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趣》UuusaGI

2、异变 壹 2

　　壹 2
　　天狼和狼狗将小狐狸送到市里老昌叔家里。天狼一如往常摇动手环，幽光波动，驱除了小狐狸体内的异常能动，缓缓恢复了人狐形态，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少年瑟缩着抖动着狐耳，惊骇不已。
　　狼狗说明了状况，少年是圣凉的迷弟，在附近中学读书，今天跑来农大想见圣凉，没成想先在校园里见着了狼狗，还没说上几句话，就不知怎么失控变回了狐狸，然后没意识的四处乱窜。以狼狗的速度竟然也追不上，最后还是天狼赶来安抚了暴走的小狐狸。
　　“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天狼蹲低身子轻声问。
　　少年抓着老昌叔的手缩成一团，半天才摇摇头。
　　老昌叔摸摸少年的头，叹了口气，“天狼大人，这个还小，估计也问不出个什么。圣大人不让您操劳这些事，救了小家伙已感激不尽，您还是和岑戾少爷早些回了吧。”
　　老昌叔是天狐族一位行走人间多年的管事，年近六十，圣凉执狐王这一代，凡狐族出入人世必经老昌叔之手。他是圣凉掌权后推行狐族融入人族之路上不可或缺的角色，极尽忠诚与能事，利用多年在本市打下的物流基业，暗中输送了大批年轻狐族融入人族社会，建造身份，生活学习工作，与人无异。狐族重见天日，不再龟缩异林隐踪匿迹，只要小心行走人间就看得见现代科技世界的万千景象，比之天狐族，人族的百异千奇才似超自然的存在。所以，圣凉是天狐族史上为数不多受到疯狂爱戴与追捧的狐王。
　　不过最近，却起了怪事。
　　行走于人间的狐族接二连三发生了不受控的变化，或失控化为原形，或暴走失去意识……天狼救治了每一个异变的狐族，并在他们体内感知到一股外侵的波动能量，却判断不出其属能。
　　天地力法无外乎六道之能，天狐族起源得于上古天道善人之福力，属能纯然，无杂无欲；天狼与狼狗如今虽与天狼族群近乎决裂，然狼族本源不变，传说是阿修罗道天人赐福狼母娘娘，天狼族才得以产生并延续，属能强力，暴烈难控；人道是这世间的庞然主体，几乎无甚力法，无知无畏的造业或积善，只能待到命数终止，瞥上一眼谓之迷信的六趣空间，投入下一次轮回；畜牲道属于低等生灵，智低寿短，属能混杂无用，狼狐两族若不是得天人点化，也必困苦于畜生道不得福报；饿鬼道虽然开了智，却终年饥虚赢弱，食障永伴，容貌丑陋可怖，常居无人烟之地，然人族遇重戾气饿鬼，可被吞食精气，填其饥肠，属能恶煞，邪魔祟鬼：至于地狱道......
　　凡异变的狐族，事后细细询问发现他们皆和飞逸生物科技集团多少有些关联，飞逸的员工与实习生3名，常去飞逸送餐的外卖员1名，参观过飞逸科技展览会的学生1名。算上眼前的少年，已有6个狐族出事。
　　飞逸生物科技集团是领域内首屈一指的企业，据说起初的创始人都是农大的校友，所以现今的飞逸与农大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飞逸每年都会给予一定的学校毕业生就业名额，在各种科研项目上也和学校多有合作，资历高的教授甚至在飞逸挂名科研顾问。
　　圣凉农大生物工程博士毕业后便留校任教了，族人也像追随idol似的一窝蜂往生物方向发展，狐族多涉飞逸不奇怪，可精准打击就很耐人寻味了。仿佛无声传达着：你们的秘密，被发现了。
　　若真如此，境况似乎就危机四伏起来了。
　　天狼将耷拉的头发捋到耳后，轻拍少男的肩膀，“坚强一点，像圣凉那样。不会有事的。”然后抓住了狼狗的手臂寻求支撑。
　　狼狗一把捞起天狼箍在手臂内，眉头紧皱又飞快的展开了，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昌叔，那我们就先回了。”
　　与老昌叔道了别，姐弟俩披着星光回到郊区一处入住率超低的住宅区，一路无话。
　　狼狗看着径直走向卧室的天狼，背影瘦弱又疲惫，还是没能忍住，“除了圣哥，狐族不领情的，别浪费力法了。”
　　天狼顿了脚步，转过身，眼神有点不耐烦，“还有话？”
　　“圣哥说前一阵子......狼......狼族那边来找过他，也出了同样的事儿。”狼狗闪开目光不肯对视。
　　“我倒是很诧异，”天狼正常的眼眸忽的变了，介于琥珀色与幽绿色间的光茫在不甚明亮的客厅里格外闪亮，浸透了冰冷，“你是人当的久了，狼的记忆就被好吃好喝挤出脑子了？”
　　得，甭提，只要提狼族就是插肺管子，反应那叫一个鲜活怒放。
　　狼狗被噎的火蹭的就蹿了，“你什么毛病啊？当年......是我，不是你！别说什么血缘关系，多说也就一半儿！她生我的时候灵智都没了，我算不算你弟弟都难说！我这悲惨世界命途多舛的，你跟着苦大仇深干什么？”
　　往往激动的情绪泄光了，后悔莫及的情绪就会急速在身体里膨胀。尤其天狼性格淡漠，情绪起伏波动非常有限，狼狗一通神嚷并没换来一句你来我往的争吵，满心后悔又不好若无其事的道歉，窘迫的戳在原地。
　　天狼迅速恢复了正常眼瞳，疲态尽显，她深深看了一眼狼狗，眼底不带情绪，然后无声的走回卧室。
　　狼狗在她回手关门前喊住了她，“姐，你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能不能说出来，我很多年闻不到你的情绪了，都靠猜，猜你高兴或者难过。我希望你高兴点，那些不好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说到最后，平时嘻嘻哈哈的狼狗竟有点哽咽。
　　狼狗确实不太记得5岁之前的事了，只隐约记得事情的大概，更多的是剩下一种畏惧胆寒的无力感。初入人世后发生的意外，他也碰巧不在现场，同圣凉一起生活后，他的人生主调彻底变成了无忧无虑快乐玩耍。直到最近出事，狼狗正值本科毕业，很多事一下子醍醐灌顶，他终于意识到天狼是个典型的非经济层面的扶弟魔，他自得其乐的长大，不应该再做个不闻不问的小孩子了。
　　天狼声音很轻，随后关上了门，她说，“猜我干什么。”
　　房门反锁的冰冷咔哒声与狼狗心底某处牢笼吱嘎的释放声不谋而合，他没去理会心里那丝细微难寻的异动，手撑沙发一跃身仰躺在了上面，思绪杂乱如潮，很快就淹没了他的意识。
　　房间里的天狼闭目歪扭在床上，直到狼狗的气息渐渐均匀平稳，她起身敞开阳台门，从30层楼纵身跃下。几秒后，一个挥动着硕大双翼的人影徐徐升起，在夜色的掩护下，失去踪迹。

　　臧否倚坐在藤椅里，手臂搭在扶手上，双手交叠，灰白色狼耳的人狐形态，头发编成披散的花辫儿，胡子花白，面如刀刻，神情安逸。异林中阴凉的夜风吹动着老旧的木窗吱吱作响，在圆形的原始木屋里转了个圈，除了几处吊起的烛火微颤摇曳，实在没什么刮的响吹的动的物件，只得偃旗息鼓。
　　天狼推门而入，带入一股潮湿的寒气，臧否似乎早有预料，丝毫不感意外，微微直起上身，露出一个慈眉善目和笑容。
　　“有新病的么？”天狼直截了当的问，不愿废话。
　　“没有，狼族入世不多。”臧否坦城相告，也不愿无端滥用狼族圣女的力法。
　　“那是哪个，多嘴接触岑戾？”天狼居高临下厉声质问，对眼前和善的狼族长老没有丁点儿尊敬。
　　臧否习以为常，也不生气，“和狐王通气而已，多是不巧岑戾听去了吧。”
　　“老臧否，你尽可能试试看，看你那些鬼祟的念头到底会不会灭族。”天狼少见的嗤笑一声，“哦，你也不在乎灭族，那就直接点，试试我身上这点阿修罗力法，你能不能抢走。”
　　和善可亲的笑容僵在臧否脸上，天狼懒得欣赏，摔门而去。木屋周围的守卫如天狼来时一般，怒形于色却不敢阻拦，任由她展翅飞离。
　　天狐族类似于非世袭的君主制度，历任狐王均具有“隐息”的秘技，而“隐息”一般不直系遗传，而是在老狐王死亡后，天选一般在某个孩童身上显现出来。上一代狐王死后，圣凉便得了“隐息”，那时他6岁，和横死的老狐王往上撅五代也搭不上亲戚……
　　天狼族则不同。传说狼母娘娘羽翼华丽健硕，上天可与月同辉，手持绿波幽琅石，入地救扶万物生灵，被奉为天狼圣女，天狼族随其诞生。时至今日，凡狼族出生长有羽翼者皆为女性，且从不代代繁衍，不专属任何狼族支系，两代天狼圣女相隔跨度也无定数，最长相隔几百年之久。所以狼族的族制类似于议会制，一群力法上乘的狼族凑个领导班子，选个老大一起管理狼族。
　　臧否是现任的头儿。
　　他对天狼之力的觊觎始于上一代天狼，倒不是他命数长等到了荀鸢出生，着实荀鸢和她的母亲一反常态，母女皆天狼，天狼之力破了万千年的规律，直系一二代遗传了。
　　臧否肆无忌惮的残害了荀鸢的母亲后，也胆战心惊的眼见荀鸢长大，圣女不同于普通狼族，洗脑控制不起作用，对臧否对她母亲的诋毁诽谤全然无视。她从小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和而后圣凉的庇护使臧否不敢轻举妄动。圣女虽带着同母异父的弟弟脱离了族群，却似乎不忍见灭族，此间一直暗中救扶狼族，臧否也顺势龟缩，不得不戴上假面，假装和善。
　　只是，无边的强大力量如若不危险难控，又怎么能散发诱人气息呢？
　　臧否倚回藤椅里，微微摇晃起来，悠哉乐哉。

　　圣凉出差一星期，归家得知了两件事：要赔付高额的汽车修理费，荀鸢申请了飞逸的暑期实习。
　　“那人没保险么？”
　　“岑戾不出现他就不会出事故。”
　　“......”
　　圣凉一米九的个子，三十岁了看着还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宽肩窄腰简直完美的衣架子，可惜面相永远带着凶狠，不怒自威。有的人表面像个□□大哥，其实背地里是个教书的，学生圈里口碑极差的那种。
　　狼狗有幸一门专业课摊上了圣凉任教，一定要他形容这位老师的话，五字概括：竟恐怖如斯。
　　此时此刻，圣凉坐在沙发上，极力调整面部肌肉，企图作出一个温柔的表情。别说，倒很像刚吃了榴莲焗鲱鱼罐头。
　　“哥，你别费劲了，更吓人了。”狼狗郎当着长腿坐在二楼的扶梯上，楼下的场景实在看不下去眼。“我姐又无所谓你那脸凶相。”
　　姐弟俩在圣凉进屋那一刻不约而同的破冰和好，狼狗怕圣凉知道自己惹天狼生气，天狼也怕——从小到大，圣凉揍狼狗一点不含糊。
　　圣凉没理狼狗，仍然保持他认为的温和表情，“我不让你轻举妄动，你倒给我申请了飞逸实习，成心气死我？”
　　天狼噤了声，没了赔修理费的理直气壮，手里扒拉着巧克力盒上的丝带，是圣凉带回来的礼物。
　　“不会有事的。”天狼口里唧哝。
　　圣凉叹气，心知肚明拦不住，一抬头怒气甩给了狼狗，“你答辩答的什么玩意，狗屎一样，还敢申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