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三谢，棠红棣雪》丹心执笔

7、第七章

　　秋试一甲一名的杜子恒，圣上御笔钦点的状元郎，竟传出舞弊的丑闻，本来只有顾砚棠与当今圣上看过的一篇褒贬政治的好文章，竟然闹得街知巷闻，更有老学究指出，那是好几年前就出过的一本杂谈中最末尾的一章。
　　平地起惊雷，老百姓们又添了谈资不说，甚至有好事者出了画本演义，得了现成的说书郎在茶楼闹市一字一句说得绘声绘色，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龙椅上的皇帝不堪受辱，只得捉了顾砚棠，誓要调查的明明白白。
　　前一刻还风光无限人人追捧的顾侍郎，现下已成了枷锁缚身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楚怀棣听闻捉拿他那一日，他正跪在金殿上请罪，膝盖上血迹斑斑，想起他本就不便的左腿，心里一痛，不顾圣旨奔赴天牢。
　　“你到底还是来了……”顾砚棠依然是笑，跪坐在湿冷的破草席上，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楚怀棣直直看向他流血汩汩的左膝，衣衫的下摆血迹凌乱，狼狈不堪。声音不住的颤抖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竟是带着哭腔，笔墨江山的顾砚棠，鲜衣怒马的顾砚棠，往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怎么受得了！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顾砚棠轻声安慰：“阿棣不哭，我受得住的。”那日一别，阿棣二字唤成了习惯，从此以后，再不更改。
　　他缓缓起身，仍是掩饰不了动作的勉强，神色平静，声音却不像话的温柔道“我竟然配得起众星捧月的风光，自然也受得住跌落泥潭的不堪。你忘了，我并非一直是顾大人，顾侍郎。我也曾是大雪中无人问津的小乞丐，与狗争食以馊水为餐的乞丐。不过区区牢狱之刑，身体可以体会的痛苦，其实并不算痛苦。”
　　“我会救出你。”楚怀棣从听到他重提少年旧事时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顾砚棠自己也没想到会毫无顾忌的重提自己的忌讳，听了他的话心里感觉有东西破土而出，他不敢多想，只得压下心中的异样，慌乱点头：“嗯，我等着。”
　　翌日，从来不过问朝政的晋王殿下上表呈情，并且请求参与调查秋试舞弊一案，但是圣上对这个案子出奇的执着，以顾砚棠与晋王系主仆为由并不应允，晋王跪请七日，圣遂允。
　　跪了七日的楚怀棣双腿已经不能正常行走，自嘲等以后留了病根，怕是连那个一瘸一拐的顾砚棠都比不上。方一走动，双膝的伤口就会撕裂，楚怀棣再不敢穿白衣。为了调查案件，晋王顾不上静养，阿霁苦口婆心的劝不住，每日看到主子迟缓的步子，心疼得眼眶发红。 这边的天牢中，顾砚棠正专心把弄着楚怀棣前几日派人送来的一枝棠棣，开着或白或黄的花。放在湖青色的窄口瓷瓶中，煞是好看。那边的天牢外，楚怀棣站在大理寺的大厅等着大理寺卿方纵云的到来，不经意转身，看到了园中开了一树繁花的秋海棠。突然好想知道，那个人（那个人），此刻正在干什么。然后两边一齐叹气，傻人（傻人）。
　　案件调查异常繁复，一环一环犹如大海捞针让人无从下手。每到水落石出的关键时刻线索就会骤然断掉，让楚怀棣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挫败感，快些吧，再快些，牢里的那个人，真的等不起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砚棠已经在狱中待了整整一个月。秋雨缠绵，顾侍郎的伤寒并着左腿的湿症一起发作，情况堪忧。楚怀棣不眠不休，四处奔波，也逐渐憔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