月奴明白。”

　　杜若山庄的危机还没有解决，杜月澜现在须得步步为营。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像赵小君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个刚愎自用又极端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极有可能会成为她扭转局面的一颗绊脚石。

　　前世就是吃了李毓的亏，被他骗得死去活来。杜月澜的后顾之忧算是一种后遗症。而今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留了个心眼，防备心重得过分。

　　谋事者必先谋势，她必须做好万全之策，防患于未然。任何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都将是敌人。

　　跟月奴三言两语之后，杜月澜回头吩咐阿珍和丽珠，让她们准备好洗澡的热水。她要泡个通体舒畅的热水澡。

　　或许是因为家中仆人少，而烧水的厨房离主卧这边也有点距离，故此主卧里头不设浴桶，主子的浴房在离厨房较近的地方。听阿珍说完这个情况之后，杜月澜扁了扁嘴，说实话多少是有些不适应。

　　令她不太好接受的，倒不是主卧里没有沐浴的地方，而是她不习惯跟别人共用一个浴桶。虽然那个浴房里的东西，也只有谢长情用过。

　　等婢女们备好热水和换洗的衣服之后，杜月澜就跟着丽珠来到浴房。浴房不大，一眼尽收。里面陈有一扇墨竹屏风，一个面架连着衣架，以及一个中规中矩的浴桶。

　　褪下身上所有的障碍物，躺进水汽氤氲的浴桶里面，杜月澜闭着双眼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暖流遍布四肢百骸，教人骨软筋酥。先前所有的不愉快，在这一刻都暂时烟消云散。

　　“好舒服……”杜月澜将脑袋靠后枕着，慵懒地赞叹道。

　　丽珠先在浴桶里放了几粒澡豆，又备了一些放在旁边。澡豆是她从杜若山庄里带来的，功效和香味比一般的澡豆都精纯得多。杜月澜顺手捻了一粒来洁面洗浴，不一会儿，整个浴房里就已经香气弥漫。

　　而后，丽珠按照惯例给杜月澜按肩搓背。阿珍就候在一旁，时不时往浴桶里加热水。

　　“少夫人还在生气吗？”丽珠问她。

　　杜月澜漫不经心地回答：“生什么气，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人，都值得咱们动肝火的。”

　　“可是那个人确实过分。”一旁的阿珍替她抱不平，“少夫人您还没来膳厅之前，我就看到她一直缠着公子。当然了，公子也没怎么搭理她。”

　　杜月澜不太清楚，阿珍是否有在替自家公子说话。左右她也不关心这个问题，便懒得搭腔了。

　　阿珍比较活泼好动，话题一打开之后，便是滔滔不绝止不住。

　　她说：“少夫人，我觉得我们家公子还挺向着您的。之前家里的前院和中庭，每天夜里都只明一盏灯。今早公子就吩咐我了，说让我以后夜里把灯都点上。”

　　杜月澜依旧阖着双眼，看起来无动于衷。丽珠跟阿珍面面相觑，也都不好再多嘴聒噪。

　　也许是过于舒适，浴桶里躺了一小会儿，抵不住倦意涌来，杜月澜眼的皮子越来越沉。

　　在最后一丝意识快要沉没之时，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浴房里多了一股香气，这种香气不是她所熟悉的澡豆的气味。

　　杜月澜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如同是梦魇了一般。她确定自己意识尚存，可四肢却无法动弹，眼皮子也被压得死死的。抓心挠肝的难受，也更令人不安。

　　不知是挣扎了多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人开门进来了。她拼命抬起眼皮子，一瞬间看到谢长情正向她走来。

　　她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依旧是动不了，连张口说话都成了问题。

　　谢长情走到她的身后，好像在拨弄她的秀发。杜月澜觉得场景有些真实，又仿佛是梦魇中的幻觉。
　　杜月澜迷迷糊糊地看到，谢长情的手从她的发梢，缓慢且温柔地轻抚到她的脸庞。那双手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真实感，她只是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

　　很羞耻又有点上头……不管眼前所见是真是假，都令杜月澜有种蒙羞感。

　　倏地，她又听到一些更为明显的动静，是冷兵器相撞的声音。有人在此间打斗？

　　意识似乎清醒了许多，杜月澜看向门外，只见门扉大敞。门外确实有打斗的身影，至少有四五个身着夜行服的人，正跟一个白衣男子打得难舍难分。

　　外面天色很暗，她看不清了那个白衣男子的脸，但是那个人的身形很像谢长情。

　　杜月澜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没有谢长情，鬼影都没有一个。再环顾一眼四周，她才发现丽珠和阿珍已经昏迷在地。杜月澜霎时间就明白了，方才这浴房里应该是被人吹了迷香。

　　她想要爬起来拿旁边架子上的衣裳，却顿感浑身酸软无力，伴着一阵激起的水花又摔了回去。

　　门外的歹徒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一人持刀趁机就冲了进来。眼看歹徒挥刃要夺自己狗命，杜月澜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她心想，这下可能要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但见歹徒登时僵在了原地。她细细一瞧，发现是一把疾来的长剑，从他的身后穿膛而过。

　　杜月澜还没未看到那把剑的主人，浴房里的灯烛莫名其妙的就灭了。灯灭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利剑从血肉中拔除的声音，被剑刺中的歹徒同时应声倒地不起。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她已经寻不见那个人。

　　再看门外的情况，应该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一场恶战大抵已经结束。借着外面微茫的烛光，这回她倒是看清楚了，白衣人是张扬。她觉得有些诡异，这个身影跟先前看到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公子出来吧，已经没事了。”张扬。

　　杜月澜听到，门外面谢长情怕死地问了一句：“确定没有危险了吗？”

　　张扬：“您再不出来，少夫人就要冻死在里面了。”

　　经张扬这么一说，杜月澜才惊觉浴桶里的水，已经凉得差不多。阵阵寒意从头到脚跑了个遍，冻得她头脑更不清醒了。

　　她听见门扉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浴房里的灯烛又被点燃了，是谢长情点的灯。

　　“你没事吧？”他问杜月澜。

　　杜月澜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说：“没事，先将丽珠和阿珍叫醒来。”

　　谢长情对着倒地不起的两人喊了好几遍，她们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杜月澜有些担忧，“她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应该是体质过虚，中了迷香之后睡得有些沉。”谢长情说，“我先送你回房间。”

　　“那她们呢？天这么冷，再躺下去要被冻坏的。”

　　“有阿扬和周伯在，你大可放心。”

　　看到谢长情走过来，惛懵中她双手紧护胸前，并喊道：“你站住，别过来！我穿好衣服自己会出去的。”

　　谢长情站在原地看着杜月澜，须臾，才对她说：“你先试试看你能不能站起来吧。”

　　杜月澜试了一下，果真是不行，她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离开这个浴桶都是问题，更别提要自己穿衣离开。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还得谢长情帮她穿衣服？

　　他继续往前几步，径直来到她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感觉给你穿衣服也好麻烦……不如直接将衣裳披在身上，我就这样抱你回去吧。”

　　“你做梦，休想！”杜月澜立马否决了他的下流提议。

　　谢长情：“你仔细想想，你现在就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怎么给你穿衣服？抱你出来之后再耽误半天的话，那地上这两个人，还活不活了？”

　　致命的是，杜月澜认为谢长情言之有理。如果要谢长情帮自己穿衣服，她必然得叫他闭上双眼，而此时自己连站都站不稳，这样子确实很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