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14、第 14 章 陪床

　　带着付宇航，纳兰康到了门诊大楼，付宇航打开大青年还他的塑料袋，东西都在，打开手机也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他把手机递给纳兰康，纳兰康打电话给纳兰柳燕，通知他俩已在省立中医院。纳兰康拿着付宇航身份证去挂号，付宇航坐在门口椅子上等待，他能感觉到自己行走时右胸肋骨异样的摩擦感。
　　晚上只有急诊，医院人不多，付宇航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扭头望去，见到纳兰柳燕和自己的父母忧心忡忡地走来。付宇航起身向三人点了点头打招呼，三人快步来到他跟前，付宇航母亲想要拉他的手臂，付宇航后退了一步，说：
　　“我没事，右胸口被撞了一下，不能乱动，去看医生。”
　　挂完号，纳兰康走过来，架着他左边胳膊，一起去了诊室。付宇航看了看纳兰柳燕，她蹙着的眉头和因为焦虑而严肃的神情显得很是知性，微微苍白的脸色和淡淡发青的眼圈表明纳兰柳燕最近失眠了，失眠原因显而易见。
　　纳兰柳燕也抬头看了看付宇航，因伤痛而脸色异样白的付宇航，在夜晚变得阴柔冰寒，这阴柔的面色透过挂在额前的一缕弯曲的流海，表现出一种奇怪的悒郁气息，一秒间她的心脏好像左右跳动了一下。日思夜想或者说极盼望出现的人突然就站在了面前，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那是种以为不可能的，却真真切切地用双眼望到的，双手满满摸抓到的实在。她很担心，阳光与健康已从他身上流走了，眼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付宇航对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两人因付宇航父母在而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讲话，但这并不影响此刻能够相见所带来的彼此内心的安稳。

　　医生开完单子，准备去拍片，几人走到走廊，见门外来了一大帮人，付宇航一个班的大部分男同学，四个学校保安还有小雯。刘鑫上来问：
　　“就你们几个？对方人呢？”
　　“全部抓起来了，这帮人应该被带去地方部队或公安局里了。我们部队出动了不少人。”纳兰康回答。
　　听到出动了军人，大家议论纷纷，或点头称好，或道平安是福。
　　“我没事，谢谢大家！大家先回去吧。等我好了，请大家吃饭。”看到众人为他而来，付宇航胸中感动，胸口好似不怎么痛了，能够说话。
　　见不需要人多势众的，刘鑫招呼大伙:
　　“看来没事了，坏人都抓起来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这么多人，都待在医院，医生看了也怕啊，以为来医闹了。”
　　笑声传开，众人陆陆续续往大门离开，几个男生边走边讨论去附近网吧通宵。刘鑫和小雯留了下来。

　　小雯和纳兰柳燕一同去上洗手间，纳兰康和付宇航父母等在拿X光片子窗口。付宇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刘鑫站在一旁。感觉胸口没那么痛，付宇航看了看刘鑫开玩笑说：
　　“你今天话怎么少了？玩深沉还是有秘密？”
　　“没有，我是在想个事儿。是不是真的红颜祸水？”刘鑫左手虎口托下巴，翻眼看上，故作思考状。
　　付宇航皱了皱眉：“这和她没有关系，都是碰巧发生。”
　　“巧合可以说明你俩不能配，命该如此啊。”刘鑫不假思索。
　　付宇航听得别扭，边开玩笑边反驳：
　　“你也是个大学生，说的话怎么像个算命的？”
　　“要是你没认识纳兰柳燕，哪会发生这事？被莫名其妙绑架？”
　　刘鑫说的话好像逻辑上成立，发生的事与红颜祸水可能相关。付宇航想着。
　　但念头只一闪而过，平时刘鑫说的话自己一直相信，无论刘鑫随口说什么他都觉得没错。细想，客观事实是，现在发生的事纯属巧合，所谓的红颜祸水毫无科学依据。于是，付宇航笃定地拉长音调满不在乎说：
　　“下次我找你算算命。”
　　“不信拉倒。”刘鑫也是无所谓的态度。这时，纳兰柳燕、小雯走了过来，看付宇航现在还在笑，说明伤得不重，纳兰柳燕稍安。纳兰柳燕问起付宇航在她走后被关的经历，刘鑫听后表示整个绑架放人的过程刺激好玩，特别是部队来救的一段，人生难得经历一次，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得小雯在一边翻他白眼。

　　片子出来，医生看后诊断为右侧第五和第六根肋骨轻微骨折，胸部软组织受伤，肺部待观察。他看了看付宇航强壮的身体，那些红肿淤青已基本退去，便告知只需三星期就能恢复，先住院。
　　安排床位后，医生往躺着的付宇航右胸贴了大块膏药，里面是活血化瘀的外敷中草药，绑绷带固定后，医生说观察一晚上，要是呼吸一切正常，就没有问题，明天早上办住院手续，住院了就按流程做个全面检查，再开口服药，晚上只需要一人看着，其余的人都回去。医生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转身又回急诊室。
　　“晚上我在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医生走后，纳兰柳燕马上说。
　　“还是我来吧，我方便点，你小姑娘待医院…”付宇航母亲说。
　　付宇航父亲打断了她：“你参和什么，都九点多了，我去外面买点吃的给儿子，你去护士台找床铺盖给柳燕，我们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过来。”说完，付宇航父亲瞟了一眼儿子，那一瞟的眼神，狡黠的一瞥，狡黠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付宇航母亲对丈夫言听计从，两人离开了病房，纳兰康、纳兰柳燕和小雯还待在病房，刘鑫则去了大厅电梯口打电话。

　　付宇航吃了点东西，钢丝床和铺盖也已安置在了病床边，众人走后，纳兰柳燕打热水给付宇航擦拭了身体。二人间的另一病友看完电视关了灯睡觉，纳兰柳燕和衣趟在钢丝床上，付宇航轻声说“上来”，纳兰柳燕便起来躺到了付宇航左边。付宇航伸出左臂揽过纳兰柳燕的肩膀，让纳兰柳燕的脸朝着自己，他转头，就着窗外微弱的亮光看着纳兰柳燕美丽的脸庞，轻声问：
　　“这几天晚上睡不着？”
　　“是啊，想你在那边怎样了，想不出办法救你，心里很难受，而且很害怕，怕他们打你，也不知道他们会把你怎样。”纳兰柳燕小声告知心中所想，“我是不是不够激动？不够热情？见到你回来，你爸妈在，而我又...”
　　“你在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付宇航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发夹还放在我外套的口袋里。”说完，纳兰柳燕靠近他的脸，在他的脸颊吻了一下。
　　“现在你回来了，我就安心了，我可以不失眠了。你是我的，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再也不要其他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她小小的声音将他的心弦撩拨。
　　“你也是我的，我们不要再分开。现在我最想听你唱歌。”
　　纳兰柳燕把嘴凑近付宇航的左耳，付宇航闭眼平躺着，纳兰柳燕轻轻唱着《我愿意》，付宇航的思绪跳到了被关的房间里。
　　夜晚，他眺望窗外如钩的银月，手里捏着她的发夹，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以及屋外的一切，银杏、河水、田地被雨浸润和冲刷了，它们浸透了他的思念。即便是他的身体无法离开，他也幻想着精神能够离开，走过银杏树下，渡过河流，踏过田地，然后飞向远方的她。他太想回到她身边，而且是立即回到她身边，他想拥她入怀，只有真实地触碰到了她，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付宇航的左臂紧了紧，纳兰柳燕的身体贴得更紧了，她的温度是有治愈能力的，通过他左侧的身体传导到右侧，付宇航右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唱完这首歌，付宇航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下，心想明天把我的CD机带来。
　　纳兰柳燕也恰好轻声耳语：“明天我把你的CD带来。”于是付宇航会心一笑。
　　两人由于相伴相依而感到安全和满足，纳兰柳燕把他的左臂从肩上拿下，把他的左臂拥入怀中，安然入眠。

　　第二天早上，付宇航父母来办了住院手续，并带来了衣物和日用品，纳兰康也来到了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告知身体内部没问题。纳兰康向上汇报了付宇航情况，林指导员看没事，便让纳兰康下午回部队，于是纳兰康先离开了医院。纳兰柳燕回学校去上课。
　　付宇航母亲话多，老问付宇航被绑的细枝末节，同时对自己来武林的经历讲得事无巨细并发表各种主观看法，对付宇航的身体状况，冷暖饮食起居一刻不停地询问。付宇航竖着耳朵听了顾晓玲、唐邺诚这些事，其他话他左耳进右耳出，他觉得自己快被念死了，尽量用“嗯，哦，啊”来应付。实在听得烦了，看了看父亲。
　　此刻他爸淡定地坐在板凳上，目不转睛装作看电视，有感儿子寻求帮忙，他回头说：
　　“哦，对了，我出去下。早上只买了一块毛巾，小姑娘钢丝床的枕头套也忘买了。你们要吃什么，我一起买来。”
　　说完之后，他自顾自出门了，摆脱了唠叨的老婆，留下付宇航可怜兮兮地继续一个人听他妈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