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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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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朗见斯年当真开始发火,也不往跟前凑,远远坐在石凳上看斯年骂人“啧,就连指着人鼻尖骂的手指尖都好看。”
赵玄朗在旁边看戏,归时顿了顿试图与人解释“方才是我玩笑过……”
斯年抬眼看人,归时一下哑了嗓子。
素问在旁抿了抿唇,上前道“今日是我不对,你身子刚好……”
“我不明白”斯年直接打断人的话。
“没什么不明白的,这次是我失了……”素问要去扶斯年,直接被人推开。
斯年是真的不明白,明明清清楚楚的说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如今还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斯年止不住的怀疑自己。
归时想让人进屋休息,斯年却连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人,显然是动了真气。
素问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知为何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气恼,却还是与人温和道“斯年……”
斯年后退了两步。
斯年衣袖擦过人的指尖只留下几分冰凉的触感,素问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斯年气的笑了出来,看着低头不语的两人转身摔了房门。
赵玄朗从远处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还在这站着干嘛。”赵玄朗伸手想要拍拍两人的肩膀,归时一把闪开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你呢?”赵玄朗看了素问一眼问道。
素问摇了摇头。
“那位是九重天上的神君,便是天帝都要看人三分脸色,人在斯年面前是个泥捏的玩偶,你倒真把人当成了无害的猫。”赵玄朗陪人一起站着仿佛随口说道。
素问嗤笑了一声“不知为何,这些年我修心修的反倒越来越回去了。”
“以往你是会给自己留面子的人,为何如今要把自己逼到这种难堪境界。”赵玄朗显然在说素问与之前不同。
之前斯年说了一句如父如兄他就整整两年没有和人单独见面,赵玄朗以为他是在给自己留分寸,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觉得羞耻。可等那段时间过去,尤其是看到归时后,素问想的却是如果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其实是在责怪斯年,责怪斯年的不公平,责怪斯年的不接受,责怪斯年为什么愿意同旁人亲近。
素问笑了笑,转头看着赵玄朗直接道“因为我嫉妒”
“嫉妒像是一把火,几乎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修养,只要看到斯年宁愿与那个相识不过几载的人的亲近却不愿我靠近一份时,我就嫉妒的浑身发抖,又哪里顾得上分寸面子。”
“你变了”
“我只是明白嫉妒了。”
“何必闹到如今这般。”
“斯年若是谁都不喜欢,为何对那人放纵至此。又为何肯收人的镯子,却不要我的玉佩?”素问还是注意到了人纤细手腕上的铃铛声,自然也注意到了人空空如也的腰间。
赵玄朗闻言眉宇紧压,与人道“斯年对谁如何与你我没有关系,他只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拒绝过你,他就没有亏欠你。”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这般说。”
“玄朗,我说了,说了很多次,我嫉妒的快要死了……”
赵玄朗心中的素问从来不是这般模样,温润有礼仿佛只是他的一个错觉,现在的素问陌生的他几乎不敢相认。
贪嗔痴爱恨、怨憎会、求不得……这一刻的素问七情俱全,只怕比凡人都更盛几分。
——
晚间竹林作响,门外传来有序的敲门声
“先生”
斯年坐在桌边抬眼看向门口,归时已然推门进来。
两人相顾,一时竟不知开口说什么。
“我来与先生认错”
斯年望着眼前眉眼低垂的人,觉得累的厉害。
“为何要那样?”
归时没有回答,而是和斯年说道“今日素问与赵玄朗说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斯年抬眼看人。
“素问说他嫉妒,嫉妒让他失了理智也失了分寸。”
斯年不知两人说话,闻言却也猜出七八,他看着归时不解道“那你呢,你与人完全不同,你又是为什么?”
归时径直反问“先生怎知不同?”
“他是东海的上神,而你是九天之上的神君”
“我只是先生的归时”归时抬腿迈向斯年,烛光随着夜晚的风摇曳着身姿,在明暗的交界苦苦挣扎。
斯年一顿而后笑了出来,他望着归时肯定道“你说过,你对我并无……”
“是,我是说过。”斯年还未说完便被归时打断,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人“我言语规矩,可我的心…”
归时顿了顿,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继续道“他僭越了”
斯年皱眉望着人,好像没听懂人的意思。
“我控制不了它,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喜好,他有他自己爱的人。我控制不了它,也不想控制他。”
世间最好笑之事便在这里。你一直拼命掩藏的东西终有一日会亲自从你的口中说出。
世事万千,不外如是。
房内安静至及,似乎连烛火的跳动声也能听得分明。
斯年以为自己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看着人,侧头平静道“然后呢,你希望我怎么样”
“我从未要求先生如何”归时上前一步。
“那这又是为何”斯年自嘲的笑了一声。
归时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为他想说。
他说他在这虚伪的躯壳下苦苦挣扎不得解脱,他说他要为自己正名,要讲一切说个清白分明,要将这份爱意赤裸裸的袒露在众人之下,再不要做那个瞻前顾后的蠢材。
先生,我心悦你,想与你结为仙侣长长久久”
“荒唐至极!”斯年看着人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哪里荒唐?我瞧你欢喜,哪里荒唐!”
“你既知错却还说出这种话,这难道还不够荒唐!”斯年气急,一时又抵唇咳了起来。
归时伸手要扶,斯年却后退两步看着人拒绝道“君上自重。”
“你明知我认得不是这里的错,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忘记这些!”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嗯?为什么不可以?以前你总说你会死,而今又是为什么?”
斯年扶着桌边轻喘,他抿唇直接道“因为我见你是你,清楚么?因为我见你是你!”
“见我是我?”
“见我…是我?”归时愣愣的将话含在口中反复咀嚼,连扶人的手都停在半空中,而后却看着斯年又轻又缓的笑了出来。
他望着人眉目璀璨“我从未要求先生见我如见欢喜。我只要先生知道,知我见你如见欢喜,知我见你如见云海翻涌,如见万物生长,如见星河万里波光粼粼,便足够了”
“你”斯年被人的言语怔住,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归时阻止。
归时伸手拨弄斯年腕间的镯铃,镯铃声响,归时继续道“而先生只要在我见得着的地方,做个清明自在的神仙就好”
归时想过许多次与斯年吐露心意的场景,每一次的结果都比这次惨烈的多。
他想过斯年这般温柔的人也许不会骂他,却会冷冷的再不见他,或者直接让他死了这条心。
可斯年只是冷了脸说了一句见你是你,归时闻言笑了出来。见我是我,不是旁人,没有任何其他的身份,见我只是我,这还不值得欢喜么。
他生来做事便只图开心,若说有什么所求,从始至终他求得不过是斯年康健,万事随心罢了。
而今他所求皆得,自然不该贪得无厌。
归时说完话后,便直接被恨铁不成钢的斯年扫地出门。夜半十分,月光如水他看着人紧闭的房门反倒笑了出来。
可还未等人回房,便看到司命闪身从院外飞了进来。
“君上,出事了。”司命眉宇紧压,连忙躬身道。
斯年本来还在为归时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气的咬牙,而今听到司命与人说话的声音立即冷静了几分。
“不过是一夜之间,汤谷之下怨灵丛生。按照如此事态,只怕不出半年便要遮天蔽日,民不聊生。天帝陛下命我速来与您说明,请您立即前往汤谷处理。”
归时闻言一顿,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从房中出来的斯年。
“先生,我去去就回。”
“我与你一同”斯年说话间便明白了人的意思,他倒不是怕归时出什么问题,只是大灾在前,没道理就他要如一个瓷娃娃般被紧紧的藏起来。
“你身子还未……”归时阻止的话还未说完,斯年便直接打断道“我有分寸,不必担心”
说完后便直接飞身前往汤谷。
归时眉宇死死拧在一起,无法也只得点脚跟上,司命连忙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还未到汤谷,远远便听到桀桀的笑声,斯年与归时对视一眼,立刻化为一道流光飞去。
两人还未到时就已然有不少神仙已经守在这里,幸川和素问等人更是已然和眼前的黑雾纠缠到一起。
眼前高山连绵起伏,却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金乌被黑雾化成的锁链死死的困在扶桑木上挣扎不得,他发出一阵阵的悲鸣声,有金色的血液从纯黑的羽毛中流出,三足在石壁的磋磨下血肉模糊,甚至可见白骨。金乌身周红光渐盛,但却越发疲乏。
斯年眯眼看向远处怨灵,青玉剑应手而出,却突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玄朗?”
“你身子还未大好,便来这种地方,而今居然还想上前?”赵玄朗一把将人扯到身后,挥剑便将一只怨灵斩杀。
斯年从人身后出来,直接与人站在一起“我会顾好自己”
赵玄朗不认同的看向斯年,刚想问归时去处,抬眼便见归时浮在半空之中,将手中玄冰剑祭出直对汤谷中央,把成群的怨灵圈在结界之内。
归时双手成玦,口中掷地有声。
“今以归墟之体,杀十方怨灵。金乌同受,星月不出,仙神同在,人事长泽!玄冰!破!”