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三谢，棠红棣雪》丹心执笔

16、第十六章

　　顾大人再一次出现，朝中已经风云大变。楚怀棣用这近半年时间，变成了皇位的热门人选。
　　顾砚棠亦步亦趋地走到了昔年常常光顾的柳絮小筑，这里有他曾经的红颜知己，一代花魁柳飘飘。
　　老鸨已经换了人，更加眉目含媚妖娆多姿。步步生莲腰肢款摆，径直把他领到了柳飘飘的闺房，悠悠扇着羽扇又迎向了楼下流连的达官贵人。
　　大约半个时辰，隔壁厢房的白衣客人终于坐不住了，来到花魁门前，二话不说把手上的一壶酒一饮而尽，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本来准备好了说辞，却看到厢房里只有顾砚棠一人独酌，楚怀棣把刚刚想说的忘了个精光。
　　顾砚棠倒是一点不惊讶，默默为他拿了一个酒杯慢慢斟满。语气平静：“阿棣，坐。”明明是一如往常，楚怀棣隐约觉得这是个陷阱，不过自己心中苦笑，就算是个陷阱，这个人就凭一句话就已经把自己蛊惑了，其他的什么也不必担心。
　　不再想其他，楚怀棣乖乖坐下，乖乖端起酒杯，乖乖喝了一大口。聪明的一句话也没有问，等着他说话。
　　顾砚棠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却说起了多年前的旧事：“飘飘本名叫苏烟，不过是一个布坊负责浣洗的小丫头。她小时候可不好看，面黄肌瘦的，我第一次见她，她在严冬的河水边洗衣。七八岁的小姑娘，本来应该细嫩如笋的十指红肿不堪，一看就是受尽了人间的苦楚，唯那一双眼睛，清逸灵动，体会过世道艰辛的一双手，却把所有情意都揉进了双眼。”楚怀棣重重放下酒杯，挑眉像是不服气，说话笃定：“我见过。”
　　顾砚棠不置可否：“晋王殿下是京城所有待嫁闺秀的梦中情郎，自然也是所有风尘淑女的知己恩客。”
　　楚怀棣抿嘴一笑：“柳飘飘美则美矣，不如我看到的那一双眼，世间无双。”话虽已落，目光却一直投在眼前的人身上，星眼逡巡。
　　顾砚棠抬眼二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刻，竟觉得眼睛像是被灼了一下，甚至眸中有热气升起像是马上要溢出泪来。
　　良久，二人相对无言，顾砚棠先收回目光，低头仔细观察着书中的瓷杯。
　　楚怀棣看着他的头顶，云淡风轻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呢？”顾砚棠继续着遥远的回忆：“然后的事也许你已经不愿意听了，卑鄙的小人骗了美好的女子，先把所有的才子佳人放进女子的心里，又在最后的一刻，狠狠地把那些相思与情意从女子的心腔残忍剖离。因为在那个小人的心里，女子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所以狠心绝情，所以弃如敝屣。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一个女子最珍贵的年华中一段最纯粹的心意。”楚怀棣声音很轻，几不可闻，可是顾砚棠清楚听到他说，你真是个混蛋，也清楚听到那一声可惜。
　　最后柳飘飘还是心甘情愿的做了顾砚棠的棋子，这个女子看似弱不禁风，却在一步一步走上秦淮小楼的那一刻，依然可以回头对着送行的那个无心的人，笑容灿烂。
　　那个笑靥，是这颗棋子第一次震撼到铁石心肠顾砚棠的内心。而第二次的震撼，她已经成功的让顾砚棠的记忆中，有了专属的印记。
　　在楼里的日子，练歌习舞，琴棋书画。她的天分好像在对所有人说，这个绝代佳人，就是天生的头牌花魁，天下男人的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