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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只毛绒绒 囚徒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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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含血喷人。”
裘沛儿指尖颤抖,顶着台下众人暧昧的目光,指着卫舟向夫子们控诉。
“裘姑娘,我为何要含血喷人,如果真如同你所说,那我定然与齐绒结怨,此时我又何必偏袒于她呢?”
“我,我怎知你们两是不是商量好的?对,你两定然是已经商量好了托辞。”
“裘小姐今日站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就连我也是刚刚被告知这才赶了过来,又如何提前商量呢?”
搭台子唱戏,唱到这里观众已经有些倦怠,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时候,主人公更是亲自下场扯头花,只是苦于双方都没有新的证据,场面一度陷入僵持状态。
魏余摸着胡子上了台,走到裘沛儿与齐绒中间,笑着冲着台下众人道:“希望所有入选的学子,都能珍惜自己在女学的时间。好了,散了散了。”
吃瓜群众分为两拨,一拨站得腿都酸了,一听说散了,掉个屁股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另一拨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的,一不小心还撞到前面人身上。
此刻站在台上的齐绒和裘沛儿已经顾不上观察台下人的反应,因为魏余招呼了她两,连带着卫舟一干人向女学的后院走去。
这条路齐绒瞧着眼熟,连着拐了几个弯之后便想起来,自己确实曾经走过,入学试之前被怀疑作弊,当时监考的夫子也是带着她走过这弯弯绕绕的回廊,最后领着她去了一个满是夫子的屋子。
这次倒是没走上那么久,就在齐绒刚认出路没多久,魏余就停在一间屋子前。
那屋子照寻常屋子要大上许多,整间屋子只有一扇门,一扇小小的天窗,与这间屋子不同寻常的大形成鲜明对比,整个看上去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诫堂。”
“诫堂?”
指征齐绒的少年没控制住问出声,但这显然是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面面相觑,对这个名称都感觉异常陌生。
魏余显然料到了众人的反应,捋着胡子笑道:
“所谓诫,指的是训诫,顾名思义,用来训诫应当受到惩罚的学子。”
“不知夫子此言何意?莫非是想各打五十大板将我们都关进去?”裘沛儿着恼,不顾旁边人偷偷扯袖子,梗着脖子同魏余抬杠,“呵,不过女学第一日考试之时,我亲眼得见齐绒被领出去,事后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有作弊嫌疑,她却依旧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而且这个消息还被摁了下来,此时再仔细琢磨一番,不得不说,院里夫子们对齐绒可真是厚爱啊。”
裘沛儿这话说的已经是十分不客气,魏余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变化,就连捋胡子的频率都没什么变化。
魏余等了一会儿,确定裘沛儿已经说完了,才回道:
“年轻人就是心急啊,容本夫子先说完。欲先进训诫堂,须得先坦诚自己所作所为。”
魏余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几张纸,啐了口吐沫,将几张纸分开,分发到众人手中。
齐绒十分嫌弃,兰花指捏了白纸的角,歪着头看到纸上白璧无瑕,只抬头写了几个大字:告白状。
不明就里。
斜里不知何时来了十数壮汉,都是家丁打扮,手中执着一人高的木棍,各个生的方脸虎目。
魏余冲着他们招招手,壮汉小猫似的凑将过来,业务十分熟练的穿插在他们中间,将他们两两隔开。
齐绒虽然没什么心虚的,但突然冒出这么些陌生人,还是下意识的看向在场的老熟人卫舟,只是壮汉似乎有感,立刻侧了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此刻起,你们便勿需交流了,待会儿你们三人一组进去,进去后有三间房,他们会领着你们进去,落座后,将你们知道的事实真相写在纸上,记得落款。事无巨细全部都需要写上去,之后院里夫子会统一审核,但凡有逻辑悖论之处,我们会禀告朝廷,请求监理司调查,对于撒谎的按做作弊同样处理,立时从女学退学。至于几位少年,我们会通知男学。同样的,说真话的也会有奖励措施。至于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所说,我年纪大了,都忘了,既往不咎。”
齐绒瞄了魏余一眼,魏余一脸狐狸笑。
这让她有些犯难。
这个手法并不罕见,典型的囚徒困境,虽然是个经济学问题,但前世在问讯犯人的时候被当做常用手段。简单概括就是甲、乙二人共同犯罪,被抓后,将他们分开审问。假如甲说真话而乙没说,甲无罪释放,已加重判刑;反之亦然。
道理她都懂,准确说,在场的恐怕没有对这种手法了解的更多的。难就难在,她明明知道原理,却依然解不出答案,因为她也投鼠忌器。
事实上,裘沛儿的话并不全是捏造,她确实救了卫舟,而卫舟咬了她一口,当然不算轻薄,但放在这个时代,确实也是于理不合。她知道卫舟一定会坚持刚刚的说法,但让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卫舟身上,将自己摘出去,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那么,谁先进去?”
魏余笑着扫视众人一圈,就像所有课堂上老师提问的场景一样,魏余眼光所到之处,为了避免眼神接触被老师挑中,众人脑袋都垂了下去。
魏余没有放过他们,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的同时,嘴上依旧不停:“在你们进去之前,我依旧要再次强调一下,但凡细节之处有一点不同,我们都会事无巨细核实清楚,你们应当清楚,如若从这里退学,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未来。”
齐绒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到卫舟刚刚说的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卫舟是如何做到云淡风轻的说出自己自愿从男学退学?齐绒觉得进退维艰,心里堵得慌。
只是有人比她更堵的慌。
曾朔家境一般,父亲只是个提司,在这一个招牌砸下来就能砸死几个京官的城里,提司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在他有点文采,顺利通过了男学考试,他记得那日应约出门参加诗会,路过巷子口,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打架。
所谓仗势欺人,但凡这种欺负人的,多半背后都有势力。曾朔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谁知那群人不知被谁拦住了,两方僵持了片刻,那一群行凶之人竟然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他记得自己当时吓的瑟瑟发抖,赶忙找了个角落躲起来,至于被打的人是卫舟还是卫什么,甭说他跟本没看,就他隔着一条巷子的距离,压根也看不清楚。
刚刚在台前,他说的故事,完全是裘沛儿教他的,他只是收了点银子,用来贴补平日里与那些高门侯府的公子哥社交费用,他从未听说过什么训诫堂,更遑论为了怀里还没焐热的几个银子,尽费自己的前程。
魏余含笑的双眼仿佛将他们看了个透彻,大喘气的补充道:“不过,既然前事不究,此时若你们之中有突然发现自己记错了的,大可以说出来,省的院里麻烦一场。要知道像萧旌那样的人,脾气可实在算不得好,劳烦他只怕会让他很不高兴。”
魏余话音未落,曾朔已经噗通一声跪下来,哆嗦着说道:“魏夫子,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我,我其实并未看清楚,都是裘姑娘让我说的,银子我不要了。”
“你说什么?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废物!”
魏余抬眸,只是瞧了裘沛儿一眼,气的跳脚大骂的裘沛儿就被那眼神中的凉意定在当场。
魏余又笑着将曾朔扶起,甚至好心的替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我年纪大了,之前说的我都忘了,既然你如此说,我便趁着进去之前,问问裘姑娘,你还坚持要指控齐绒吗?”
“我,我......”
裘沛儿慌了神,从齐绒殿前献舞大出风头,到女学考试得了第一,齐绒收获了所有人的眼光,让她就此放弃她如何能甘心!但曾朔这个废物已然无法拆了戏台,这戏继续唱下去,只怕她也没办法善了。为着毁了齐绒,放弃自己的前程,裘沛儿也狠不下心。
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想整垮齐绒还有许多机会,裘沛儿咬着腮帮子回道:“学生恐怕也是记错了。”
“如此便不必费事了,散了吧。”
这回说完散了吧,魏余甚至打了个呵欠,双手背后,摇摇晃晃的走了,留下互相看不顺眼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是裘沛儿哼了一声,领着她收买来的一群人离开。
乌泱泱的一群人,乌拉拉的离开。长廊瞬时变的空空的,只剩下了齐绒与卫舟对面而立。
“你今日怎么这样蠢?竟然说要退学?你怎么知道我没脱身的法子,需要你说退学么?”
握紧的拳头,指甲都陷进肉里,齐绒不知脱口而出的怎么会是埋怨的话。
“你勿需介怀,我本就是要离开的。”
当时齐绒还不明白卫舟的意思,直到十日之后,边境起了战事的消息传遍洛安,随之而来的还有卫将军带着亲子亲自出征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