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11、第 11 章 无解

　　顾晓玲惊讶地看着付宇航父亲，心虚地闪烁其词：
　　“没…没有啊，您什么意思？”
　　“你女儿被车送到了饭店门口，你刚好在饭店门口等着，而且你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也是巧合吧？”付宇航父亲分析道。
　　刷的一下，纳兰柳燕从椅子上站起，把顾晓玲本已惊慌的心吓得快速跳动，她看向女儿，纳兰柳燕眼中满是疑惑和愤怒。
　　她赶紧解释：“我在武林市有个朋友，是那个朋友想办法找回我女儿的。”
　　众人愈发疑惑看向她，她只好将寻求帮助的事讲了出来。当她讲到唐邺诚的名字时，顾晓玲看到纳兰柳燕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她解释说唐邺诚没说具体解救过程，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能够回来，付宇航的事也不关她的事。
　　“你的孩子就特别要紧，别人的孩子就不关你事？”忍受不住，付宇航母亲站起来指责顾晓玲。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在武林市人生地不熟的，我肯定只能为自己家着想吧？”顾晓玲自保。
　　“你就是怕惹事，不肯帮我们，所以你不讲实话。我从没看见过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付宇航母亲激动地说。
　　“我也没骗你啊，我就是没讲而已…”顾晓玲还想解释。
　　“够了！”纳兰柳燕大吼一声，打断了争吵，也吓得众人一激灵。她看着母亲一字一句说：
　　“你必须把唐邺诚叫出来，我们求他救付宇航。”
　　看着语气坚决的女儿，顾晓玲快速说了句，“我这就打电话给唐邺诚。”

　　唐邺诚正陪同客人吃饭，电话响起，他接听后向客人解释：
　　“马总，我有一件急事要处理，现在得赶过去一趟，十分抱歉。”
　　“唐董事长，承蒙款待，您有急事，先过去吧。”
　　“老赵，吃完饭后你再安排一下。马总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更是我的朋友，马总难得抽空拜访我们公司，我们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唐邺诚表现得情谊拳拳。
　　“好的！董事长。”
　　“马总，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明天早上办公室见。”热情地和马总握手道了别，唐邺诚走出包厢，打电话给司机，走到酒店正门，车也到了门口，拉开车门坐上车，说，“去财大。”

　　唐邺诚走进包厢，顾晓玲站了起来，随后众人都站起来。唐邺诚从包厢角落里拖了把椅子，坐到圆桌前。
　　“老唐，不好意思，把你也牵扯进来。”顾晓玲道。
　　付宇航父亲向唐邺诚递烟，唐邺诚接过来，拿起桌上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吐完烟，开口：
　　“事情有点难办。”
　　付宇航父亲请求：“唐总，我这辈子就一个儿子，您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打点的，您尽管告诉我，我一定照办。”
　　唐邺诚沉默不语，一直抽烟，众人也没有声响。终于有人轻声问报警可不可行，唐邺诚开口了：
　　“纳兰康打伤的是公安局局长的儿子，扣住两个孩子的是武林城势力最大的□□，是局长暗中指示□□的人行动的。这个□□势力在武林城中力量强大，普通的警察连碰都不敢去碰，唯恐躲之不及。他们绑人的时候非常小心，挑选最容易最安全下手的时间和地点，很难查到线索。即使警察有胆量查，查到了线索，他也受制于局长，种种阻力让救人难以继续。所以，报警毫无用处。”
　　唐邺诚说完，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绣花针落地。唐掏出烟抛给付宇航父亲，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继续道，
　　“我的能力范围和脸面只能要到一人，而且已经使用了。现在公安局局长儿子被打，在武林城地界，他颜面尽失，我再去求人或去打点也不会放人。他现在肯定要扣押你儿子。”
　　付宇航父亲继续问：“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除非有人能够命令公安局局长放人，否则扣到什么时候是未知数。”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付宇航父亲语颤。
　　“就算找到能够命令他放人的人，也没证据证明这事是局长干的，局长肯定会撇清关系，到时候搞不好还激怒他，这么做可能对孩子造成不利影响。”
　　面对付宇航父亲的望眼欲穿，唐邺诚直言不讳地告知了。
　　唐邺诚刚说完，付宇航母亲突然跑到唐邺诚背后跪下来，她异常激动地喊着：
　　“求求你！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我儿子！”
　　唐邺诚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众人也吓了一跳。
　　付宇航父亲赶紧把崩溃的老婆拉了起来，“你干什么？尽做些没用的事！”
　　“你不要着急，我们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唐邺诚说。
　　被拉起的付宇航母亲嚎啕大哭，付宇航父亲赶紧拉着她走出包厢。
　　外面哭声渐远，包厢里一片死寂。
　　“龙哥你认不认识？”纳兰柳燕问唐邺诚。
　　“他就是□□的带头大哥，我认识。”唐邺诚抽着烟。
　　“你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法？”
　　“你要干什么？”唐邺诚疑惑。
　　“我要用自己换回付宇航。”纳兰柳燕说。
　　顾晓玲吃惊地看着纳兰柳燕。
　　“不可能，我不会给你联系方式。”唐邺诚说，“而且你妈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这个方法也不可行，已经放的人，还能拿去换人，对方怎么想？”
　　“公安局局长什么名字？”刘鑫问。
　　“吴嘉英”唐邺诚答。
　　付宇航父母回来了，众人坐了许久，沉默，无人开口说话，直到付宇航父亲嘶哑的嗓音响起：
　　“谢谢大家帮我们，大家都很累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
　　“希望今晚我说的话，大家能保密，还望大家理解。”唐邺诚说。
　　众人皆点头应许。
　　“唐总，如果您有办法，请一定要帮帮我们。我必定感激您，不会忘了您的好！”付宇航父亲恳求说。
　　“恐怕很困难，但凡有办法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顾女士。”唐邺诚安慰说。
　　随后付宇航父母回了招待所；唐邺诚要把顾晓玲母女送回黄龙饭店，纳兰柳燕拒绝，两人坐出租车走了；刘鑫和小雯各自回了寝室。

　　当晚，众人都心事重重。顾晓玲听到女儿翻来覆去的声响也失眠了。被禁锢的付宇航反而没什么心事，晚饭的菜不错，有了换洗的衣服，不用穿挨打倒地满是尘土的旧衣，最主要是纳兰柳燕安全了，他没有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得过且过吧，此刻他有些许孤单，因为只身一人。
　　第二天一早，纳兰柳燕想回学校找小雯，并找付宇航父母。顾晓玲没有同去，纳兰柳燕一个人回了学校。下午两三点，唐邺诚打电话给顾晓玲，想和顾晓玲聊聊，两人在黄龙饭店的西餐厅约见面。

　　顾晓玲在餐厅包厢坐下后，唐邺诚几分钟后便到了。
　　“没有和孩子去附近走走？”唐邺诚问。
　　顾晓玲摇了摇头，“她一早就去学校找那个男孩的父母了，我一个人也不想去走。老唐，既然孩子没事，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感谢你这次帮助。”
　　“晓玲，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见面了，你现在过得怎样？”唐邺诚关心顾晓玲，确想知道她过得如何。
　　“我现在很好，女儿和儿子已经长大了，我的责任也尽到了。”顾晓玲淡淡讲。
　　“晓玲，当年的事……”
　　“老唐，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顾晓玲打断了他。
　　唐邺诚还想要继续，切入点变化：
　　“你知道我们这行的残酷吗？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为了让工程安稳进行，开发商们把所有挖土、买水泥、沙子的权利交给□□，□□就在这上面分刮开发商的利益。”他喝了口茶，述说自己心中压抑，
　　“在挖土上，他们攫取高额的劳务费；水泥和沙子上加了很大的差价。这些都是暴利。如果开发商自己挖土、买水泥沙子，他们会聚众拿着铁棍砍刀来施工场地，威胁并打人，工程无法进行下去。当初纳兰不遵守游戏规则，才落得如此境地。”
　　“老唐，你还在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吗？你一直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纳兰是抵制这种行为，但当时□□的人这么做一部分也由于你暗中指使，你给了他们利益并暗示他们这么做，他们才会不放过我们的工程。当我们背负巨额债务的时候，你的援手又在哪里？你根本不会借钱给我们，你要彻底整垮我们。”顾晓玲越说越激动，声音大起来。
　　“你，你…”唐邺诚被戳穿，讲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说：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子，付出了比常人多了几倍的汗水，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功必然伴随着牺牲，竞争是残酷的。”唐邺诚像是在自我安慰，他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
　　“老唐，你一点都不后悔吗？”
　　唐邺诚沉默了，脸色变得阴郁，极少出现的痛苦形成在他的眼中。良久，他开口颤抖着说：
　　“我恨透了纳兰，恨得牙根痒，他从我手中夺走了你。我希望他倒下，然后你能回到我身边。” 面对顾晓玲，孤傲的唐邺诚将深埋几十年的心声吐露。
　　顾晓玲沉默，好一会儿，他平静下来，又说：
　　“但纳兰走了一条我想不到的路，造成你对我的仇恨非常深，我希望能解开误会。”
　　“老唐，我们之间已没有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看淡了。老唐，你信命吗？”顾晓玲平淡如水地问。
　　唐邺诚摇了摇头。“我一直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完，唐邺诚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了20万，他把文件袋放桌上推给顾晓玲。
　　“你的女儿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将来会有用得到的地方。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是否能变得起初一样。”唐邺诚语气中带着恳求。
　　顾晓玲懂唐邺诚，即便是单纯的补偿她也是拒绝的，何况这么做事情会复杂，故顾晓玲必然是拒绝的，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纠葛，往事尘封是最好的方式。
　　“你这么做只会增加我的负罪感。我们的关系还是和现在一样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无论如何，这个你先拿着。”唐邺诚退而求其次。
　　顾晓玲站起身，对唐邺诚说：
　　“老唐，我是个宿命论者，播了什么种子就结什么果实。我走了，你保重。”
　　顾晓玲看了看眼神涣散的唐邺诚，看也不看放在桌上的牛皮纸袋。然后，他听到顾晓玲离开的关门声，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
　　回到房间的顾晓玲，一下子扑在床沿，把头深深埋在了被子里，狠狠压制着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